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已经褪去晨起时候的朦胧,一众长枪短炮中央,庄非衍拎着背篓在田里锄地。
九十点的太阳不算毒,但耐不住体力活干起来发热出汗。汗水顺着他面颊淌下来,庄非衍随手用搭在肩膀上的帕子擦了把汗,青筋因充血鼓起,肌肉在日光下镀出一层蜜色的光。
他抡起锄头,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贴着被汗浸湿的衣服透出来,引起直播间一阵轰动。
【我靠,这是能看的吗,们内娱有救了】
【内娱是要毁了才对吧。。。。庄大少是素人啊孩子们】
【庄非衍真的还没成年吗??那种事情不要啊!】
【货真价实,庄少爷才过完16岁生日不久,好有性缩力的数字TT】
【牛逼,大少爷真下地啊】
庄非衍仰头喝了两口水,把锄头扔在旁边,满意地瞧自己的劳动成果。
两小时前,庄非衍接到节目组任务,要把宁家的春田翻犁一遍。
节目组本以为庄非衍这种金尊玉贵的豪门继承人,说什么都不会干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粗活,做足了拍摄他出丑的准备。尤其是李哥,蹦跶得最欢。
没想到庄非衍一句话没说,扛着锄头就下了地。
他确实没多少经验,但十七八的身体正是劲儿大活力好的时候,庄少爷身出豪门,马术击剑泰拳攀岩样样沾了个遍,硬是靠一身蛮力把地给犁了出来。
李哥脸都绿了。
庄非衍甚至靠锄头抡回来20积分,兑换了手机使用权限,给他妈白舒楹打了个电话。
白舒楹还以为庄非衍第一天就小牌大耍,威逼工作人员,电话一接通就给庄非衍骂了个狗血淋头。
“白女士。”庄非衍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点儿,“您儿子我天不亮就开始,到现在已经锄了快俩小时大地了,这通电话是我应得的,不相信可以来直播间检查。”
白舒楹被他呛了下,半信半疑:“……你有这么守规矩?”
庄非衍懒得跟他妈废话,他统共就换了10分钟,时间紧迫,一分一秒都是他的血汗。
“我打电话主要是为了和你说,还好你儿子没有裸睡的习惯,不然蔚蓝集团大公子的裸照明天就要满天飞了。”
庄非衍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旁边的李哥,语气不轻不重,李哥却无端生出一阵慌乱。
“虽然是直播,”庄非衍笑了下,“但也不至于这么搓磨我吧。哪天我被惹毛了,真闹出事情,是不是也不太好看?”
【哈哈哈大少爷说话好好笑】
【我懂,这是告状】
【我作证!早上起床的时候他真的懵了,截图为证hhh】
【庄非衍:免责声明哈,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客气】
【退一万步说真的不能看看裸照吗】
【?不要虐待儿童】
白舒楹在上宁城摸爬滚打多年,一下就听出了庄非衍的言外之意。
节目组有人心怀鬼胎,刻意要制造他或庄家的丑闻。
“我知道了。”她嗓音沉静微冷,“你继续录节目吧。”
庄非衍也没指望一个电话能让白舒楹给自己直接召回去。
他深知自己母亲性格,不让他在石头村脱一层皮,他妈是不会罢休的。预感到白舒楹要挂电话了,庄非衍赶在她挂断前出声:“哦对了,让人买两包棒棒糖捎来,我要戒烟。”
白舒楹:“?”
白舒楹声音蓦地变了:“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庄非衍噎了下,“别管,反正在戒了。”
上辈子他实乃混世魔王一个,抽烟喝酒打架除了烫头什么都干完了,不烫头主要是因为觉得有点丑。
后来想戒烟,但那时他刚坐稳庄氏继承人的位置,曾经支持庄序秋的那群老东西依旧蠢蠢欲动,以宁蓝为代表的魏家更是步步紧逼。
他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跟宁蓝你来我往你死我活地掐来掐去,二人在会议桌竞标会酒宴晚宴各种场合疾言厉色拍案而起算是小事,抽烟已经是他释放压力最便捷的途径。
不过终究是不好的习惯,庄非衍打算把它们断干净。
“还有吗?”白舒楹接受了儿子的叛逆,淡声问。
“还有你再买几套小孩儿穿的衣服过来?”庄非衍还真敢说,思考着,“大概一米二一米三吧,他不太高,你再买点鞋和袜子。”
“…………”白舒楹忍无可忍,“老子让你去反省,你要在那边养私生子吗!”
庄非衍当机立断挂了电话。
他的10分钟异常珍贵,不能浪费在听白舒楹骂他上。
【???这就挂了,孝】
【庄非衍有私生子??】
【疯了吧,人家才16岁,哪来的私生子】
【哦,有钱人玩得花不也很正常,猜猜而已,急什么】
【那也不能有一米二的私生子吧,神经病,应该是帮宁蓝要的】
【弟弟衣服都不合身,我还以为大少爷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许多人小时候都穿过不合身的衣服,只是一般是偏大,因为小孩子个头长得快,家长会刻意买大一码,以免过一年就穿不了浪费。
宁蓝反其道而行之,衣服偏小,但考虑到石头村是贫困村,大家觉得也正常。
庄非衍说完想说的,熄屏手机。
周围人头攒动,除了节目组,还有来看热闹的村民。
庄非衍扫视一圈,捕捉到无数怼着他拍的摄影机,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连着直播。
恐怕这一个月,无论他想做点什么,抑或跟白舒楹说点什么,都避不开眼睛。
嗓子眼儿痒痒的,他又喝了口水,压下喉咙里的烦躁。
他和白舒楹打电话花了3分钟,还剩下7分钟。庄非衍仔细回忆,没觉得上辈子这个点有什么重要消息值得去看去回,将手机扔给附近的工作人员,扬扬手:“存着吧。”
工作人员同意,接过手机放进道具包。
众人按部就班地要继续工作,远处跑来另一名工作人员,对徐导耳语了几句。
大家似乎讨论了一下,片刻后,有人走过来向庄非衍汇报,说弟弟在家里哭了。
“?”庄非衍莫名其妙,“他哭什么?”
宁蓝早上不还好好的,他刚出门俩小时,谁惹他了?
工作人员欲哭无泪:“有两个同事不小心,干活儿的时候把他的床给踩坏了。”
庄非衍无语了。
“瞎的吗你们?”他露出看傻子的眼神,“床也能踩坏,脚上绑电钻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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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活儿干完了,庄非衍半点不想在这田里待下去。
要不是为了给白舒楹打电话,他死都不会老老实实配合节目组犁二里地。
有病呢吗。
凌晨五点给他叫起来,张翠淑都没睡醒呢。
他上辈子记得清清楚楚,张翠淑每天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会起床的,懒洋洋地睡醒了还要他给她和宁遥烧饭吃,此外至少八成的活儿她都想方设法甩给他干,问就是历练他。
最抽象的一次是他被庄序秋驴了,想息事宁人赚回些口碑,忍忍算了。正给娘俩烧饭呢,宁遥跑过来非要他跪下给他当马骑。
庄非衍这辈子是不可能给人当马骑的。
宁遥就从灶台里抓出烧得滚烫的柴火要烫他。
他给宁遥一脚踹进了橱柜里,稀里哗啦碗碎了一地,这娘俩儿后来才算老实些,当然他也为此付出了又被铺天盖地口诛笔伐的代价,被钉上“超雄”和“虐童”的标签。
庄非衍越想越烦,还不如回去看宁蓝。
他长腿一迈,再也不管锄头,往家的方向走去。
*
宁家,宁蓝被张翠淑拖着手臂,连拉带拽扯进屋子。
他的床被节目组踩坏了。
宁蓝一开始不想哭的,只是很难过——他的床是几块木板拼起来的,板子坏掉了,他就没得睡,除非找到新的板子,否则他就只能光秃秃睡在扎人的干草上。
可是叔叔阿姨们发现了,都哄他,安慰他。
他们以为那只是堆积的一点杂物,不知道是床,踩坏板子的叔叔也满脸愧疚,不停地跟他道歉。
没有人安慰他,他尚能平平静静,一个人消化难受。
但大家都在乎他,都在乎他。
宁蓝一下又想起庄非衍喂他吃的糖。
好甜。好甜。好甜。
宁蓝忽然就控制不住,眼泪一直往下掉。他不想的,他真的不想这样,他不想不懂事,也不想犯错误,更不想让人觉得他很麻烦。
但他真的好委屈,哭得喘不上气,原来哭会有人给他擦眼泪,宁蓝又想起很久没有人再摸过他的脸。
屋外喧闹的动静终于惊醒了屋内的张翠淑。
张翠淑一脸阴鸷地出门,看见居然是宁蓝这个赔钱玩意儿在哭,勃然大怒。
了解完事情的经过后,更是暴跳如雷。
昨天晚上宁蓝这个贱种逃跑,她一肚子火没撒出来,本就很不满。
是看见宁蓝跟庄非衍一块儿回来,她才忍耐着,没收拾宁蓝。
遥遥说了,这段时间不能让人知道他们把宁蓝当狗在养,她在庄非衍面前,必须得是温柔贴心的好妈妈。
只要得到庄非衍的好感,未来他们在上宁城就可以横着走,那可是寸土寸金的上宁城!
张翠淑对节目组赔笑,手指刁钻地拧宁蓝胳膊内侧的软肉,宁蓝的哭声顷刻从猫叫似的抽抽嗒嗒,变得刺耳尖锐。
“不就是个破床,谁教你这么小气巴拉的!”张翠淑声音急躁,恨铁不成钢,“不好意思啊,这孩子坏得很,从小十里八乡的就不喜欢他,你们别当回事儿,我这就教育他!”
工作人员想说什么,她已经扯着宁蓝,半只脚进了屋。
到底是人家的家事,庄非衍也没在这里,他们没理由,不好进别人家的房门。
张翠淑关上门,凶恶的原形露出来:“村里说得没错,我就该早把你扔山里自生自灭,你个扫把星,害我们家差点发不了财,看我不打死你!”
沉闷的巴掌抽打声贴着腰背响起,宁蓝头晕眼花,肩膀疼得像脱臼,听见张翠淑的话,意识到接下来又会是一顿毒打,张着嘴,却一点儿声音发不出来,就连眼泪也仿佛流干了。
他木然地透过大门的一丝缝隙,看外面照不进来的光。一切如同解离了,他的思维也飘起来,经过那些光,看见了他死去很多年的母亲。
那光像一截惨白的舌头,舔舐他的眼珠,要吃了他,又让他觉得像母亲的抚摸。就在宁蓝再也没力气抬起眼皮前,门猛地发出巨响,近乎刺眼的光照了进来。
“你他妈有病吧?”庄非衍怒愕交加,声音从顶上传来。
光太强了,宁蓝看不清他,只知道有人把他抢了起来。
庄非衍的下半句夹在凌乱的吵闹声里:“你打他干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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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收藏对我来说都很重要!谢谢大家支持>人第9章 柴房
庄非衍对张翠淑的行为理解不能。
进门的路上,他已经听说了,节目组踩坏了宁蓝的床,正哄宁蓝呢,张翠淑觉得宁蓝哭哭啼啼不大方,拖走他要教训他。
不是,她有病吧?
关宁蓝什么事?
他把宁蓝从张翠淑手里夺过来,因为动作太快,宁蓝像一只脆弱的小猫,被拎着后颈肉似的被揪着后衣领,东倒西歪,撞在他身上。
张翠淑没想到庄非衍会这样闯进来,躲避不及,被内开的门狠狠撞了鼻子,惨叫出声。
她正要破口大骂,发现是庄非衍,紧急闭上嘴,慌乱一瞬,很快又镇定下来。
没事的,她打宁蓝是隔着衣服,而且没抽几下,刚才掐宁蓝也是掐的胳膊内侧,不会被发现。
“孩儿,哎呀,这小畜……小子不懂事,我教育教育他。”张翠淑露出谄媚的表情,因为捂着鼻子,显出几分滑稽,“你咋回来了呢?热不热啊?要不要妈给你倒水喝?”
“?”
庄非衍以为自己听错了。
张翠淑被夺舍了吗,他什么时候见过她这副模样?
短短一呼吸,庄非衍反应过来。
昨晚他就觉得出了问题,庄非衍并不认为去庄家的从宁蓝变成宁遥,是他延迟进入石头村产生的蝴蝶效应。
那蝴蝶也不能扑棱两下变成蝙蝠吧。
这辈子不一样的事太多了,从张翠淑对他的态度便可见一斑,庄非衍隐隐有些猜想,只是还不确定。
忽然,身边的人动了一下。
宁蓝仿佛溺水的人终于苏醒,咳出淤积在气道的水那样,发出一声颤栗的喘息,逐渐回神。
视野晃动模糊,只看见庄非衍的笔直的腿。
他喘了两口气,确认自己还活着,轻声道:“哥哥……”
张翠淑心一跳,忘了宁蓝还在。
宁蓝可是会说话的,要是他告诉庄非衍她虐待他,她的形象就毁了!
张翠淑顾不得鼻子,急忙伸手去拉宁蓝:“娃娃,你快把他给我,这小子满嘴谎话,坏得很,今天给人添麻烦我才教育他的,你别管他!”
弹幕在庄非衍踹门的一刻就刷了满屏,这时听到张翠淑对宁蓝的贬低,议论此起彼伏。
有人感慨了一句【中式教育的可悲】,马上被反驳:【啥中式教育不教育的啊,他弟昨晚差点撞牛车,这么熊,不该被教育?学个词就乱用】
【点了,谁小时候没被家长打过,不就是教育孩子,大少爷管得也太宽了】
【连他妈都盖章孩子很坏……我觉得让子弹飞一下】
【我服了,撞到妈妈不道歉吗?这人啥素质啊,一生黑了88】
也许是妈妈教育孩子实在天经地义,昨晚宁蓝在村路上险些撞到牛车又板上钉钉,因此即便知道宁蓝挨打错不在他,弹幕也反应平平。
反而因为庄非衍踹门的行径伤害到张翠淑,大家有些愤愤。
“哥哥……哥哥……”宁蓝小声叫着,不知道能说什么,感受着庄非衍的体温靠着身体传来,眼泪又开始外溢。
张翠淑骂他是扫把星,他听见了。
他想说话,又觉得多说一个字都是错的,任凭眼泪砸在地上,如破碎的珠子,在地面浸出滴滴水痕,无措地重复:“没有骗、没有骗过人……”
他是扫把星,但不是坏孩子。
宁蓝脸上沾着灰尘,像只花猫,眼眸被水浸湿,愈发明亮可怜。
弹幕于心不忍:【唉,不管怎么说,宁蓝哭得挺可怜的,我看不下去】
【卖惨吧,没听见他妈说他满嘴谎话吗,被打了连痛都不喊,但知道叫哥哥……】
【我去,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好心机啊】
【啊啊啊啊大少爷别被骗了】
庄非衍被叫得情绪莫名。
宁蓝为什么跟他解释这个?这根本不重要。
抛去这个……他不讨厌宁蓝,也不喜欢宁蓝,但小孩子身体轻轻的,还没他家的狗重,隔得近了,他察觉到宁蓝一直在发抖。
……怎么这么可怜?
草,张翠淑怎么下得去手的。
庄非衍嫌弃得很,但毕竟不是铁石心肠。
何况比起宁蓝,张翠淑明显更有鬼一点。
他心里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上下审视张翠淑,并不松动,把宁蓝往身后更藏了藏。
“没事了。”宁蓝听见庄非衍安抚地对他道,“带我去你房间看看。”
手掌被握住,近乎滚烫的体温包裹皮肤。
宁蓝张着唇,连答应也忘了。
他没想过庄非衍这样轻而易举就不再理张翠淑的话——以前只要张翠淑说他坏,所有人都会附和。每个人都满怀恶意地侮辱他,他无论怎样解释,都无力而苍白。
宁蓝失神地看庄非衍,不知道在想什么。
庄非衍牵着他,直直把他带出屋子。
那道以往竭尽全力逃不出去的门槛,就这样轻而易举被跨过去。
张翠淑见两人要离开,瞪大眼——
宁蓝哪有什么房间?她把他往柴房一扔,就再也没管过他的死活!要是被庄非衍看到……
她死都想不出为什么庄非衍第二天就要看宁蓝的住所,张翠淑毫无准备,只能急匆匆地呼唤,试图阻止两人步伐。
然而庄非衍毫不理睬,大马金刀地离开,转眼带着宁蓝连背影都看不到。
弹幕群情激愤:【有钱人就可以为所欲为吗???请这种没家教的来干嘛】
【再怎么也是长辈,庄非衍太过分了!】
【靠,本来觉得宁蓝挺可爱的,现在越看越烦,惹事精啊】
【666你家太子目中无人没家教也能甩锅给小孩,洗没边了】
【难道宁蓝就无辜吗,他看着他妈被伤害被无视,一句话都不说,就因为他妈教育了他?】
【呵呵,他妈果然说得没错,小小年纪就这么恶毒】
直到宁蓝和庄非衍来到柴房门口,伴随“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打开,所有攻击性的弹幕荡然无存。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在光下浮动的灰尘。
狭小的柴房里,柴草堆积如山,几块烂木板搭在一起,从旁边皱巴巴卷曲、漏着棉花的棉被,以及布满脚印的陈旧床单上隐约看得出它们曾作为一张“床”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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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幕飘个两个问号。
陆续的,有人反应过来。
【不是吧,他住这里?】
【?宁蓝住这种房间还要被他妈打,到底谁心机恶毒】
【靠,刚才谁满嘴喷粪的,出来给孩子道歉】
【??道鸡毛,一看就剧本啊,资本家想给太子爷想洗白,演成这样你们也信】
【所以有没有知情人扒一下,是不是演的?】
柴房跟前,弹幕闻不到的潮湿霉味混着木屑气息,灌满庄非衍鼻腔。
庄非衍一瞬间有点宕机,形容不出自己的感受。
“这是你的床?”他面无表情地问。
宁蓝浑然不觉,轻车熟路走进柴房,找到一个稍显空余的位置,蹲跪下来捋平自己的床单。
“啊。”他应了声,以为庄非衍想了解,乖乖介绍,“这里是床板,这是枕头,这里是被子……”
被子被柴勾到破洞,棉花一截截漏出来,沾了灰,早就看不出纯白的原貌。
尽管早就看过了床被踩坏,但再一次亲眼目睹,宁蓝心情仍旧有些低落。
他埋着脑袋:“不怪叔叔。”
木板腐朽了,承受不了叔叔的重量,一脚就坏掉。
他们也不是故意的,事情发生了,也哄他,宁蓝受宠若惊,觉得这就够了。
只是睡扎人的、干巴巴的草……他以前也睡过的,没关系。
庄非衍迟迟没说话。
宁蓝整理好床位,后知后觉,回过头看庄非衍。
柴房里,他屈着膝,那么扎人的草堆细柴,宁蓝就这样毫无感觉地跪下去,清瘦单薄的脊背像一卷动动手指,就可以随意撕碎的纸筒。
“……”庄非衍又默了下。
身后,不少工作人员凑上来拍摄和围观。
其中也包含把宁蓝床踩坏的两人。
二人紧张搓手,唯唯诺诺,脸上还有些愧疚。
庄非衍感觉闷闷的,忍无可忍,走出去两步,站在这两人身后。
他深吸了口气,一脚用力踹在其中一人屁股上,然后又是一脚给另一个也踹得飞出去,俩人一块儿在柴房栽了个狗吃屎。
“杵着干什么?迎宾啊?”庄非衍收回腿,“他哥的给人家弄烂了不会买新的?当人家好欺负是吧?”
两名工作人员脸色涨红,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哎、哎……是!庄少爷,我们马上去!”
旋即屁滚尿流地向外跑,没一个人敢提宁蓝的被子床单本来就是烂的。
庄非衍见这俩蠢蛋消失,还是心里不爽。
他重新走进柴房,把因刚才变故吓了一跳的宁蓝再次拎起来:“为什么住这里?”
话刚出口,又自己转了话头:“算了,从今天开始,你跟我住。”
宁蓝愣愣地看着他。
出乎意料,过了几秒钟,宁蓝绷直身体,垂下眸:“……不要。”
“不要一起住……不、不可以。”他困难地挤出一句,又似乎害怕庄非衍误会,“不是讨厌哥哥……”
声音到后面逐渐消失,宁蓝不再开口了。
“为什么?”庄非衍不解。
宁蓝不回答,死死憋着,后悔起带庄非衍来柴房了。
——他是丧门星,是灾星,死不足惜,无足轻重。
庄非衍不要对他很好,他也不要靠近庄非衍很多,否则会坏的,什么都会变糟糕。
宁蓝抠着大腿肉保持冷静,指节发白,腿肉被挠得生疼,眼泪蓄在眶里,说不清是疼的,还是难过。
庄非衍见他半天不讲话,发觉他又抖起来,不明所以,伸手去拉宁蓝。
孰料宁蓝仓促地摆脱,抗拒又回避地拧着脑袋。
庄非衍蓦地被气笑了。
宁蓝这小兔崽子……他跟宁蓝其实八字不合吧?
早上乖得跟狗似的,其实只是他的错觉,真实情况是虽然才九岁,他也能随时随地惹得他怒了一下又怒一下再怒一下。
果真是货真价实的小白眼狼。
庄非衍蹲下来,正要把宁蓝的脑袋强行拧过来,恍惚听得宁蓝说:“你会走的。”
“哥哥……你会离开的,再也不回来。”宁蓝下定决心陈述,“没有人会一直陪我,而且。”
他好像难过极了,抬头对庄非衍露出一个惨淡的笑,亲口对庄非衍、也对自己承认:“……我是灾星,会给所有人带来霉运,我害死了妈妈,也害死爸爸。“
“哥哥,你别管我,求求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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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非衍:谁要管你?
还是庄非衍:……死孩子我管管管管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