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脸上血色已褪尽, 指尖都在发颤,被谢怀瑾和祁白吓懵了。
他颤巍巍地开口应道:“老、老板吗?”
在十几道Alpha视线下,勉强稳住气息, 连忙补道:“我现在就去, 您、您等着。”
联盟的人都这么吓人的吗?
江辰言耳环传来细微电流声,叶倾钰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传来:“江辰言,你小心点, 我这边查到谢怀瑾和祁白已经秘密潜过来了,别暴露自己……”
江辰言指尖微蜷,沉默着没应声。
晚了,他们已经找上门了。
他上前拉住正要离开的人, 压低声音, “我去叫老板,这里交给你,应付他们一会儿。”
小陈瞳孔骤缩,欲哭无泪, “哥们, 你认真的?我哪应付得来啊。”
江辰言,“我相信你。”
小陈抿了抿唇,总觉得江辰言有点反常,平时表情有这么冷淡吗?
事已至此, 他也没别的办法,自己应该能应付过来, 当成普通顾客就好。
所有 Alpha视线几乎同时汇聚, 冰冷、探究的目光交织成片,尽数落在江辰言身上。
江辰言视若无睹,掩去眼底情绪, 一步步朝旋转楼梯口走去。
路过谢怀瑾身边时,手腕忽然被对方狠狠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江辰言骨头,谢怀瑾冷眸睨着五官端正但面生的人,“你要干嘛?”
江辰言侧过脸,眸底没有半分温度。
他刻意调整些许声线,一字一顿道:“不是你的意思吗?去喊老板。”
谢怀瑾指尖微顿,莫名觉得眼前这人有些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他自己也说不出来。
心底莫名窜起股烦躁感,闷得发慌。
指节松动,终于松开攥紧江辰言手腕的力道。
谢怀瑾视线忍不住落在江辰言背影上,一瞬不瞬盯着人一步步上二楼。
楼上房间内,萧意正守在床边陪季玄。
江辰言推门进去,走到跟前把楼下情况说清。
“联盟的人来了。”
萧意脸色霎时一白,心头咯噔一下,联盟的人……
他隐约能猜出季玄身份不一般,再看江辰言表情,瞬间了然,联盟这次派人来八成对季玄他们无利。
“我下去应付他们。”萧意蹙眉,转身开门往楼下走。
床上被褥陷下浅浅弧度,季玄撑着手臂欲起身,骨节泛着薄白,自从突然分化为SS级Alpha后,身体自愈机制强上不少,原本该躺上几周的伤势,不过一天光景便好许多,现在还能下床走动。
“我和他一起。”
他放心不下萧意。
身侧江辰言眼疾手快,伸手狠狠推季玄一把,刚好将人推回床上,“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季玄终于乖乖坐好,“你说。”
“他们能精准找到这里,绝不是临时起意,背后定有谋划,说不定早就把你视为目标。你现在不能露面,乖乖躺好装作昏迷,对外就说伤势恶化,重病急需特急治疗,硬拖上一天就行。沈时樾那边已经在赶过来了,等他到了,自然会安全把你接走。”
季玄沉声道:“装病……凭装病就能躲过他们,不被强行带走?”他太清楚那些人的手段,哪会因这点缘由让步。
江辰言蹙眉,“普通病症自然没用,但传染性重症就不一样了。”
“你这些年帮沈时樾扛了太多核心事,挡祁白他们不少路,早就对你恨得牙痒痒。上次你莫名遇袭,看着像是意外,说不准就是他们暗中下的手,这次抓你本就是蓄谋已久,只有传染性病症能让他们忌惮些,不会贸然碰你。”
江辰言知道星际有种烈性生化传染病,是变异病毒侵蚀机体的恶疾,病毒藏在空气里,随呼吸就能渗透呼吸道,沿血液钻进脏腑,先是灼烧气管肺腑,喉咙发肿溃烂,再慢慢啃噬神经骨髓,意识逐渐混沌涣散。
到后期连自主呼吸都做不到,机体一点点衰竭坏死,星际医疗至今没研制出对症药剂,患者从感染到濒死不过短短几天,全程痛苦不堪,几乎无药可医。
江辰言抬眸看向季玄,“要让他们亲眼看见你这副模样,认定你已经感染病毒,活不成了。”
“这种病毒的表面症状,我能调制出来,气息、体征都能仿得一模一样,足以以假乱真,撑过这一天绰绰有余。”
季玄喉结滚动,“好,我们试试……”
楼下。
祁白站在阴影中审问面前Omega。
萧意脸色苍白如纸,表情僵硬得近乎麻木,“你们口中描述的人,我真的不知道,每天那么多客人,早就不太记得了。”
一旁谢怀瑾眉稍紧蹙,耐不住性子出声,“什么叫不记得了?少在这装糊涂,别逼我们动手。”
手下像得号令般伸手狠狠揪住萧意衣领,萧意身形清瘦,压根抵不住这股力气,踉跄着往后倒去,后背重重砸在冰冷地面上,疼得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汗。
小陈瞳孔骤缩,扑过去扶起萧意,“老板!你没事吧?”
萧意摇头, “没事。”
祁白适时开口,分明是斥责语气无半分波澜,“谁让你动手的?不知道好好问话?”
说完,他缓步走到萧意面前,俯身居高临下看向对方,声音依旧清冷,但总算放软几分,“老板,我们又不是坏人,没必要跟你为难,只不过想知道我同事的下落而已。我们都是联盟的人,查到他受了重伤,情况很不好,上面特意派我们过来对接,也是想帮着好好救治他。”
萧意僵在原地,喉咙发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全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面对眼前Alpha的审视与压迫,他本能惧怕,排斥,厌恶到想逃。
“他的确受了重伤。” 清冷又淡漠的声线忽然从楼上飘下来,“撑不过两天了。”
祁白抬眸望向江辰言所在方向,深邃眸底沉了又沉,薄唇紧抿,什么也没说,思考些什么。
江辰言一出来,原本气氛瞬间变了味。
说不上什么感觉,只觉对方有种蛊惑像无形丝线缠着、勾着,谢怀瑾本能想往对方跟前凑,直直追问江辰言:“撑不过两天?故意说这些话骗我们拖延时间?”
江辰言眼都没抬,“我没必要骗你们,他感染了烈性病毒,应该是遭重型化学武器袭击后落下的后遗症。”
谢怀瑾眼神一沉,季玄的确是被祁白暗中派人遭遇突袭,战场上出了事。
他上前两步逼近江辰言,“带我们去看看。”
“可以,但进去必须戴口罩,这病毒传染性极强,不然容易被感染。”说这话时江辰言故意与谢怀瑾对视。
祁白和谢怀瑾蹙眉,没轻易相信对方的话。
祁白命令江辰言:“你带路。”
江辰言点头。
一行人往楼上走时,萧意快步跟上江辰言,压低声音急切追问:“到底怎么回事?你说的是真的?”
江辰言侧眸看他一眼,指尖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声线放轻些,“放心,没事。”
萧意心头微动,明白些什么,紧绷神经稍稍松了些。
江辰言走在最前面,来到房门前,先轻轻推开一条门缝,一股浓烈刺鼻的苦涩气味瞬间涌出来,混杂着淡淡的腥气,冲得人鼻尖发疼。
身后alpha们脸色顿时沉下来,下意识皱紧眉头。
“刚熬的药,味重了点。”
江辰言开口解释。
他抬手将房门彻底推开,屋内景象撞入眼帘,所有人都猛地一怔。
床上季玄大半张脸都溃烂得不成样子,暗红脓水顺着皮肤往下渗,粘连着泛黄的绷带,有些地方的绷带已经被浸透,边缘还在缓缓渗着浑浊液体,狰狞可怖,整个人剩一丝微弱气息吊着,仿佛下一秒就能断气。
江辰言侧身拦在门口,眉头微蹙,“别进去了,病毒传染性极强,凑太近容易中招。”
所有人僵原地,这病的确会传染。
祁白垂眸沉默片刻,良久抬眸沉声道:“看来伤得的确重,这样,我们在这待上几天,我立刻联系上面派专业医疗人士过来,看看能不能把人救活。”
听见“待几天”三个字,江辰言眼底掠过一丝讥诮,差点笑出声。刚表明季玄撑不过两天,联盟总部离这儿路途遥远,上面派人赶来至少要三天,这话分明是想耗到最后,亲眼看着季玄断气。
祁白扭头看向萧意,“我们会按市价付钱,能订你们几间房吗?”
萧意垂着眼沉默,指尖攥紧,刚要开口拒绝,祁白已然看穿他的顾虑,沉声补了句:“放心,我们只待几天,绝不添麻烦,后续救人有进展,对你们也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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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言知道萧意左右为难,淡声开口:“老板,既然他们是这位病人的朋友,真心想帮忙,就让他们住几天吧。”
这话一出,祁白和谢怀瑾都陡然一怔,没料到江辰言会主动帮他们说话。
江辰言也不慌,按时间算,沈时樾差不多明早到这里,刚开始还以为是派手下来交接,没想到是本人亲自过来。
以祁白和谢怀瑾心思,届时不会和沈时樾表面硬刚,只会虚与委蛇罢了。
季玄眼下不会有危险。
……
夜色渐深,周遭静得只剩晚风掠过窗棂的轻响。
江辰言在一楼沙发上坐着,指尖搭着一本厚厚的书,看得专注。他做戏向来周全,特意挑了本厚重的医学专著,封面印着繁杂的术语,衬得几分专业模样,只是书页上的内容大多晦涩难懂,他不过是装个样子。
忽然,沙发另一侧微微下陷,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骤然伸来,径直抽走江辰言手里的书。
江辰言抬眼,心底多少蹿起些躁意。
祁白眸色极沉,书被他随意丢在旁边的扶手上,沉声发问:“你之前是医生吗?”
江辰言淡淡应了声:“算是。”
“你是老板朋友?”祁白再次发问。
江辰言点头,“嗯。”
祁白有点气恼,但又想笑,嘴角扯动。
不笑还好,这一笑多少有点诡异,几乎没有见过祁白笑,江辰言也不例外。
“你只会说这种敷衍的话?”
江辰言也不惯对方,直接站起身,“我说话就是敷衍,不爱听就别凑过来问。”
祁白哑口无言。
这人挺没礼貌。
临走时江辰言俯身捞过沙发扶手上的书。
祁白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太阳穴的胀痛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着神经。
不知待上多久,他终于起身走到门外,晚风带些凉意扑在脸上,稍稍驱散些许烦闷。
鬼使神差地,祁白摸出一支烟点燃,辛辣烟雾吸入喉咙,呛得他咳几声。
其实祁白几乎不碰烟,对这东西不感兴趣,印象中江辰言好像经常抽烟,不知为何,江辰言死后,他抽烟次数渐渐多起来。
祁白抬手想拿出口袋设备安排后续事宜,口袋中什么都没有,才后知后觉想起光脑设备落在楼上房间。
他眉心微蹙,不耐地啧了声,只好折身转身往回走。
……
另一边,江辰言光脑突然弹出消息,是叶倾钰发的。
【之前协会的内奸,定位总算出现了,就在你附近。他偷了我们不少核心文件,务必拦住他,别让他和主谋接上联系。】
协会对进出人员向来严防,大多会暗中植入定位芯片,可这人挺聪明,发现身体内部被装入芯片,一直携带着屏蔽仪,藏了这么久才暴露踪迹。
江辰言垂眸看完消息,眼底漫上杀意,指尖敲下回复。
【在这附近?把定位发我,我去解决他。】
【好,务必小心。】叶倾钰消息秒回。
江辰言没再多言,随手抓起一旁黑色面罩戴上,帽檐压得极低,遮住大半张脸,身形利落一跃,从高楼窗台翻下,直奔定位所示方向。
布尔缩在废弃房屋的角落,光线昏暗得只剩窗外漏进的零星月光。他紧攥着怀里的加密存储器,指尖泛白,心脏狂跳,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他必须尽快联系上祁上将,把拿到的文件交出去,否则一旦被协会的人找到,只有死路一条。
布尔光脑早已耗光能量,连通讯界面都打不开。他在废弃房里慌慌张张翻找半天,总算摸到一个老旧充能器,万幸线路没坏,只是充能速度慢得惊人,指示灯微弱地闪着,半天都没充进多少能量。
突然,一阵脚步声从废弃楼梯口传来,清晰砸在空旷地面上。
布尔浑身一僵,冷汗浸透后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慌不择路往房间深处的角落躲去。
江辰言脚步声像催命的鼓点,死死缠在身后,每一步都踩在布尔心尖上。
布尔拼尽全力往前窜,脚步声反而越来越近,余光瞥见一张破旧木桌,上面有极长桌布可以遮挡身躯,他几乎是本能弯腰钻进去。
刚蜷缩好身体,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只黑鞋突然停在桌沿边,靴底沾着的尘土簌簌落下。
布尔吓得冷汗直冒。
这时候光脑终于开机,他手抖着编辑信息发给祁上将:
【上将,我有重要文件要给您。】
布尔浑身发颤,借着仅存的微弱电量,定位急忙发过去。
【他要发现我了!上将!】
祁白刚回到房间,光脑便急促震动,点开消息的瞬间眉头骤然蹙起。没有半分迟疑,调派部分人手前往定位所在地。
【说清楚点。】
见消息显示已读,布尔心脏狂跳,求生欲驱使他冒死抓起怀里的机密文件,匆使着他冒死抓起怀里的机密文件,急忙拍下传输过去,每一秒都在与死神赛跑。
在传输即将成功的前一秒。
桌布被猛地掀起,暗沉光线里,江辰言没有半分犹豫,抬手就是一枪,子弹精准穿透布尔眉心,鲜血溅落。
双眼瞪圆,死不瞑目。
俯身利落抢过死者手中光脑,指尖飞速操作,在文件尚未完全同步到祁白那边、对方还没来得及读取的瞬间,精准点下撤回,屏幕上传输界面清零。
另一边,祁白光脑上,传输进度骤然中断,刚弹出半截文件预览消失,只剩一行撤回提示。
他垂眸盯着屏幕,指尖无意识收紧,眸色一寸寸沉下去。
江辰言指尖划开光脑,扫了眼布尔给对方的备注,只有一个简洁的q,随手将两人过往交谈记录全部截图留存。
刚起身要撤离,余光瞥见楼下几道人影。
援兵来得挺快,看来主谋所在地离他很近。
江辰言抬眼扫去,人群里混着几张熟面孔,不是祁白亲信,便是谢怀瑾手下,联想q,祁白名字大写字母,一切都能说通了。
江辰言面罩下唇角勾起一抹冷戾。
没半分迟疑,他迅速摸出腰间的高爆手雷,拉环、投掷一气呵成,手雷精准落在人群中央,下一秒,剧烈爆炸声轰然响起,火光冲天,碎石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楼下瞬间沦为一片火海,鲜血漫溢。
混乱中,一名Alpha浑身是伤,濒死之际拼尽最后力气摸出光脑,颤抖着拍下一张照片。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Alpha头一歪,彻底没气息。
谁也没想到对方这么狠,上来撂炸弹。
祁白收到那张照片时表情难得僵滞。
画面中倾长黑色身影立于废墟之上,帽檐遮面,近乎淡漠的双眸居高临下睨着镜头,肆意,又带丝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