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上下,云开雾散,青色法相宏大而虚渺的声音充斥其间,令漫天遍野,渐渐飘扬起虚幻的黑白二气、七彩霞光。
人道便是如此,从不完美,但自有其路。
某一刹那,楚神湘仿佛听见了一座座神像碎裂倒塌的声响,它们自阳城起,向西陵、向北珠、向九州天下传去,轻轻缓缓,浩浩荡荡。
楚神湘知道,在晁河传凡人修炼法于天下,便是等同于与九州万神宣战。
未来,无论是他,还是此方天地的凡人,都要面临万神的敌对。
所以,这一次传法,他除卷起那些死在此间的神魔的法相碎片,化作金雨,洒向五国之外,还动用了自身的神力与清气,力求只这一次,便能让所有凡俗感知开窍。如此方有能力,应对即将到来的神魔敌意。
这般传法,到得末了,楚神湘已神力空乏。
见战场内外,众人都仍沉浸在传法之中,他便留了一道法相幻象与神音于原地,暗中抬步,准备先与沈明心一同归去。
他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剩下的自有剩下的人去做,那便不是他该操心的了。
楚神湘神色微缓,唇角带出极淡的笑意。
他来到这个世界两百多年,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受到轻松与释然。
好似只一瞬间,那些徘徊的香火、渺茫的希望、腐烂的血肉,那些凄厉的哭喊、卑微的乞求、愤怒的叱骂,俱都消散在了晨光之下。
阴翳散去,唯余明亮。
“让你吃了早饭再来,你偏说没有胃口,”楚神湘身心俱畅,一步迈出,便要到河岸边,去牵沈明心的手,“眼下事毕,可有……”
然而,话音未完,脚步未至,一道濛濛天光便突地出现在他眼前,拦住了他的路。
楚神湘一顿,暗青的眼微微抬起。
他自其中感知到了那毫不遮掩的天道气息。
这种时刻,天道找他,是为他传法之事?此方世界近两百年明显偏爱神道,如今人道将兴,神道将灭,这是天道不愿,来找他这罪魁祸首算账了?
沉思片刻,楚神湘脚步调转,避开天光,再次踏破空间,欲要向前。
可刚迈出一步,眼前便忽地再次一亮,又一道天光落下。
楚神湘目光微沉。
看来还真是天道找他,避不过的。
沉思片刻,楚神湘放出一道神识,叮嘱了一些事,让沈明心早早回去虞县等他,便平静抬眼,一步踏入了那道天光之中。
周遭景象刹那改变,褪为一片白茫茫无尽头的虚幻,仿若天上云间。
虚幻中并不见其他存在,只有楚神湘一人,寂静非常。隐约间,楚神湘察觉到了某些冥冥之中的暗示,微微一顿,伸出手掌。
下一刻,他手中一沉,竟是凭空多出了一本书。
书?
楚神湘有点诧异,下意识低头一看,目光倏地凝固。
这本书封面简陋,只白底黑字,写着《稠儿帐中录》五个字。自然,令楚神湘愕然的并非是这五个字所代表的意思,而是它们的模样。
笔画简单,形状规整,皆非此世繁体楷书,而是楚神湘曾经熟悉无比的、现代社会的简体字,还是打印出来的。
心神震动了一刹,旋即,楚神湘便从这书名与简体字中,隐隐猜到了什么。
未多犹豫,他当即神识一扫,瞬息遍览此书。
此书名《稠儿帐中录》,书中主角自然便是这位稠儿。毋庸置疑,此人就是沈稠。
书中故事从沈稠十四岁,也便是十二年前讲起。
十二年前,流离失所的孤儿沈稠一日夜宿荒庙,意外捡到了一本奇怪的书,自此知道,原来他所在的世界是一部限制级小说。
这小说的主角叫作王玖,从开篇便一路和各种人、神、妖魔纠缠,最终靠着他们跻身神道,继续同更多神魔混在床榻,逍遥永生。
沈稠当时不信,谁料没多久便在庙中见到了王玖。神魔迷恋、逍遥永生的愿景,催生了巨大的贪欲,他鬼使神差地潜到了王玖的身后,将这位原主角砸死了。
自此,沈稠便取代了王玖,从春山公开始,引得人神妖魔为他痴迷。
到了十八岁,有了可独立外出行走的机会,阴阳同体也已长成,他便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彻底解禁,恨不得日日夜夜都与谁宿在榻间,欢爱不停。
这本《稠儿帐中录》当真就是帐中录,十万字,有九万字都是床笫描写。
楚神湘没有真正去看,只以神识一扫,都有种被污染了的感觉。莫要误会,这并非是他对黄色文字不满,食色性也,偶尔看些黄色文字,人之常情,眼下他只是单纯对沈稠厌恶罢了。
略过那些颇令人作呕的部分,楚神湘费了点工夫,才在其中找到有关自己和沈明心的内容。
在这本《稠儿帐中录》里,若楚神湘一定要给自己和沈明心找一个角色定位,那便是两个炮灰反派。
一个是从小就与沈稠不亲近,只会站在门帘后咬着糕点,阴沉盯着他的跋扈义弟。一个是诡异而又冷酷,从不显灵,一朝显灵便以神奇法术将春山公打伤的恶神。
两人在书中并无现在一般的交集,只在二十年前,沈母摔下马车时,才有一点牵扯。
当时神湘君的小神像已渐生神异,楚神湘虽自身不知,但确是只差一步便可成神。沈母遇难,求生意识太强,无意间一把抓住路旁的小神像,便受了那丝神异影响,奇迹般保下了性命与肚子。可以说,楚神湘间接救过沈明心一命。
而除此之外,两人便仅是未曾谋面的干哥与干弟,野神与祂并不虔诚的信徒,至死未变。
沈明心及冠之日,受香火种子影响,也来了神湘庙,可楚神湘人性未回,沉睡极深,处于自我封闭之中,半点都未被惊醒。
沈明心在庙中冻了一夜,第二天才被找来的漱石青圭等人带回,之后虽未死,却病重难起,痛苦不堪,直到香火种子爆开,方凄惨而死。
而楚神湘,一觉醒来,便是春山公叫嚷着打上门。
他胜了春山公,却在接下来与胥明分神战斗时,因无人性,心神不自洽,突然失控,被日月双轮斩作了齑粉,其神魂内残留的奇怪记忆和神秘法术等,尽数都被沈稠三人敛走。
毫无疑问,他成了一块送金手指的完美垫脚石。
后来,得了这位穿越者神灵遗留的沈稠三人,果然从中参悟出了凝结清气、祛除孽力的法子,彻底洗净自身孽力,做起了慈悲的神灵。
祂们敛尽天下香火,其余神灵无奈,只得入祂们麾下。自此神道大兴,万民拜服,四海升平。
书的最后,沈稠躺在万丈高的神台上,与万神厮混。
到极致时,祂脑内空鸣,隐隐听见了什么传报,说哪里又有凡人闹事,哪里又有百姓刁蛮。
“总有这等不知足的贱牲,派几头妖魔出去闹一闹,过不了几天,便该老实了。”
“烦人的那些,都献上来吧,本尊多日未享人牲了。”
“天尊令严,可不敢真以本面目去要了,前些日子馋得难受,才扮作妖魔寻摸了两个,到底生出了一些孽力,还要化解……”
“这等日子真不如以前逍遥,可也算行了,总比孽力缠身的痛苦要好上太多……”
神灵们的声音忽远忽近,沈稠听不清,只挺起腰来,又将谁缠住了。
一些贱牲而已,哪能扰了祂的兴致?沈稠空洞地想着,再次跌入快活之中,永生永世。
看到这样的结局,楚神湘比吞了苍蝇还要恶心。
他在这些限制级作品里向来不追求逻辑,但若这作品成为一个世界,那就另当别论了,尤其是自己还是生存在其中的一员。
他连这本书都不愿拿着了,当即收回手掌,以清风清理。
书籍被弃,却并未落地,而是浮在空中,徐徐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里原本空白,此时却缓缓显出了一行文字。
“楚神湘,你想成为主角吗?”
楚神湘目光一顿:“天道?”
“是。”书页上文字变化。
楚神湘暗青的眼一沉,直接问道:“此方世界是一本限制级小说,你作为天道,是作者,还是知情者?”
“都是。”天道书写。
这个答案并未超出楚神湘的预料。
“这里是古代世界,你作为这里的天道,却使用简体字,是为何?”楚神湘嗓音冷沉,“你究竟是什么来历?”
书页默然片刻,新文字方逐渐显现:“我拥有意识时便是这个世界刚刚形成的时候,它自那本以王玖为主角的《玖玖生香》衍化而出。但核心不稳,作者亦不可知。为稳其核心,我便引导了这个世界新的剧情,成了一本《稠儿帐中录》。”
楚神湘道:“所以,眼下你找上我,是想杀了我,回溯时空,令剧情重回正轨,还是欲引导又一本剧情,令我成为新的主角,第二个沈稠?”
“自然是引导新的剧情,”天道回道,“但你只是你,是新的主角,而非第二个沈稠。你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只要确保最后此方世界神道永昌,天下一统便好。新的书名我都已经想好了,就叫《神湘传》。
“讲述穿越者神湘君来到异世,以《炼神道法》得九州人心,尽揽香火,独霸神道的故事。”
尽揽香火,独霸神道?
楚神湘轻嗤。
天道似是察觉到了楚神湘的态度,文字一顿,再度变化:“若如此主线你不喜欢,也可改为你和沈明心的情爱故事、床笫之欢……”
“十二年前,你也这样找上过沈稠吗?”楚神湘抬眼,打断了天道的文字。
“不曾,”天道回,“沈稠不过凡人,何德何能与我对谈?”
楚神湘心中冷嗤,道:“回答主角之事前,我有三问,可能请教?”
书页轻轻一震,文字与云气同时变化。
“请问。”
天道应着。
楚神湘道:“第一问,你为天道,可偏爱神道?”
“是,”天道答,“此方世界,小说衍化而来,书中神道为主,我自然便要偏爱神道,遵循主线。”
楚神湘未对这解释回应,只再问:“第二问,你为天道,偏爱神道,可知凡人与其余生灵尽皆因此受难?”
“知,”天道答,“但我已说了,此方世界便是如此,神道才是主线,其余生灵,只是牲畜。我知你是穿越者,不是此方世界的人,但如今来了,便要遵循此间规律。”
楚神湘仍不理,又问:“第三问,你为天道,偏爱神道,罔顾万灵生愿,只知道固守那早不知被丢到哪里去的文字束缚,一遍遍强调‘书中’、‘主线’、‘剧情’、‘主角’,只见得到虚幻纸页,却看不见脚下活生生的众生,令天地哀泣,可还有脸,自称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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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书页乍现血红大字,满是警告!
“我怎么了?”楚神湘暗青的眼迸出幽然的火,“‘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可知是什么意思?不仁,不是我之前杀胥明时骂你的不仁慈,而是无偏私。
“在这里,王玖可以有私心,沈稠可以有私欲,我亦能有私念,但你是天道,代表此方世界,便应完全平等、毫无偏私地对待万道万灵!
“什么‘书中’,什么‘主线’,什么‘剧情’和‘主角’……这是一方世界,不管它曾经是什么,如今,它就是一方世界!
“世界哪有什么剧情,哪有什么主角?它该怎样生长便该怎样生长。沈稠可以改变它,我可以改变它,千千万万人神妖魔都可以改变它,你要做的,不是影响谁,让他们将它改变成何种模样,而是任其自由!”
虚幻白茫之中,响起了轰隆惊雷。
云气震荡,悬浮的书页颤颤难止。
楚神湘同那血红的字对视着:“我也幻想过自己成为主角,亦不介意成为主角,但我可能是某个人的主角、某本书的主角,却绝不会是一个世界的主角。
“世界不该有束缚,哪怕这束缚,来自于它最原始的核心,来自于它孕育诞生的天道。”
无人听闻处,咔的一声,碎裂响起。
楚神湘一顿,恍有所知般抬起了头,无限高处,似乎有什么在天穹之上开始消散。
虚幻之中寂静片刻。
血红的文字从书页上渐渐褪去。
“我若不改,你待如何?”天道问。
楚神湘双目漠然:“天地变了,天道自然会变。你若不改,自有新的天道。”
书页一颤:“你就不怕我当下便杀了你?”
“你若能直接干涉,此方世界,只怕早已毁灭。”楚神湘神色平静。
“那你就不怕我寻来新的主角,毁了你的道法,斩断人道未来,令你之心血付诸东流?你不应我,世间可有的是人应我。”天道道。
“种子已然埋下,再大的火,也烧不尽。”楚神湘道。
“好、好……”书页如刀刃,铮铮作响,“说我有偏私,你兴人道,就没有偏私?我的未来我不知道,但你的偏私,必定会害死你!
“现在你香火鼎盛,是凡人感念你,但你猜这感念能持续多久?未来,凡人不再依附神灵,一座座神像必会被推倒,到时候你以为你能幸免?
“你的神像也终会倒下,楚神湘!”
楚神湘神容不动:“我等的便是那一天。”
书页僵住,无言了。
楚神湘抬手,面前书籍瞬间焚作冷火。
他转身,一步跨出了天光。
天光外,沈明心未曾离去,一眼见他,飞奔而来,眉目欢喜。
“我饿了!”
“回去做些,还是到外面吃?”
“外面吧。我想吃包子,虞县城南那家……”
“好。”
神灵牵住了素衣公子的手,与他踏过残败的战场,一步一步,渐行渐远。
……
失去所谓主角与主线的束缚后,一方世界会变作什么模样?
楚神湘不知道,但任其变便是了。
东丰一百三十四年,三月初七,清明,西陵神湘君传《炼神道法》于天下,为世间凡俗争一线生机,自此,修行之路正式出现。
不分年纪、性别与身份,所有曾无有超凡之力,只能依附神灵与妖魔的存在,都依靠道法,凝出了神胎。
之后,神胎境、筑基境、金胎境——
越来越多的修行者涌现,越来越多的凡人打破囚笼,走向崭新的天地。
九州万神震骇,欲要阻止,将此凡俗之变早早扼杀。但那所谓的万神大军刚刚集结,还没踏出封天山脉,便被一盏白荷灯拦住。
青色法相巍峨庞大,已超千丈,擎天撑地,再无谁可以逾越。
一朝传法,天下万民皆敬仰他,香火日夜不绝,将他供作了天地独一无二的一尊神灵。
有神灵见了,怨愤大叫:“神湘君,你吃肉,总要给我们喝喝汤才是,继续这般,你便是在自寻死路!如此香火,你以为那些凡人会供你到几时?你早晚也会落得和我们一样的下场!”
楚神湘的回答依旧:“我等的就是那一天。”
万神无奈,只能作鸟兽散。
除去大规模战争,楚神湘并不禁人神妖魔之间的任何竞争与摩擦。
人弱时人死,神弱时神塌,妖魔弱时妖魔灭亡。天宽地阔,万物竞自由。
天下渐渐变了。
曾经的神魔世界,变为了一方万灵疯长的修行世界。
人族有贤能降世,一统九州,定都北珠西陵,皇朝名曰岳。
神道衰弱,但因天地诞生不绝,生来亦是不凡,所以也仍存在,只是几乎无人再愿意为祂们供上香火了。
妖魔被各方围剿,时而也有能克制心性,向善的,便也成为了一方修行者,不为人憎。
遍布五国四海的庙宇尽被荒废,其间一座座神像,亦被无情推翻。
只有神湘庙,尚还屹立,内里一尊面目模糊的神像,一碗泠泠清水,多年不改。
可再是不改,也仍会改。
世间哪有永恒?
岁月无情,天地的年轮一寸寸数过,人道盛过、衰过,神道兴过、亡过,妖魔精怪,亦有枯荣。
最开始,人们还念着神湘君的名号,日夜叩拜,感念其传法天下,令所有肉体凡胎有了在这世间立足的能力。他们将神湘君列为祖师,每逢孩童长大,欲要凝结神胎入道,便来叩拜祖师。
但渐渐地,时光流逝,修行者们过了一代又一代,老去的入了土,新生的闯出门。
曾经叩拜的祖师日趋模糊,口口相传的故事也变作了遥远的传说。
某一日,神湘庙生出了杂草,许久无人打理。又一日,庙门的匾额断了,字迹残破,再无可辨认。后来,终是有一日,庙内屹立的神像也坍塌了,荷灯消失无踪,黑臂裂去大半。
许多许多年,神湘君再没有显灵过、出现过。
有幼童被父母牵着,路过庙门时,听到那古老的故事,天真地质问:“神灵再厉害,不也就百丈法相,勉强和修行者里的元神大能打个平手嘛,怎么会有千丈法相的呢?爹娘,你们不要看我小,便蒙骗我,我可是马上要凝结神胎的大人了!”
“臭小子,还穿着开裆裤呢,就大人了?什么蒙骗,这是有历史记载的,你爹娘的父母也讲过!”
“哇,原来是爹娘也被骗过,所以现在要拿来骗我了!”
“嗨呀你个臭小子!”
幼童嘻嘻笑,吐舌头,做鬼脸。爹娘气得满地找鞋,要揍人。
幼童见状,捂着屁股,一溜烟往外跑,一男一女叫喊着,举着鞋底追在后面。
从庙门到村口,鸡飞狗跳。
一追一逃,到得累了,一男一女两名修行者便动用了法术,将捣蛋的娃夹住,带回家中。
幼童被夹着,晃荡着小脚,忽然道:“爹、娘,你们说的那神湘君那么厉害,祂如今在哪里呀?还活着吗?神灵没有足够的香火供养不是就活不久吗?”
这对夫妻一顿。
其中的女子微微一笑,柔声道:“神灵没有足够的香火确实活不久,与我们凡人寿命也无差别。但神湘君应当是不一样的。
“祂一定还活着,活得很久很久……”
“比元神大能还久吗?”幼童问。
“应该吧。”女子答。
“那我也要当神湘君,打妖魔恶神,咻咻咻!”
在幼童天真的话语中,一家三口的身影遁入暮色,远去了。
村口柳树下,一间小院内,红衣公子收回竖起的耳朵,回头看向自屋内走出的青衣男子:我就说嘛,这世间便是过上再久,塌了多少庙宇和神像,也总会有神湘君这三个字在。世人健忘,却也有心。”
楚神湘抬起眼来,嗓音清淡:“在,我自然欢喜,不在,我也不会伤悲。左右我都已弃了神道,借人性重塑肉身,转修了《炼神道法》,香火早已定不了我的生死,你无须再担心。”
“我不担心,我只是喜欢听人夸你!”沈明心风一般扑来。
楚神湘将人揽住:“好了,去收拾收拾,天道已变,新旧交替之时,世界不严,可以用那道阵法试上一试……”
沈明心猛地抬头,面露惊喜:“这就是说,我们可以趁机去你的家乡看看了?”
“对。”楚神湘道。
“那我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你要准备什么?”楚神湘不解。
“见你家人,总得送点好东西吧……哎,没时间了,不跟你说了,晚饭自己吃,我出门一趟!”
“明心……”
楚神湘一眼没瞧到,怀里的人便一个转腰,红蝶一般,飞走了。
青青小院,袅袅炊烟。
他立在原地,无奈一笑,神入凡尘。
……
……
【第二单元·完】
作者有话要说:
想了下,还是两章合一,直接发到结局啦!
[狗头叼玫瑰]还有两个小番外,一个回现代,一个是古代。人性的来由会略提一下,其实看过第一个单元的小天使们应该都知道了(咳咳
大后天开第三个世界《顶A他曾是被废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