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殊尧垂眸看他修长的颈, 正卖力延展出迷人的弧度,并不想答话。
苏澈月张开口。
舌是很滑的,快意却好像怎么也抵达不到吕殊尧想要的那个终点。他低低吸一口气, 手掌方一伸出去就被先知般拦住,不让碰。
“……”
苏澈月挡着他手腕, 浅尝辄止,蹉跎了一番后,因为口中被塞得满胀, 只能传音续问:“成不成婚?”
胸腔嗡鸣, 心跳飙升, 吕殊尧彻底败阵:“成……”
“成什么?”
“成婚……”
“和谁成婚?”
“苏澈月……”
“什么时候成婚?”
“现在,”他叹息着,“立刻, 马上。”
“还有一句,”苏澈月的心也跳得极快,而且特别累, 传出一句话要停顿好几次, “……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苏澈月不动声色松开紧攥他的手,牵过来放到自己发顶上。吕殊尧被他的动作训得血液都要战栗沸腾, 下意识说出那句早已刻入骨髓的誓言:
“……我永远不离开你。”
在他手掌的鼓励下, 苏澈月迅疾而优雅地向终点奔赴,吕殊尧抓着他的发,急切地说了几遍“我爱你”。
苏澈月闷在他衣带处歇了一会,红着耳垂起身,被一下捞了回去,压得不留缝隙。
“耳朵真红。”吕殊尧呼吸还很重,长眼睛比方才湿得还厉害, 手指慢慢伸到他脊背之下。
苏澈月愕道:“刚刚不是才——”
“我才二十岁哎,”他说,“饿着呢。”
他一只手在上揉他艳红的耳垂,另一只手在下游刃有余,他们总是对彼此的敏感处烂熟于指。
“既要成婚,就得满足我。”
“……”
苏澈月禁不住笑骂:“流氓胚子。”
“那也是你养出来的。”
吕殊尧直赖到成婚前三日才舍得御剑赶回庐州,即便这样了,苏澈月还是不想放他走,移魂到眷眷身体里,非跟着他一起回了栖风渡。
吕家早给他备好上等马匹,迎亲队伍一直从宗门口排到庐江边,苏澈月要求的胶漆合欢,鸳鸯、奠雁和鹿皮,都是吕殊尧恢复记忆回庐州那天一路东借西求来的,凑得实在不容易。
吕轻松刚刚过了生死关,吕轻城才继任宗主,栖风渡在他眼里总有种百废待兴的意思,所以即使他已经完全把吕家看成自己家,聘礼也不好意思全让吕家准备。
好在一路上大家都很热情,这种热情与他嫁去抱山宗时不同,不带一丝好奇或嘲弄,全是纯粹的崇拜和感激。
福书网:
大雁他要一双,他们能给他凑出十双来,鹿皮都是最新鲜色泽最亮丽的,总之就是什么最好给什么。
至于修界,起初还有点担心那个所谓的“异世”,但看到他连迎娶二公子的聘礼都是东拼西凑吃百家饭来的,也就自然而然认为那“异世”估计是一清二白,穷得叮当响。
好事多磨,最终的结果是,全天下都期待且祝福他们的婚礼。
吕殊尧换上喜服,烈马鲜衣,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抱着眷眷,坐在马上,短发干净,意气风发,俊美飞扬。
“阿尧真好看。”
吕轻松和吕轻城在门口送他,目光殷切,“早些将二公子接回来。”
吕殊尧点点头,春风满面地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出发了。
路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吕家公子大婚,普天同庆,各个都像家有喜事一般,翘首以盼,红光满面,一半人盯着他恣意的短发与明艳的红衣,另一半盯着他臂弯里高贵冷傲的白猫。
“吕公子模样别致,这娶亲的章程更别致。”
“谁家公子娶亲,还抱只猫迎亲的?”
“说不定是二公子喜欢猫。”
“话说回来,他们不是早已成过亲吗?为何又要再成一遍?”
“上次是吕公子出嫁,这次是吕公子娶亲!他们都是男子,史无前例的结合,可能要双方都嫁一回娶一回,才显得感情深吧。”
“很有道理。”
眷眷懒懒窝在他臂弯:“他们都在看你。”
“男女老少都喜欢你,若不是知你娶亲,恐怕要掷果盈车了。”
“吕殊尧,你长这么好看做什么?”
吕殊尧一边骑马出城,左右逢源,一边笑嘻嘻地打岔:“……你以后想住在抱山宗,还是栖风渡?”
“你在哪我就在哪。”
吕殊尧想了想,道:“那就上旬阳朔,下旬庐州吧。”
“那月中呢?”
“月中去何府度蜜月。”他笑道,“那里的月色最美。 ”
上一次坐轿子颠了十多天,这一次吕殊尧紧赶慢赶,也用了将近七日才到。快进阳朔城时他突然给马屁股加了道鞭力,顿时脚下生风,红衣猎猎,如踏风火轮般疾驰入城。苏澈月在他怀里惊道:“怎么了?”
“着急了。”吕殊尧低头看它,“七天没有抱你了。”
苏澈月:“也不急于这一时。”
“你倒是舒服了,想钻哪舔哪都由着你。”吕殊尧压低声音道,“我得讨回来。”
到达抱山宗山脚,将苏澈月轻轻放到地上:“去吧,等着迎我。”
他抬头望去,夕阳近黄昏,漫山红绸结彩,中秋却有粉白桃梨纷纷扬扬,苏澈月为了这一天,在寻找和等待他的日子里也早就做足了功夫。
明明就只差一段上山的距离,眷眷仍是走得一步三回头,每一次回头便水光盈盈看着他:“吕殊尧,我等着你。”
“去吧,我等大部队到了,带装备一起上去。”
迎亲仪仗抵达时,早就看不见眷眷的身影了。他策马上坡,沿路闻着梨桃芬香,苏澈月提过的百里红妆真的被他兑现,灯笼旗幡挂了一路,马踏飞泥带起鎏金飞花,云絮般的红锦直铺到天阶尽头。
抱山宗山门耸立云阶上,绯红花瓣簌簌而下,一顶华贵的大红花轿坐落在视野最上方,吕殊尧还未见人,胸腔先火烧般热了起来,轰隆作响,连带着耳边一起嗡鸣,似乎要紧张得失聪了。
他翻身下马,苏清阳作为苏家家主,象征性在山门拦了两下,道:“阿尧,今日他便嫁给你,交给你了。”
“大哥放心。”
苏清阳用力抱了抱他,说了一句“对不起,是大哥不好”,又说了很多句“谢谢”,最终拍着他肩膀,说:“去吧。”
吕殊尧点了头,还未迈步,二人就同时听见苏公子传音:
“怎么这么慢?”
“兄长,我不是说过不必遵那些流程,不必拦他吗?”
还没答话,又听见风捎来清脆铃铛声,动听悦耳又显得急促,抬头一看,那轿子里的人早就等不及,自己掀了帘子,长腿一迈奔下阶来。
“澈月——”
为了配合吕殊尧,他穿的也是西州样式,在回来的路上就提前让弟子打扮好,喜服赤红,乌发上系极小的金色铃铛,垂散如瀑。
万年眉眼带着嗔怪,见到阶下人那一刻又被欢喜填满,金铃声越来越繁急,叮响连连。
吕殊尧只来得及伸出手,就被苏澈月抱了个满怀。苏清阳根本来不及阻止,哭笑不得:“……没见过这么心急的新娘子。”
吕殊尧笑着与他十指紧扣,道:“救大命了,这么好看,总算是娶上了。”
他牵着他,“走,看看爹娘去。”
苏澈月道:“我想让你抱我上去。”
吕殊尧:“——”
“可又怕累着你了。”他笑了起来,勾得吕殊尧好不容易养回来的魂魄又要没了。忍住想要当众亲死他的冲动,横腰一抱,稳步上阶:“这点事情还累不着我。”
沿阶两边立满抱山宗弟子,各个看得目瞪口呆又艳羡不已。二公子就连被人抱着也是优雅高傲的,箍着新郎官的脖子,眼波流转含情。吕殊尧使了力气身子发热,侧颈渗出点汗,苏澈月靠在他肩头,掩人耳目地替他舔去。
没有人能看见。
走满云阶,鞋底下便全是苏澈月为他铺过的金屑和花瓣了。他在厅堂前将人放下,弟子跟了他们一路,这才有机会给他们递上合欢红绸。与此一齐递过来的还是一方喜帕,吕殊尧又想起自己披着红盖头到阳朔来的经历,以己度人,忙道:“不用了——”
苏澈月面不改色接过,说道:“都是男子,你能戴得,我为何不能?”
说罢自然而然,将红盖头覆上,掀起一角,问吕殊尧:“好看吗?”
吕殊尧在原地怔了两三秒,苏澈月上前几步,看着他眼睛,仍是问:“好看吗?”
吕殊尧回过神,缓声道:“……太他妈好看了。”
“?谁?”
他轻轻揽住他:“谁都没你好看。”
入了厅堂,苏清阳为他们备好苏谌和辛旖灵位,二人双双跪下,行过高堂之礼,吕殊尧恳恳切切道:“爹,娘,谢谢你们赐予我世间最宝贵的宝贝。我会对澈月很好很好的。”
苏澈月跟着道:“敬谢父亲母亲,让我来到世上,赐我万幸,遇见百不得一的稀世珍宝,最好最好的人。”
“蒙他不弃,愿意爱我,娶我,留在我身边。我会用一生一世,倾我所能,对夫君很好很好。”
苏清阳立在辅位听着,逐渐泪满眼眶。
“行——夫妻对拜礼——”
新人相对而立,苏澈月盖着喜帕,与他互相叩拜。合卺礼后,吕殊尧看着几步之外的爱侣,忍不住说:“要是有戒指就好了。”
红锦缎底下传出苏澈月温敛的声音:“什么?”
“没,想和你多说会话。”
苏清阳便道:“那请新人执手立誓——”
吕殊尧等不及上前两步握紧苏澈月的手,隔着大红绸缎,对视有如星云碰撞,撞出了无数颗闪亮迷人的星星。
吕殊尧:“澈月,我……”
苏澈月:“你知道我想听什么。我也知道。”
他们相视一笑,苏澈月说:“我永不放弃你。”
吕殊尧说:“我永不离开你。”
“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
堂前清风也来相贺,细耳聆听他们的誓言。红缎被吹起一角,送到吕殊尧唇边,他吻了又吻。
在阳朔拜过堂,就该启程回庐州。在路上只过了一天,吕公子就开始心疼苏公子,不忍他在轿中颠簸受苦。
苏公子说:“走你走过的路,欢欣还不够,怎说是受苦?”
吕殊尧什么也没说,抿着唇,无视身后,苏清阳带着的百里箱车成群,硬是把他抢到了自己马上。
苏澈月发间金铃在马上响得欢脱,他靠在吕殊尧胸膛,声音被风吹得零散:
“骑马是我教你的,可不是教得这般浮躁不牢——”
“那我们御剑回去。”吕殊尧在他耳边大声说,“让他们慢慢走,不着急。”
“总归是你二公子的东西,像我一样,谁敢来抢?”
“现在回去,宾客们都还未到——”
“那正好。”吕殊尧召出奥特曼版湛泉,抱起苏澈月坐上去,旁若无人地飞远,“我们先办更要紧的事。”
结果不如人意,各路亲友知道吕家宗主受重伤初愈不宜操劳,早早就来帮忙,新郎官即使是御剑也快不过他们。
庐州的喜堂,拜的比在阳朔还要热闹。吕轻松卸下宗主之位,也不再佩剑,坐在堂上,俨然只是个普普通通,眼里只有孩子的父亲。两位新人给他敬了茶,他喝得老泪纵横,茶好像都能让他有了醉意,他絮絮叨叨说:“很好,阿尧很好,二公子也很好。”
旁边有修界同辈笑他怎么还喊二公子,苏澈月先改了口叫他“父亲”,吕轻松一听,险些当场跪了。
一片祝福声中,二公子被花童簇拥进新房,吕殊尧眼睛跟焊在他身上似的离不开,马上就被喜气洋洋的宾客围住,隔了个水泄不通。
“新郎官别看啦,”人群闹哄哄的,举杯相挡,“今天这日子,你哪里能逃得掉!”
吕殊尧长眸潋滟,笑起来弯弯如桃。
你来我往,觥筹交错。栖风渡满载欢声笑语,依依不舍地走入长夜。
庭院梨花飘香。
玉面小郎君终于可以推开自己院落大门。他留在栖风渡的时日实在不能说长,又很久没有回来住过,此刻在门口呆呆站了一会,竟然像是迷了路。
片刻之后,他选择放弃,用灵力传了个音。
“老婆,出来接我。”
“……”
他等了有一阵,先是听见铃铛声,转头再看见那道跟他一样的红衣彩带,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吕殊尧跑过去把他高高抱起,小孩似的在原地转了几圈。
“这个铃铛真好听。”他说,“为什么还不把这个红布摘下来?”
苏澈月道:“这是礼仪,要你亲手掀。”才不会像某人当时那样,随手就扯下来了。
吕殊尧喝了点酒,思绪飞散没有逻辑,又岔道:“院子里的梨花好香,闻到没有?”
“嗯,是很香。”
“原本是我种的,今天才听说原来没种活,是父亲后来亲自动手救活,又施灵力以维持它四季不败。”
福书网:
“父亲很有心。”苏澈月揽在他肩头,笑音浅浅,“但是夫君手有些笨。”
“是啊是啊,好笨啊。”他鹦鹉学舌,“还好以后有夫人帮我种。”
“……‘夫人’二字听起来怪怪的。”
“是有点。那叫什么?不如也叫夫君吧?”
一步一句闲话,抱回了房间。苏澈月:“放我下来。”
吕殊尧把他放下,他盖着盖头,走到铺在床前的红毡,跪坐下去。
吕殊尧瞬间吓醒:“澈月!”
他跑过去的脚步都打抖,自背后扶他,他不肯起来,吕殊尧便也跟着跪了:“干嘛呀,澈月……”
“你跪什么?”苏澈月奇怪道,“拿喜秤,掀盖头。”
“你为何跪着??”
“这是礼仪。”苏澈月无奈地重复,“你又忘了?你上次到阳朔的时候……”
吕殊尧早就忘得差不多了,这种耻辱的事他总是很快抛之脑后,说好听点叫豁达,说难听点叫傻缺。
“真的不用这样……”
苏澈月静了静,突然问:“你不高兴吗?你不喜欢这样?”
“……”
“原来如此。”他说道,“原来那天晚上,你有那么多不喜欢的、发自内心觉得不好不想做的事情。”
“我……”
“还有什么?”苏澈月问他,“红盖头、跪坐礼。还有什么?”
“……没有了。”他小声地说。
“那我为那夜向你道歉。”苏澈月快速道,“可是与我而言,很欢喜,我愿意做。”
“我愿意嫁给你。”
吕殊尧一愣,想要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也不是不愿意嫁给他,他们俩之间实际还分什么谁嫁谁娶呢?
可他到底是从21世纪来的,现代民主意识根植脑海。两个明明平等相爱的人,像这样跪來跪去,他真的接受无能……
苏澈月知道他又陷入了纠结,慧言道:“在火星,成亲礼仪不是这样?”
吕殊尧:“嗯……”
苏澈月松了口气,“那在这里,就听我的话,按照这里的礼俗来。往后,我和你回火星,你想要怎样的成婚礼,我也陪着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他要是还在那婆婆妈妈地矫情,那就是不识好歹。
吕殊尧:“好。”
他赶忙拿起桌上备好的喜秤,把盖头挑了,把苏澈月抱到床上,脱了鞋给他揉膝盖。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样,我应该马上就回来。”
苏澈月笑了:“我的膝盖比我的脸还好看么?”
吕殊尧动作一滞,抬眼端详他。
新娘子没有上妆,夜晚看与白天看有些不同,发饰还是坠着铃铛,他的面庞被红烛染上一层绯丽,晕得侧脸棱角朦胧。
吕殊尧抱着他一双修直的腿,倾身过去吻他的脸:“你哪里都很好看。”
苏澈月趁势把他勾过来,贴在他唇角说:“你也好看,很好看。”
“今天特别、特别好看。”
酒意缓缓漫上,极烫地流过血液,蔓延四肢五官,那种失聪的感觉又来了。
苏澈月安静地看他许久,低声笑道:“夫君脸红了。”
“……”
“今日大喜,沐完浴她们给我画了妆。”他指着自己眼睛下方,卧蚕和颧骨的位置,连反驳都显得心虚,“涂了胭脂。”
“嗯。”苏澈月挑着清艳的凤眸,凑得更近看他,“好像是,白日就看出来了。”
他指尖细细描过他下颌,“怎么没人给我画?”
“可能因为我更像新娘子吧。”吕殊尧皮肤很白皙干净,一笑起来,衬得眼下红得愈加冶艳。
“还有这里。”苏澈月拇指往下,在他喉结处磨了又磨,“为什么会有人把胭脂涂在这里。”
“不小心碰到的吧……”
苏澈月低下头,张齿慢慢□□住,被不小心沾上胭脂的凸起。
“当新娘子,等得很是心焦。”他的齿间紧紧追着那颗滚动似逃的喉珠,“夫君在外美酒浇喉,哪里能知我今日见过夫君第一眼,等待便已经开始了……”
吕殊尧伸手把他往前带,手指穿梭乌发间,使坏般往下轻扯,苏澈月甚至来不及哼出声,头受力仰起,被他噙含住,温热粗糙的舌滑入,清冽酒香送进他口中,浸过每一寸黏膜。
“想尝酒香,得亲这里。”他含着笑意,跟着也喊了一声,“夫君。”
“不尝酒香。”苏澈月纠正他,“尝的是人。”
“又不是第一次,怎么能说是尝。”
新婚夫夫在红烛摇曳间耐心玩着文字游戏,苏澈月说:“这次不一样,加了胭脂?”
“……胭脂有毒。”
“那人呢?”
“人也很坏。”手继续在后摸索,将他的发饰一点一点解下来,拿到那几颗他惦记了整整一天的金色铃铛,改系在苏澈月手腕和脚踝,“你养的,你不清楚?”
苏澈月微微皱眉,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却勾着嘴角,应他:“自然清楚。”
铃铛系好了,苏澈月攀他肩头,铃声便开始参差响动。他吻他眼下的红胭脂,又把他额发上缀着的珍珠一颗一颗咬下来,说:“我喜欢养坏人。”
他们交换了一个深刻缠绵的吻,苏澈月缓了一会鼻息,笑问他:“夫君饮了这么多酒,还有精神么?”
“你猜猜看呢?”他瞳孔亮得惊人,眸底却很深邃,像一颗星星掉进了夜色里。他圈着苏澈月的腰,再次邀请:“要不,换你来?”
苏澈月抿着笑意伸下手去,都不消做什么,只轻轻一触,便了然道:“又想骗人。”
他哈哈大笑,牵过苏澈月的手贴在脸颊:“今天是我最有姿色的一天,夫君真的不要试试美色吗?”
苏澈月也圈了他的腰,不过用的是脚。铃铛一直在响,他说:“我一直都要的。”
吕殊尧替他解衣服,铃铛每响一次,他就吻他一下,哪里还是干燥、白净,他就吻哪里。
好像用唇齿和津液作笔墨,在他身上作画。
他兴致太高,又过于冷静精准地算计每一声铃响,每一处痕迹,苏澈月雾眼迷蒙地问他:“……你难道千杯不醉么?”
他压下来,满意地看着一切,低声说:“我根本就没喝几杯。父亲和大哥他们替我挡了一些,其他的我全拒掉了,倒掉了。”
苏澈月有些惊讶:“嗯?”
“上一次有人这样灌我,是在爷爷的七十大寿。”
慢条斯理,仿佛在哄苏澈月讲睡前故事。
“大半个董事会的人都来了,爸爸却临阵跑了,是我替他顶的场子。那年我十六岁。”他说,“最后给我吐的,差点就送医院洗胃。太难看了,把妈妈和爷爷都难看哭了。”
他的语调轻松无比,似乎事情真的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似乎这不是一件坏事,而是一件好事,他以此炫耀他的酒量是如何练成的。
“为了自己真正想要的宝贝,而冷酷拒绝的感觉,比喝吐爽太多。”他低下头来,认真凝视苏澈月,一寸一寸摸过他眉眼:“谢谢你,我的宝贝。我爱你。”
他看见苏澈月的眼泪流了出来,心疼道:“怎么啦?都还没有开始做呢。”
“做吧。”苏澈月音色哽咽,“我想做了。”
吕殊尧嘻嘻跟他请求,跟他提条件:“今夜,你不要让铃铛响好不好?”
“若是响一次,你就要叫我一次。”
“我喜欢听你叫我。”
“嗯,都听你的。”
苏澈月想到什么,问了一个他疑惑很久的问题:“‘老公’到底是什么意思?和‘老婆’是一对吗?”
“是呀。”
“那为什么你唤我,和我唤你不一样?区别在何处?”
“没有区别。”他说,“也可以换过来。”
他体温升高,热得焦躁,等不及了:“老公,再打开点。”
苏澈月曲腿时铃铛就不设防地响了起来,苏澈月溢出叹息:“你喜欢……叫哪一个……”
“都喜欢。”他再度使坏,直接握住苏澈月足踝,撑着他脚心使劲,苏澈月伸出双手想抓住他,被他按了回去:“这样会响得更厉害。”
苏澈月于是只能攥紧被褥,可是脚踝的铃铛依然在响,随着他的动作响个不停,苏澈月谨遵承诺,唤他唤得上气不接下气,头脑空白的间隙里,发现自己又被骗了。
反正都要叫这么多次,平白不能抱他。
凭什么不让他抱。
二公子得失计较分明的傲劲上来,便觉什么都不满意,吕殊尧的脸太远,抱不到人,于是他也变得焦躁,两只脚直接叮铃叮铃踢开,挣掉他的手。
沉溺在热|欲中的人愣了一愣:“……澈月?”
苏澈月:“下去。”
“……”他重重呼吸,压制着,“……生气了?”
苏澈月嗯了一声,趁自己还有力气,撑着他手臂坐起来,叮铃叮铃地挂在他身上。
“……”苏澈月冷酷命令道:“下床。”
吕殊尧被他宠了十年,早惯野了,苏澈月不用这种语气根本镇不住他。他下意识要退出,苏澈月说:“就这样下。”
突然而来的重心变换让他们俩都叹出了声。
婚房被吕轻松命人精心布置过,系着红绸的楠竹灯挂椅就摆在合|欢桌旁,“坐好。”
吕殊尧愣愣坐好,苏澈月坐在他身上,如愿以偿抱到他脖子。苏澈月咬着唇,适应了好一会,才出得了声问:“方才走过来,响了多少下?”
两个人重心又变了,相交重合在很深的一点。
吕殊尧的呼吸也一直窒着,继而越来越深重:“我……”
苏澈月看着他眼睛:“你忘了数了。”
苏澈月道:“从现在开始,要数清楚了。”
他赤着脚,脚尖在铺满了红毯的地面上起了又落,像点在水上,潮漪一阵一阵泛起。金铃响得肆无忌惮,苏澈月没有再看他,抱着他靠在他肩上,手指在他发间抚了又按,一直在说话,说很多很多个字,很多很多个称呼。
“阿尧,夫君,老公,老婆,宝贝。”
“你是全天下最好的。我爱你,无条件、全身心地爱你。”
“从今往后,你也要无条件、全身心地爱你自己,然后无条件、全身心地爱我。”
说了很久很久,动作跟着言语不停歇,苏澈月气脉又不够了,停了一下,偏头看他。
吕殊尧微阖着眼,长睫毛一动一动,眼下胭脂已经被汗和温度化开红晕。他最动情的时候其实特别显乖,所有妖冶的气质都褪去,只剩安静,就像他迎接所有幸福的人和事,也总是特别安静,连笑容都几乎不存在。
福书网:
因为总是不敢相信,所以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着急就失去了。
苏澈月看入了迷,直看到他慢慢睁眼,转过头对上视线,哑声问:“铃铛硌不硌?”
苏澈月怔了怔:“不硌。”
“地上凉不凉?”
“不凉……很热。”
他一睁眼,明冶神韵回归,手抱住苏澈月的腰,笑了笑:“那就继续数。”
幸福需要夫夫共同创造,一起用了力,力道方向相反,欢愉却达到一致,冲向高|点。
最后还是从合|欢椅回到床|上,吕殊尧不牵他脚改牵他的手,在他后背仅存的光滑也烙下吻痕。又过了很久很久,他累得喘|息都没了声音,不忘帮苏澈月把铃铛解下来,边解边汇报结果:“苏澈月,你还欠很多很多声没有叫。”
他躺在他身边,以下通牒的口吻说:“你一辈子都还不完了。”
苏澈月气息奄奄地笑出声:“反过来想,吕殊尧,你也再跑不掉了。”
“夫君,新婚之夜你可满意?”
“满意……”
大概是喝了点酒,加上铃铛声会催眠,这一次做完吕殊尧睡着了,睡得很沉。苏澈月听着他均匀的心跳,想偷偷将自己乌发缠在他发上,可太短了,结不上。
这也许是他唯一不喜欢短发的地方。
不过没关系,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岁月,他可以等他的短发再长得很长很长。
大婚第二日,吕家新郎睡到日上三竿。他睡觉一直不太老实,睡得越好头发越乱,苏澈月进门就看见他的脸埋在软枕里,后脑短发软软地翘起来,像株生命力顽强的小草。
苏澈月忍俊不禁地去拨那株草,实在过于可爱,开口便道:“起床了,老婆。”
吕殊尧猛一下抬起脸来,他还不适应这个称呼,迷迷糊糊盯着苏澈月看了一阵,才说:“再多叫几声。”
“……老婆?”苏澈月眉梢也跟着抬起,“你喜欢这个?”
吕殊尧掀开被子,笑得前仰后合,原来被叫老婆是这种感觉,莫名有点变态的美妙。
他惬意朝苏澈月勾勾手指:“过来。”
苏澈月凑得更近些,被他亲了一下唇角,撒娇道:“老公,我饿了。”
“午饭做好了。是你自己下来吃还是我端过来喂你吃?”
吕殊尧:“午饭??”
他一看日头,骂了句我草,急急忙忙跳下床,对着房间里唯一的梳妆铜镜抓头发。
“怎么不早点叫我?”
“为何要叫你?”
“大婚第二日有什么习俗要做来着、什么来着??”他在那弄得急眼,“哎呀想不起来了,抖音刷到过,早知道不划走了……这头发怎么又这样,操。”
“……”
苏澈月句句有回应:“大婚第二日,新妇需要拜见爹娘。我今早已经见过父亲了,他让你多睡会。”
“抖音刷是什么?什么划走?头发……”苏澈月顿了顿,确实很像草,“过来,我给你弄。”
“呃?”吕殊尧半信半疑走过去,苏澈月让他坐下,用手沾了点盥盆里的水,一丛一丛给他拨弄梳理。
“看看这样你喜不喜欢。”
吕殊尧对着盆子照了一眼,顺手用里头的水洗漱完,转头坐着抱苏澈月的腰。
“老婆真好,老婆弄的最好看。”
苏澈月:“吃好饭,我们出门。”
“去哪?”
“昆仑山看星星和月亮。”
吕殊尧拿着筷子的手驻在菜盘子上。
“中秋已过,再拖几日,月亮便不圆了。”苏澈月对他温柔一笑,“夫君?”
“去。”他放下筷子,把他抱到自己腿上,拨开衣襟吻他锁骨:“你说去哪就去哪。”
“先吃饭……”
“等会吃老公。”
吕殊尧每次重游昆仑山,都会被苏澈月五指紧扣,封住他的视觉。他早选好最佳观景点,牵着吕殊尧站好,才给他解封。
“这里如何?”
吕殊尧张张嘴,说出两个字:“绝了。”
夜晚光线毫不刺眼,夜空广阔,漫天繁星一闪一闪,直直铺到视线尽头,绵延山脊。
“我有一种感觉。”吕殊尧指着山际地平线,与星空连接的位置,“我们要是走到那里去,就可以捡到星星。”
苏澈月跟着他一起看,歪了歪头,道:“……很有可能。”
吕殊尧转过脸来,“苏澈月,你也会信口说胡话。”
“你说给我听我就信。”
星空与明月本是相斥物,然而在昆仑山却能和平共处。月亮高高悬于夜幕,圆似盘亮似灯,照得雪地一片金黄。
他们席地而坐,吕殊尧随手捧起一掬雪,举在月光下像碎金,旁边映着苏澈月如月宫下凡的脸。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他喃喃道,“原来是真的。”
“当然。”
美景温馨过了头,吕殊尧四肢都变得懒洋洋,扬着尾音道:“给我靠一会。”
“好。”
“苏澈月,苏澈月。干净的月亮。为什么你的名字可以这么好听……”
“你的名字也很好听,是最特别的太阳。”
“既然看了月亮,干脆把日出也看了好不好?”
“好,我带了厚袄。”
苏澈月给他多穿了一件外袍,他说:“我刚才好像看见流星了。”
“嗯,昆仑天空太澄净,什么都可以看见。”
他又开始不着调地天马行空:“据说流星划过以后,就会下雨。”
苏澈月记得他不喜欢下雨:“那我们……”
吕殊尧说:“那我们就痛痛快快淋一场雨吧。”
苏澈月偏过目光,仔仔细细瞧着他,他眼帘微垂,似在看远方的星月,又好像舒服得快睡着了。
怎么看都觉得不够。
“吕殊尧。”苏澈月叫他名字。
“嗯?”
“裸食粉到底是不是那样吃的?”
“……嗯……”
“角曲灵到底是谁?”
“……”
“火星长什么样子?”
苏澈月环住他的腰,枕在他柔软发顶上细细摩挲:“你想回家了吗?”
肩上人静了很久,才笑着说:“我已经有家啦。”
“我的家抱得我快要有反应了。”
“……”苏澈月说:“那我换个问法。你还想过去看看吗?”
吕殊尧抬脸亲他:“你陪我我就想。”
流星是真实存在的,掠过很快,比眨眼还快。
不过吕殊尧每次都能捕捉到,他许了个愿:“希望这一次,我的家永远都在,我每次想回家都能找到它,不会再丢了。”
在听到这个愿望之后,夜空真的下起雨,银线拖着细碎光尾簌簌而过,成群结队前赴后继,如银河倾泄,闪耀宇宙。
漫天星雨中,苏澈月主动吻他嘴唇,对他说:“换个愿望吧。”
“为什么?”
“因为你的家会一直追随你。”
“你无需回家。”
——正文完,感谢阅读!!——
-------
作者有话说:以后的尧大概就是do的时候叫老公,平常撒娇叫老婆。
终于写完正文了呜呜呜呜,好多好多的话想说啊,分个类吧。
[关于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