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景明见他脑袋垂下去,肝胆俱裂,一口鲜血呛咳出来顾不得擦去,将卢十二抱在怀里。
尚不等他喊,月老像后头窸窸窣窣一阵响动。
“谁!”他大喝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柄匕首,挡在卢十二身前。
只听塑像后头有人骂了一声,魏景明隐约觉出有些熟悉,还在警惕,又听那人说:“你再推,我要踢你了。”
“前辈,”另一个更熟悉的声音说,“你别说话。”
被呛声的陈思十分不爽地将脑袋从月老后面探出来,立刻惊讶道:“你们怎么在这儿?”
魏景明见到他与身后紧跟着的沈祁,浑身软倒在地:“救救十二哥!”
沈祁往地上看一眼他人事不知的族弟,心里咯噔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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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眠枫和左大娘大眼对小眼瞪到自己累了,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是怎么跟他走到一块儿的?”
此事于他颇为重要,经过方才那一番,他已经看出辜冰阳和她的关系并非十分稳固。这毒是左大娘所制,倘若能成功策反对方,他方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否则,辜冰阳不会叫他死,但他也不愿意就这么活着。
左大娘似乎并不排斥和他说话,用词之暧昧,倒真让李眠枫看到一线生机:“各取所需罢了,李庄主不是早看破了吗?”
“大娘要什么,不妨说来听听,兴许李某也给得起呢?”李眠枫道。
左大娘摇摇头:“你纵使有那个本事,也没那份儿心,辜掌门与我倒是能想到一处去。”
李眠枫了然:“大娘也要为自己谋一份权力。”
“李庄主莫笑我是个俗人,人一旦有了牵挂,总免不了要为他打算。”
这话倒没错,李眠枫想,也不知道沈祁到哪儿去了。
他失血其实很多,思绪纷乱,一恍惚便神游太虚,模模糊糊地不知道又飘到了哪里,不知怎地忽然想起华玉章 来。
左大娘似乎在找华玉章 ,却不知所为何事。
“和我师兄那样的人合作,大娘看看我,难道不怕吗?”
左大娘看他眼神乱飘,在心里暗道一声辜冰阳下手未免太狠,也知李眠枫所言不错,嘴上只道:“我对他不像李庄主,没有真心实意,倒不至于如此境地。”
“是了,”李眠枫说,“但他舍不得杀我,却未必舍不得杀你。”
“此言差矣,”左大娘又给他喂了两口水,倒真觉得辜冰阳弄得过了,“只要他不想你死,我还死不了的。”
李眠枫体内疼痛又起,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汗水,脸上仍然很从容:“大娘就那么笃定这世上只有你一人能解此毒?”
左大娘摇摇头,淡淡道:“我倒是真希望这世上还有第二个人。”
她言语中难掩惆怅寂寞不似作假,李眠枫心中一动,鬼使神差接口道:“给我看病的大夫姓华。”
左大娘猛然回头,用力钳住他的肩膀。
“你再说一次。”
李眠枫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恍惚中透露真相。然而话已出口,如离弦之箭,他索性一赌到底:“给我看病的大夫,姓华。”
左大娘没有说话,那一瞬间,她眼前闪过数个时刻。
是少时宴会上的匆匆一晤,翻开医书中娟秀的笔记,陆家门外她亲手劫下的小小男婴,以及最后,一场大火断绝了她的全部幻想。
她得到了陆家那本据说来自于沈季明的稀世医书,却终究未能得见那位在医书上留下笔记的女人。
在研读那本书的每一天里,她感到孤独 寂寞,不得已要追求些什么。
李眠枫偷偷观察她的神色,在心中小小地笑了一笑。
直觉告诉他,他大概是赌对了。
*
沈祁盘膝而坐,内力运行过大小周天,缓缓睁开眼睛,扶住身前顺势软倒下来的卢十二。
感到一阵无奈。
他知道魏景明武功很差,但确实每一次还是会被他武功很差的程度所震撼。
魏景明忙扑上去,看到卢十二唇上似乎恢复了些许血色,才感觉一颗心又重新跳动起来:“十二哥他——”
“他应该要休息几天。”沈祁示意陈思将外衣盖在卢十二身上,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他运功倒是不累,刚才那一番惊吓着实耗费了不少精力。
陈思带着他在黎为龙挖出的地道里碰运气,走了许久终于听到些许人声。他二人循着声响一路前去,等从破庙里的月老像后面钻出来,就看到了哭得快要喘不上气的魏景明和一身是血倒在地上的卢十二。
第一眼,他真以为自己的族弟要抗不过去了。
沈祁继续拉住卢十二的手为他收拢体内方才注入的真气,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魏景明:“他不过是被一掌扰乱了经脉运转才会一直咳血,五脏六腑并未受什么大伤。你好歹也练了好些年的功夫,连推功过血都不知道吗?”
魏景明一边挨训,一边说:“我猜李师叔被关在正天府最大的那条瀑布底下。”
沈祁哆嗦了一下,流进卢十二体内的真气险些乱套,强压着自己将卢十二的经脉又温过一次,才扶着他在地上躺好:“你怎么知道?”
魏景明坦坦荡荡:“辜冰阳派我来的,给他下毒的人是我娘。”
正在给卢十二喂水的陈思洒了自己一身:“你说什么?”
魏景明冲他二人深深作揖:“事已至此,我听凭沈大哥处置。但我只求一件事,你去找李师叔时,将我娘一并带出来。”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给沈祁:“那瀑布之下是一处石室,怎么进去要你自己想办法。至于见到我娘之中,你只道我被辜冰阳打得快死了,她自然会跟来,等我见了她,定让他为师叔解毒。”
说完这一切,他默默攥住卢十二的手,闭上眼睛听凭发落。
陈思果然问:“你便是如此说,我们焉知不是圈套呢?”
魏景明道:“你扣住我,只要能见到我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陈思还想说什么,沈祁已经站起身:“罢了,你带他们直接回山庄找华前辈,我去探一探。”
陈思拦他:“如此贸然前去,你就不怕——”
“是不是圈套都无所谓,不是自然最好,如果真是故意等着我的,左右我如今毫无头绪,倒不如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圈套。”
选择在那日清晨离开李眠枫已经是他最糟糕的选择,只要能回到对方身边,他并不在乎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不等任何人回答,沈祁飞身出庙门。
陈思在他背后长叹一声,瞪一眼魏景明:“背他你总能背动吧?”
魏景明沉默着点点头,却借着身高优势,勉力将卢十二抱在怀中,一步一晃地走进地道。
陈思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太对劲。
辜冰阳的人反水倒不算太奇怪,毕竟与虎谋皮的胆子不是谁都有的。但是……为什么反水之后就要抱卢十二紧得像抱媳妇一样呢?
他脑中忽然出现了身边某个熟悉的联想,连忙摇了摇头,把眼前的一切通通甩出去。
个人癖好这个东西,总不能又通过武学传播,又通过宗族关系传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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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洞的另一端,黎为龙独自静立。
这地方并不在他提前挖好的轨迹中,而是行走中途被他发现石壁很薄,心生好奇,一拳打穿临时跑过来的。
他被眼前成堆成箱的堆积惊呆了,很显然,是有人在这里专门挖出了空间,为得就是藏住这些东西。
他弯下腰,用手指蘸取地上的黑色粉末,凑到鼻端嗅了嗅。
辜冰阳想做什么?
或许,这就是他准备在武林大会中号令天下英雄的法宝。
他闻到的,是火药所特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