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处理他。”
沈时樾声音沉得发哑, 一字一顿重复。
江辰言思绪很乱,一时没接话。他微微仰头,视线刚好落在沈时樾下颌上。
在脑海中询问系统:“白宁这么做, 到底是剧情的驱使, 还是他本性本就如此?”
系统沉默几秒,机械电子音才缓缓响起:【原文里对他的刻画本就是偏执到极致,爱谢怀瑾爱得疯魔。或许是他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才急于借着沃特尔的手,想彻底除掉你吧。】
白宁故意把江辰言还活着的消息透露给沃特尔,的确是想借刀杀人。
江辰言忽然想起先前心软给白宁投金币,荒唐又讽刺, 眼底漫上几分冷意。
指尖轻颤, 忍不住抬手抚上沈时樾侧脸,指腹贴着微凉的肌肤,触感细腻紧实。
他回沈时樾刚才的问话,“随你。”
听到答复, 沈时樾垂眸望着江辰言, 缓缓点头,指尖不自觉覆上他手背,将那点温热攥得更紧。
靠在沈时樾怀中,江辰言思绪轻飘片刻, 自嘲般勾了勾唇。
……
高档别墅里中灯光昏沉错落,光影搅动空气中未散的酒气, 漫出几分杂乱颓靡。
谢怀瑾倚陷在丝绒沙发里, 轮廓凌厉的五官难掩憔悴,眼尾泛着淡红,眼下乌青重得显眼。
LE组织覆灭消息不过半天就压得无声无息。
指尖捻着空酒杯的力道骤然收紧, 谢怀瑾抬眼扫过落地窗外沉沉夜色,他知道这是沈时樾手笔。
酒液一杯接一杯灌进喉咙,辛辣灼烧喉管。
谢怀瑾想靠酒精麻痹神经,让那些碎片彻底消散,可意识偏生清醒得可怕,清晰到能描摹出江辰言眉眼,更忘不了飞艇悬在高空时,对方转身跃下。
没有丝毫犹豫,像一片被风卷落的碎羽,直直坠向下方的深渊,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留给他和慕司桉。
谢怀瑾指尖泛白,指节抵着眉心,密密麻麻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他再清楚不过江辰言死大半因他和慕司桉而起,那日他和慕司桉步步紧逼,想强制标记江辰言,断他所有退路。
可他们忘了江辰言是什么性子,最后人没了,落得个死无全尸下场。
酒气漫在昏暗的别墅里,谢怀瑾指尖捏着酒杯,指腹泛白。
当初揪着江辰言不过是图几分新鲜,把人当随手可弃的玩物,从未放在心上。
可直到那人从飞艇纵身跃下,连尸骨都寻不回,空荡的日子磨着执念,谢怀瑾才后知后觉惊醒。
江辰言从来不是玩物,他所认为的欲望早在日复一日纠缠中变了质。
望着杯底残酒,谢怀瑾疯了似的想让人回来。
但他又清楚明白人死不能复生。
脚步声轻得近乎卑微,管家躬身站在不远处,“少爷,那个叫白宁的Omega来了,说有人在追杀他,似乎想求您庇护……”
谢怀瑾每眉头蹙起,眼底漫上不耐,嗓音冷得像冰:“让他滚。”他没心思应付无关的人。
话音落了几秒,指尖酒液晃了晃,心口莫名窜起一丝躁动,沉声道:“回来。”
管家脚步一顿,转头看来,谢怀瑾抬眼,改了口:“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的瞬间,白宁攥紧衣角站在门口,待看清沙发上的谢怀瑾时,眼眶瞬间红了。时隔这么久再次见到这个曾让他敬畏又心悸的Alpha,委屈与恐惧翻涌上来,鼻尖发酸,眼泪险些砸落。
谢怀瑾抬眸扫过白宁泛红眼尾,眉皱得更紧,“有话就说,别在这装可怜。
白宁唇瓣抿得泛白,声音颤抖,“我上次真的知道错了,就不能再原谅我一次吗?”
谢怀瑾全程没给白宁半分眼神,漠然得像在看无关紧要的尘埃。
白宁喉间发紧,慌不择路想找到突破口,“沈时樾想杀我,我根本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话音刚落,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沈时樾和江辰言貌似关系不错,听说二人还是室友。
有可能是沈时樾知道江辰言没死,两人串通好要对付自己!
对,一定是这样!
“和我有什么关系?”谢怀瑾终于抬眼,暗恼自己也是糊涂,竟放这种人进来污他眼。
旁侧保镖得到示意,当即上前扣住白宁的胳膊,要将人拖出去。
白宁不敢相信谢怀瑾会这么对自己,疯狂冲谢怀瑾挣扎嘶吼。
“我知道你从来都看不上我,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江辰言,呵……他明明还活着,把你耍得团团转像个傻子,你到现在还惦记他?!”
闻言,谢怀瑾身形微顿,眸色几不可察地暗了瞬,随即勾唇嗤笑,“这又是什么手段?”
眼前这个Omega,疯得简直不可理喻。
白宁慌得声音发飘,急切挣扎,为什么谢怀瑾不信他?!“不是的,我可以解释……”
谢怀瑾眉稍轻挑,眼底冷光未散,抬了抬下颌。保镖会意松手,等白宁踉跄站稳才淡声开口:“给你五分钟,说清楚。”
白宁声音发颤,语速急促全盘托出事情经过,把偶遇江辰言,告密LE组织的事儿全说出,“你或许怨我,怨我没先告诉你他活着,可我清楚,就算我告诉你,你也不会信,我能有什么办法?!”
谢怀瑾指尖抵着桌沿,指节泛白,什么也没说,眸底暗潮藏得极深。
等白宁说完,他脸上依旧无半分波澜,全然无视对方急切嘶吼辩解,淡声吩咐保镖:“关起来,看好。”
“什么?!”
白宁不敢置信。
“谢怀瑾!”
下一秒他疯了似喊他名字,喉咙扯得发疼,眼眶瞬间红得充血,死死瞪着谢怀瑾,却挣脱不开保镖铁钳般的桎梏。
人被拖走后,谢怀瑾周身气压骤沉,胸腔里血液滚烫得几乎要灼穿理智,心脏狂跳,江辰言或许真的活着。
无论白宁的话是真是假,他都要赌一把。
后面几个月,谢怀瑾暗中布局,全程避开祁白和慕司桉,半点风声不露。他想法也简单,这次他要完完整整拥有江辰言,再也不放手。
可日子一天天熬过去,消息石沉大海,寻来的全是江辰言早已死亡的铁证,心头火焰逐渐被冷水浇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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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宁被关上数月,终究是疯疯癫癫失了神智,谢怀瑾瞧着白宁那副模样,愈发笃定从头到尾都是白宁在胡说八道。
后来谢怀瑾在联盟总部偶遇沈时樾次数渐渐多起来,每一次碰面,谢怀瑾心底总会窜起一股烦躁。尤其看着沈时樾身份地位水涨船高,能力愈发突出,职位一路攀升。
更棘手的是,没过多久祁白也从军校脱离进入联盟总部。
自那以后,谢怀瑾想暗中追查江辰言是否还活着的事难度陡增。祁白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每次碰面都没个好脸色,话里话外全是暗讽,谢怀瑾没心思跟他掰扯,索性尽量避开,能不碰面就绝不照面。
可避得过明面上的针锋相对,避不开暗地里的牵扯。
不知是对方有意或无意,某次追查线索时,谢怀瑾总无意间查到,沈时樾竟也在默默寻找江辰言。
那一刻谢怀瑾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明明该放下过往,偏偏攥紧不放,疯魔似执着于搜寻一个早已离世的人,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份执着里藏着的是愧疚,或是其他。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熬着,直到暗网上一个代号“D”的神秘协会悄然崛起。
起初没人把这个协会放在眼里,可没过多久,联盟里接连有几位Alpha离奇死亡,死状诡异,消息传开后闹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在谢怀瑾看来,这不过是又一桩棘手的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太放在心上。
谁知半年过去,这个“D”协会愈发猖狂,作案频率越来越高,牵扯范围也越来越广,已然威胁到联盟的稳定。迫于压力,联盟最终下了指令,派他和祁白联手出手,外加塞勒斯上将协助彻查此事,剿灭这个协会。
……
边陲小镇。
嵌在星球最偏僻的角落,荒僻得只剩漫天风沙与零星屋舍。
唯有街口的小酒馆里人声鼎沸,一群人围坐在油腻的桌前,喝酒划拳,歌声吵嚷,将冷清的镇子搅出几分热闹。
“哎,听说了没?那个信息素等级差得离谱的Alpha上将,出事了!”有人灌了口酒,扯着嗓子抛出话题,引起满桌人注意力。
“你说的是季玄吧?”旁边人嗤笑一声,夹了口菜嚼得含糊,“说实话我早就不看好他,哪配得上上将头衔,不过是碰巧撞大运完成了几次任务,迟早栽跟头。”
“听说出事的地方就在咱这星球,真是晦气,怕不是把霉运都带过来了。”
“要我说,还是等级硬才管用,两年前军校不就出过一个SS+等级的Alpha吗?那才叫真本事。”
“姓江吧……忘了叫江什么。”
“再厉害的等级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死了?哈哈哈哈!”
男人笑的越发肆无忌惮,突然,“轰”的一声巨响,强劲气流裹挟着漫天灰尘扑面而来,狠狠拍在大笑男人的脸上,呛得他猛地咳嗽。
其余人也没能幸免,脸上、身上全沾了灰,连桌上的菜盘里都落一层沙砾。
几人瞬间恼了,拍着桌子就要开口大骂,眼角余光瞥见街口一道黑色身影疾驰而来,重型机车碾过砂石路面,停在酒馆门口。
机车轰鸣声渐歇,黑衣少年抬手摘下扣在头上的头盔,露出清隽冷冽的眉眼,眼底寒意袭来,满桌人骂声硬生生咽回了喉咙里。
少年长相说不出具体出彩在哪,可能是周身氛围感极强,冷冽又清劲,眉眼间藏着说不清的张力,一眼望去移不开视线,像极了电影里自带光环的主角。
意识到把自己自动代入NPC角色,几人脸色难看起来,胸腔里火气蹭蹭上涨。
刚要捋起袖子开口怒骂,少年抬手便扔下一叠厚厚的钱币,落在油腻桌面。
清冷嗓音裹着寒意砸下来:“梦之小镇在哪?”
那小镇偏僻至极,根本不在任何公开地图的标注范围内,江辰言寻了许久都没头绪,只能向本地人打听。
如果他没听错,方才这些人在议论他。
所以刚才那阵沙尘不是意外,是他故意操控机车气流荡上去的。
几人盯着桌上厚厚一沓钱,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回喉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挤出谄媚的笑:“早说要问路啊,多大点事,跟我们来就是了。”
江辰言抬眸,“那你们带路。”
此时,耳侧精致耳环中传来凯兰和叶倾钰争执声,吵得人耳根发紧。
叶倾钰:“你到底确定不确定?季玄真的在这破地方失联的?”
凯兰:“我打包票,错不了,所有线索都指向这儿,季玄就是掉在这地方了。”
下一秒,叶倾钰声音陡然拔高:“草!我养的那几盆珍稀星花全枯了,是不是你趁我不注意瞎碰了?”
凯兰:“你有病吧?我没事闲的动你那宝贝花?脑子不清醒就别乱咬人!”
江辰言默默按掉耳环侧边的开关,终于清净下来。
这一年里,的确发生了太多措手不及的事,比如他的死讯终究没能瞒住季玄。
消息传到季玄耳中时,这人当场就崩了防线,哭的老惨,几人围着劝大半宿,才勉强让人平复下来。
现在想想都觉得戏剧性,他和沈时樾在对接任务,刚转过小巷拐角,迎面撞上季玄。
那时他裹得严严实实,口罩、墨镜、帽子一应俱全,连半张脸都没露,可季玄只远远瞥见他的背影,脚步猛地顿住,眼神瞬间泛红,脱口就叫出他的名字。
……
跟着几个本地人一路辗转,江辰言总算抵达了梦之小镇。镇子偏僻又杂乱,没有任何明确的线索可循,没办法,只能挨家挨户敲门打听。
整整折腾了一天,从清晨到日暮,别说找到季玄的半点影子,连他代步的重型机车都被偷个干净,可谓一无所获。
天彻底黑透,夜色裹着微凉的风漫下来,周遭只剩零星的灯火闪烁。
江辰言蹲在路边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不一会儿,白雾顺着唇齿漫出。
烟刚抽两口,一道软乎乎的小身影忽然凑到他面前,小朋友仰着圆溜溜的脑袋,脆生生地问:“哥哥,你蹲在这里,是要饭的吗?”
江辰言,“……”
“哥哥,你是不是饿啦?我哥哥做饭超好吃的,我带你去吃呀。”
“洛洛,别随便拉其他哥哥回家,快回来。”
一道清冽的男声从小朋友身后传来。
江辰言指尖的烟还夹在指缝间,刚要抬眼解释些什么,视线落在来人身上时,浑身猛地一僵,烟蒂差点掉在地上。
是萧意。
那张熟悉的脸清晰撞进眼底,已褪去青涩后虽多些沉稳,但眉眼仍旧清隽。
好巧。
时隔两年在这里碰到。
江辰言用了易容,而且再次改名换姓,萧意八成认不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