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过惊蛰, 本是个风和日丽天,苏澈月却如再临三九寒窖,从头到脚冰冷。
他去哪了?他又去哪了?!
一定是恢复了记忆!所以——所以呢?!
恢复了记忆, 又为什么要走?!
第四次了……第四次了!他真的承受不起了!
苏澈月只觉自己要彻底疯掉了,他颤栗着, 他想冲出这个房门,又僵硬地退回床边。眷眷被他吓得不轻,喵一声躲进床底, 他坐回床上, 攥紧被襟。
他甚至已经可以预想到……他可以预想到, 他出了这个门,逢人就要问,不管不顾地要问。
吕殊尧去哪了。
吕殊尧去哪了。
吕殊尧又去哪了!
如果没有人能答得上来, 没有人能告诉他……那他就杀,见一个杀一个,杀到有人愿意告诉他为止, 杀到他找到他为止!
不行, 不能发疯……
想一想……好好想一想……
是不是回昆仑山了?
探欲珠如今是在他身上没错,难道——难道他又想重演一次那天魂魄离体的惨烈吗?!
不允许, 他绝对不允许他这样做!明明有别的方法可以让它析出, 明明现在修界万众一心守着鬼狱入口,他们明明还有时间,为什么又一定要做无畏牺牲!
不对、不对……吕殊尧就算恢复了记忆,现在也应该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救活的,不知道那东西在他体内!
是不是回庐州了?
对,这个更有可能,一定是醒来想到吕轻松了, 急着回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情状……
思及此,苏澈月先是心口一松,攥着被褥的手放开,继而失神地又坐了一会儿。
去了吕家,那应该是安全的,应该是能找回来的。可苏澈月还是觉得胸间发闷。
恢复记忆的第一时间,不是与他相拥相吻,互诉衷肠,就这么跑了,就这么丢下他一个人,他是真的不怕他担心,不怕他难过!
苏澈月便有些生气,即使他觉得这气很不通情达理,还是控制不住。冷静过后,才想到他可以用传音诀和人通上话。
吕殊尧去鬼狱那段时间,传音诀被彻底阻隔,无法连通,但现在是可以正常连接的。
孰料他运灵力传唤了几次,那边皆不回应他。
他怎么敢的!
苏澈月横眉怒目,又传一遍:“吕殊尧!你敢不接我的话!”
这次用力道极大,大到他灵核又开始丝丝泛痛,倏而又感到委屈:“……老公。”
那边唧唧啾啾地起了杂音,苏澈月听了半天才听到他声音,“……澈月……”
“你去哪了?”苏澈月倏地抬高音调。
“等等我——哎谢谢……”那头传来答复,话语零散颠倒:“我很快回去——谢谢这个已经有了……”
苏澈月皱眉仔细听着,还时不时听到旁边有姑娘脆生生叫他“吕公子、吕公子”。
苏澈月:???!!!吕殊尧!!!
那边又不回应了,看来真是忙得不可开交。
苏澈月重喘几声,忽然冷笑:“吕殊尧,你完了。”
这一整天苏澈月都无心练功,饭也吃不下几口,一入夜就上床歇息了。说是歇息,其实全程睁着眼,背对房门,双手交在胸前,蓄势待发地等待着。
也不知等了多久,苏澈月眼看着床头边的月影从左移到右,心中越来越郁结又酸涩。直到听见一声轻微的推门声,他闭了眼,捏着衣摆,内心意兴湍飞。
进来的人轻手轻脚又将门合上,在门边安静站了一会儿,将气息调匀,才慢慢走过来,在苏澈月身边和衣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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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澈月……”他用鼻音极轻地唤了一声,苏澈月没有回答他。他窸窸窣窣地动了动,钻进被子里,伸手抱住里侧的人。
他的手一圈过来,苏澈月原本气得鼓囊囊的心霎时软了,身子也跟着软下来,不自觉又向后蜷进他怀里。吕殊尧感受到他的依恋,埋在他颈间哧哧地笑,又用气音叫了两声“澈月、澈月”。
苏澈月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两口气。
认识吕殊尧之前,他过去二十七年是什么人?冷傲自持的二公子,任旁人怎么哄怎么献殷勤都不会动容一下,为什么偏偏对身后这个人这么容易心软?
苏澈月想了大半个晚上也没有想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爱一个人。爱到很怕失去他,一旦失去他就会疯掉,变得不像自己,而像另一个陌生到有些可怕的怪物。
可是心跳和爱意是苏澈月无法抗拒的,他决定先遵照内心,享受当下。
苏澈月转过身,伸手揽住他脖颈,微阖着眼眸吻他。吕殊尧自外赶回本就气息不稳,这一绵甜的吻勾得他呼吸愈加粗重。苏澈月微凉手指穿进他浓密的短发中,刻意挑逗似的抚按,按得他低低地吟了一声,手开始往下伸探。
苏澈月知道小惩大诫他的机会来了,幽深一笑,抓住他不安分的手,身子往后退开,意味深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吕殊尧皱起了眉,白皙的额渗出了汗,苏澈月却不打算轻饶他,无辜地道:“我困了。”
“老婆、老婆……”他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过来,苏澈月抵着他胸口,柔声细语地问他:
“想起来之前的事情了?”
吕殊尧:“嗯……老婆养我辛苦了。”
苏澈月设想过无数次他恢复记忆时的情景,想象过他可能会震惊,会难过,会崩溃,却没想到最后就这样浅描淡写地过去了。
也不知道养全魂识,替他找回全部记忆,是好事还是坏事。苏澈月开始有些后悔了。
苏澈月握过他的手,轻声道:“你想要这段记忆吗?”
“当然。”吕殊尧想也没想就答了,“我想要记得你,记得父亲、芸娘、姑姑、大哥、沁竹、子絮……”
虽然有过很多委屈和伤痛,可吕殊尧就是这样一个人,记得好的永远比坏的多,万般苦中,一点甜可以滋润他很久很久。
“嗯,好。那今天去哪儿了?”苏澈月又问。
他微微睁大那双漂亮的长眼睛,似是不想回答。
“嗯?”苏澈月捏了捏握在手心里的手指。
“……”吕殊尧被他逗弄得心痒,支支吾吾道:“去……”
“回庐州了?”
“嗯……回去看了一眼。”
苏澈月问:“吕宗主好些了吗?”
“父亲好很多了,陶姑娘妙手回春。”他欣慰地说。
苏澈月的心便又多软了几分,忍不住又靠回他怀里:“那怎么不多留几天陪陪他?”
“想带你一起回去。”吕殊尧望着他的眼睛说。
苏澈月愣了一愣,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深意十足。他们贴得很近,吕殊尧的气焰却渐渐淡了下去,轻轻拥着他,吻着他额发,边吻边说:“红鬃烈马,交领喜袍。”
苏澈月心中一跳,抬眼看他。
“胶漆合欢,鸳鸯奠雁,配以鹿皮。”他笑着说,“还挺难凑齐。”
苏澈月眼睫颤了起来,面上微烫,垂眸不说话。
“今天从庐州一路过来,好多好多的人,修界的、凡间的,见到我,给我递了好多好多东西。”他有些累了,任眼皮耷拉下来,似在梦呓:“就像当年,阳朔城里,那些让我带东西给你的城众一样。”
苏澈月安静地听他述说,时不时应一声“嗯”。
“大家都很喜欢我,是不是?”他问。
苏澈月道:“当然。全天下都很仰慕阿尧,喜欢阿尧。”
吕殊尧把他抱得更紧,“这样吕殊尧就配得上苏澈月了。”
苏澈月不假思索地说:“一直都是苏澈月仰攀吕殊尧。”
他又笑了起来,接着说:"还看了不少家喜服。”
“有没有喜欢的?”
“裁缝铺的老板娘看见我的短发,跟见了什么新奇宝贝似的,各个围着我转不停。”他半带着点埋怨语气,“拖了我好久。”
“她们说我的短发配上西州的喜服样式,再缀一圈发饰,会很好看。”低头附在苏澈月耳边问:“阳朔、庐州、西州。你喜欢哪个地方的礼俗?”
“听你的。”苏澈月小声说。
“好。那还有一件事,”吕殊尧果真是很认真计划着他们的婚礼,“我得去昆仑山,将守着鬼狱的人都带回来……”
“大哥、姑姑、沁竹、子絮和陶姑娘,吕家、苏家、灼华宫所有弟子,还有其他宗门的人,好多好多。”他又如数家珍地点了一遍人头,“若是都不在,那岂不是要委屈我的澈月冷冷清清地就嫁了,连娘家人都没有。”
苏澈月早已想好,等吕殊尧恢复了身体和记忆,就想办法将他体内的探欲珠取出,重新拿去镇压噬域。
“探欲珠……”
他们俩同时想到什么,吕殊尧无奈叹气:“这可难倒我了。”
探欲珠需要交|合才能牵醒撼动,要想取出,还得保证溢出那刻,那东西是露在外头的。
吕殊尧注视着苏澈月,问苏澈月:“澈月,你有没有想过对我……”
苏澈月莫名听懂了他未竞之语,眨了眨眼,道:“没有。”
“为什么?”
二公子居然羞赧起来,躲过他视线:“……我不会。”
“我可以教你。”
苏澈月说:“……不。”
苏澈月说:“而且——”
苏澈月当仁不让:“只有我,能做你永远的归巢。”
这个隐喻一语双关,浪漫又带着优雅的放浪,吕殊尧看着他,胸腔火热,喟叹道:“好吧。那就只能我……”
他贴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字,像怕被第三人听见的悄悄话。苏澈月脸上半红半白,看着他,迟疑道:“……这很难吧。”
“嗯,是很难,很多男子因为控制不好,伤害了很多女子。”吕殊尧慢声说,“我也很有可能像他们一样,控制不住。”
“毕竟老婆这么诱人。”
“那……”
“必要的时候,你得帮帮我。”他诚恳地说。
苏澈月:“……”
苏澈月:“知道了。”
他的身体默默支棱了,吻便不再满足于额头,逐渐湿濡着往下,在颈窝处贪婪吮了又吮,爱怜低哄:“你不困的话,我们现在就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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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月:自己老公自己捏自己养
新年新气象,试试就湿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