江辰言指尖抵住眉心, 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
哪里看出他急了?
沈清神情冷淡审视江辰言,“如果我没记错,你和好几个alpha纠缠不清, alpha和alpha吗?”
“呵。”一声轻嗤从喉间溢出, 短促刺耳。
江辰言脸色白上几分,硬生生压下不悦。
Alpha指尖漫不经心叩击桌面,发出清脆声响, 一旁侍从会意,端着精致的白瓷茶壶上前,为江辰言面前空杯斟满茶。
“尝尝。”沈清面无表情,语气平淡无波。
那茶盏是上好的羊脂玉, 茶汤呈清透淡绿色, 茶香袅袅,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江辰言隐约记得曾在高端茶品鉴赏帖里见过这茶,是产量极少的贡品,寻常人难得一见。
他盯着那杯茶, 迟迟没有动作。
“怕我下药?”沈清声音再次响起, 像是看穿他的心思,毫不掩饰嘲讽江辰言,“倒是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
江辰言被噎了一下, 嘴抹药了?这么毒。
这茶既然名贵,不喝白不喝, 他深吸一口气, 端起茶杯,仰头抿一口,只觉得舌尖清淡, 除了微涩茶香,品不出半点特别。
放下茶杯时,江辰言已敛去所有情绪,脸上挂起一抹标准得近乎虚假的笑容,“谢谢伯父。”
如果可以,他想把茶水泼沈清脸上。
“我还是想解释清楚,我没和Alpha纠缠不清,或者说,纠缠不清这四个字来形容我和同学们关系太难听。”江辰言,“学校大部分都是Alpha,我不和Alpha交流,难道要和Omega交流吗?我倒想,学校也没有Omega。”
沈清慵懒倚靠在沙发靠背上,周身依旧萦绕着淡淡疏离与冷漠,目光平静落在江辰言脸上,没有打断,也没有回应。
直到江辰言说完,他突然明白为什么沈时樾会对这人不同。
“我不反对你们搞在一起。”沈清懒得再装,一开口在江辰言雷点上反复横跳,“但毕竟都是Alpha,互相玩玩消遣就行,别动真感情,免得最后难堪。”
江辰言刚端起茶杯想顺顺气,闻言手猛地一顿,一口热茶差点呛进气管,剧烈咳嗽起来。
“……”
他缓了缓,抬眼时眼底已凝起冷意,“什么意思?”
沈清垂着眼不说话。
江辰言火气蹭蹭上涨,想掀桌。
“字面意思。”沈清挑眉,能看出江辰言一直在隐忍,这可怎么行?他火上浇油,“难道你们没有?”
“……”
江辰言指尖不自觉收紧。
当然有,就在不久前,他们刚确认关系。
他抬眼,褪去所有伪装,不怒反笑:“那恐怕让您失望了,我喜欢他,我们是真爱。”
这下轮到沈清脸色骤变,眼底嘲讽凝固,取而代之是一片阴鸷,他提醒江辰言。
“我儿子不会娶你。”
死了这条心。
“知道。”江辰言抬眸,神色平静得不像话,甚至还安抚沈清,反客为主,“您别生气,别急。”
“我娶他。”
“当啷——”
瓷杯落地碎裂声响突兀响起,沈清失手碰翻杯子,侍从吓得连忙上前,蹲在地上飞快收拾碎片,头埋得极低,大气都不敢喘。
江辰言该庆幸,杯子是掉地上,而不砸他头上。
空气瞬间凝固,寒意蔓延开来。
江辰言心里门儿清,自己这话够扎沈清,但他不认为自己说错了,娶沈时樾又怎么了?两情相悦在一起最重要,谁娶谁不都一样?
“你胆子不小。”沈清猛地站起身,周身气压极低,头一回动这么大怒,冷冷瞥江辰言一眼,懒得再跟他废话。
死寂中,侍从轻手轻脚走进来,俯身凑在沈清耳边低声禀报些什么。
沈清脸色稍缓,沉声问:“喂药了吗?”
“回先生,已经喂过了。”侍从恭敬道。
沈清没再停留,接过侍从递来大衣利落穿上,转身大步离去,把江辰言忽略个彻底。
大厅终于安静下来,周易进来时,视线第一时间落在几个侍从上,“这里交给我就行,你们去处理别的事。”
几人闻言恭敬地应了声“是”,悄无声息退出去,偌大厅堂瞬间只剩两人。
他缓步走向全程稳坐不动的人,这位祖宗半点不给沈清留面子,方才那般顶撞,怕是把人得罪狠了。
江辰言指尖漫不经心扣着光脑外壳,屏幕暗下去瞬间,才抬眼看向周易,“刚给沈时樾发了信息,说我这边完事了,先走一趟。”
怕再待下去,他得被沈家人气死,当然,沈家人也得被他气死。
“好,我送您。”周易应下,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江辰言已然起身。
脚步还未踏出两步,楼上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重物狠狠撞在门板上。
紧接着,一道饱含怒火苍老嗓音穿透楼板传来,虽带着几分岁月沙哑,依旧中气十足,“再倔一个试试!”
江辰言浑身一怔,脚步猛地顿住,像是察觉到什么,下意识转头与周易对视一眼。
不等周易伸手阻拦,抬腿朝楼梯方向快步走去,他担心沈时樾出事。
周易生怕再生出什么变故,快步跟上去。
视线触及楼上景象的瞬间,江辰言瞳孔微缩,彻底愣住。
沈时樾狼狈倒在地板上,黑色内衫胸口处已然渗出大片暗红血迹,顺着衣料纹路蜿蜒蔓延,触目惊心。
刚才还鲜活的人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沁出冷汗,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疼得厉害,硬是没哼一声。
不远处,沈帆冷眼静立。
江辰言满眼不敢置信,心脏刺痛。
眼前的老人,与同人文、原著里描写的外貌几乎分毫不差,脸上毁容疤痕依旧,却多了上位者独有的压迫窒息感。不再是什么普通的Beta,而是实打实的顶级Alpha。
无形威压不断涌来,江辰言呼吸发紧。
系统当初的话在脑海中清晰浮现,字字句句紧戳江辰言神经:“为了立住主角受美强惨人设,主角家里管教很严。”
原来轻飘飘一句话背后,是这样刺骨的真实。
见有人闯进来,还是江辰言,老人怒火更炽,手中棍棒再次朝地上沈时樾狠狠砸去。
江辰言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冲上前,一脚踹棍棒上,棍棒被狠狠踹飞,沈帆猝不及防,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江辰颐扑到沈时樾身边,指尖触到对方染血的衣衫,有点抖,“沈时樾……你怎么样?”
沈时樾缓缓摇头,“还好,不碍事。”
因为观点不同,刚才忍不住和沈帆吵了起来。这样的争执打骂已是常态,沈时樾早习惯了。
眼瞧对方胸口渗血,江辰言眉头紧蹙,“什么叫还好?你伤成这样。”
江辰言实在无法接受,原著改就改,怎么连这书中唯一的好角色,都被爆改得面目全非?
沈时樾扯动嘴角,苦笑一声,“我知道爷爷都是为我好,他累死累活打拼,说到底都是为了我。”
这熟悉的话术……
怎么和他那个伥鬼父亲说过的话一模一样?
周易在一旁急得冒汗,连忙上前劝道:“您别动气,少爷他也是一时糊涂,不是故意顶撞您的……”
沈帆怒火中烧,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地上沈时樾厉声呵斥:“糊涂?我看他是白养了!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对着外人嘘寒问暖,嘴甜得发齁,跟我说话就阴阳怪气的?别忘了是谁把你拉扯大,你爸妈管过你一天吗?!”
沈时樾闻言,原本就苍白的脸更无血色,默默低下头,睫毛遮住眼底情绪。
怕的就是这样,沈帆一拿养育之恩压人,沈时樾就陷入无边愧疚中。
“别说了。”江辰言出声打断,“别拿养育之恩当武器。”
“既然他父母不管他,是您费心管了他,那既然都管了,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说话?非要动手打骂才甘心吗?”江辰言试图和沈帆讲道理,后面又絮絮叨叨讲许多,嘴皮子差点磨破。“他顶撞您,或许是不对,但您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说?非要动手动脚……”
“您总说他爸妈不管他,您对他好,可这种好谁受得了?天天活在恐惧和愧疚里,他能开心吗?您到底是为他好,还是为了满足自己控制欲?”
沈帆眸色渐冷,“说完了?”
江辰言很满意自己话术,“差不多了。”
“把少爷锁回房间,这个人,丢出去。”
沈帆再不看江辰言一眼,下令。
江辰言:“……”
合着他这么多,这人油盐不进?
沈时樾:“……”
江辰言被保镖死死按住肩膀,半点挣扎意思都没有,垂着眼,神色平静得反常。
沈时樾见状从地上撑起身子,几乎要和保镖打起来:“不准动他。”
江辰言抬眼看向沈时樾,轻轻摇头,示意他别冲动,随即转头看向沈帆,“爷爷,你赢了。”
满腔怒火被泼一盆冷水,沈帆皱着眉挥手:“带走,别在这碍眼。”
“还有,谁是你爷爷?你也配?”
江辰言沉默。
嗯,他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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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镖架起江辰言胳膊,硬生生将人拖拽出去。
来时体面,走时和体面沾不上边。
眼角余光瞥见有穿白大褂的医生匆匆进来,直奔主宅方向,江辰言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他挣扎了一下,“放开我吧,我自己走。”
可那些Alpha保镖像是没听见,充耳不闻,依旧死死拽着他,一路拖拽到门外,狠狠丢出去,形成完美半圆弧线。
屁股着地瞬间传来一阵钝痛,江辰言愣了两秒,没有太恼怒,更多是无语……
撑住地面慢慢坐起身,江辰言拍拍衣上尘土,懒得再去想沈家那堆破事,索性顺着路往前漫无目的走。
约莫百十来步,他脚步顿住,从兜里摸出烟盒,指尖利落抽出一根点燃,烟雾缓缓升起,模糊眼前视线。
风一吹,带着深秋凉意,顺着衣领钻进骨子里,江辰言拢下衣领,才觉出冷。
口袋里光脑震动,江辰言摸出来一看,发信人不是沈时樾,是艾瑞尔教授。
内容简洁,“今晚必须回校,明天一早出发前往联盟,不许迟到。”
江辰言皱眉,指尖在屏幕上敲出回复:“能不能后天再去?我这边还有事没处理完。”
那边沉默了许久,久到江辰言以为信号断了,一条带着戾气的消息骤然弹出:“江辰言,你想死是不是?”
江辰言指尖顿住,他当然知道教授是纯生气骂他,可这话没说错,他的确打算死遁。
若是明天就走,根本没时间准备,之前的计划全要泡汤。
深吸一口气,他硬着头皮回复:“学校就这么急吗?真不行,我这边赶不过去,至少得推迟一天。”
“总之,那边急着要人,别磨磨唧唧的。”艾瑞尔不理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香饽饽,非急着要你。”
江辰言看着屏幕,指尖敲得飞快:“没办法了,让他们再等等吧,总不能让您为难。我这儿有交接号码,亲自跟他们说。”
艾瑞尔那边彻底没了动静,想来是在权衡,他要是真不去,的确容易得罪联盟那边的人。
过好一会儿,才发来一句:“别冲动行事,到时候不好收场。”
江辰言回复:“已经打过去了,态度保证好,放心吧。”
说完直接关掉对话框,不再看艾瑞尔后续消息。
翻出文件中交接号码,指尖一点拨了出去。
那边很快接通。
“您好,我是江辰言……”
“这边临时有点事,得晚一天过去……你们还挺好,其实不用接我,好的,谢谢。”
其实也没多难,不过是说句话的事。
江辰言没心思再多想,打算先找个就近旅馆落脚,浑身疲惫加上方才狼狈,他脚步有些踉跄,绊一脚后才慢悠悠往前走。
好不容易折腾到房间,江辰言瘫坐在床上,第一时间摸出光脑,依旧没有沈时樾的消息,之前发出去的信息还亮着未读的标记。
盯着屏幕,他心下了然,想来是被沈帆扣在家里监禁起来了。
暴躁的爸,沉默的妈,癫狂的爷爷和破碎的他。
歇了片刻,肚子传来抗议声,江辰言起身打算去旅馆附近买点吃的。
刚走出不远,看见路边蹲着个人,身形看着有些眼熟,刚想迈步走近,那人突然抬起头,一眼瞥见他,瞬间激动站起,声音都带着颤:“江辰言!”
江辰言脚步一顿,愣住了,仔细打量两眼才认出对方,“莫清煜?”
“是我。”莫清煜很开心,“你最近怎么样了?”
“还好,你呢?”
莫清煜笑道,“最近在研究炸弹。”
炸弹?
江辰言由衷夸赞,“你还挺牛逼。”
莫清煜干笑两声,表情一变,话题转移很快,“因为得为组织做出贡献,江辰言,你……”
江辰言及时打断对方要说的话,问:“炸谁呢?能不能炸我?”
莫清煜傻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