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天, 宁蓝照常去上学。
庄非衍在一个上午去的弯州,宁蓝中午回来的时候庄非衍已经不在家了,庄非衍给他留了纸条, 叫他记得按时汇报生活。
庄家派人去学校问过宁蓝课桌里的死鸟的事,但班级里的监控摄像头被捅到死角上, 不知是哪次做卫生的时候疏忽了, 还是有意为之。
学校能用到监控的场景少,孩子间有什么冲突, 一般都有在场的同学目击,管理人员竟也没发现,没注意。
校方当场滑跪道了歉, 马上把监控调回原位, 走廊上的监控倒是拍得清楚, 但没有发现四班的人偷溜进一班。
鸟的事不了了之。
庄非衍警告他们, 不要叫宁蓝在学校里受欺负,庄非衍是不太想让他暴露在心思各异的人视野里,但也不代表学校可以随便敷衍宁蓝。
这哥哥护短得紧。大概也有弥补一下小时候庄岐山白舒楹没有陪他的遗憾, 庄非衍把宁蓝看得挺上心。
宁蓝晚上乖乖回来和庄非衍打电话, 他没有被人这么事无巨细地照顾着, 缺爱缺久了, 也有点喜欢, 像个小粘团子爱和庄非衍聊天。
“哥哥, 今天辛慧推荐我去报奥数班。”宁蓝趴在床上,跟手机那头的庄非衍汇报, 小腿在床上一晃一晃。
庄非衍问他:“哪里的奥数班呀?”
“学校的!”宁蓝回他,“每周三和周五,下午放学后多上一个小时课, 每个班只选两个人,我们班只有辛慧。”
辛慧过于耀眼,班上同学哪怕有感兴趣的,也不敢报名参加选拔,和辛慧在一起会被比下去。辛慧寂寞得要死,每次上课也没人陪,现在宁蓝转了过来,她唾沫星子都说干了,极力建议宁蓝和自己一起去。
而且宁蓝确实很聪明呀,奥数班还会推选学生出去竞赛,成绩优越的,可以越过学区直接校推上重点初中。
虽然宁蓝不需要担心初中在哪儿上的问题就是了。
宁蓝自己对奥数也挺感兴趣,他喜欢做这些很有意思的题,教材书上的知识对他来说有点太简单。
“可不可以答应辛慧呀?我也想去,但是何叔叔接我的时间就更晚了,何叔叔是不是又变辛苦?”宁蓝嗓音有点苦恼。
庄非衍很想和他说,一天只接送两趟孩子,最多人尽其用额外跑腿送送文件送送人,六险一金齐全法定节假日休满。
这种工作打着灯笼都难找了好吗?
何叔是上辈子庄非衍多活那么多年,觉得算是家里格外老实本分的司机,这辈子才分给宁蓝,也当是宁蓝的看护。
“不会辛苦。”庄非衍和宁蓝道,“何叔喜欢你呢,你想去就去,跟他说一声就好。”
宁蓝脆生生地答:“知道了,哥哥!”
“你呢?有没有很辛苦。”宁蓝又问。
两人黏糊糊聊了会儿天,最后阿姨上来催宁蓝睡觉:“小少爷,今天晚上又要下雨,我给你多加床被子。”
宁蓝身体不好,刮风下雨怕他冷着,阿姨给他添床薄薄的蚕丝小被,晚上如果冻着了,就自己盖。
阿姨也不好半夜随时进房间来看。
“知道了,谢谢张姨。”宁蓝把每个佣人的名字都记得清楚,“晚安,哥哥。”
“晚安。”
庄非衍挂了电话,门外响起助手敲门的声音。
两人住的是个总统套,保镖住在楼下。
助手尽责地问:“大少爷,安业集团听说您过来了,在海边包了艘游轮,给您接风洗尘,要过去吗?”
安业集团是弯州当地的龙头,知道庄非衍要来,铆足了劲儿,想欢迎这位大少爷欢迎得漂漂亮亮的,听说这大少爷又是为了什么事而来,试图分一杯羹,攀上庄家的关系。
庄非衍无语:“我屁股都要坐烂了,去游轮,他们有没有长脑子啊?”
安业集团一看事前调查就没做好。
八成他们也没想到庄非衍放着飞机不坐,硬生生坐了几个小时高铁莽过来,哪怕是商务座,也坐得够呛,一分钟不想离开酒店,更别说待在游轮上。
庄非衍对助手和保镖还挺好的,让助手和其中一个保镖先飞来弯州,把酒店入住办好,所以助手倒不怎么累。
他讪讪摸着鼻子:“那我和他们拒了。”
“算了,去吧。”庄非衍把门拉开,“在别人地盘上给点面子,我也有事想找他们。”
庄非衍换了衣服,披了件新的风衣出去了。
弯州也在下雨,淅淅沥沥的,秘书给他撑着伞,免得淋到胳膊。
大概开了一个钟头,车才抵达海边。
庄非衍远远看见,海岸边人头攒动。
安业集团包了辆游轮,但没有申航线,这艘游轮不出海,灯火如昼地亮在海面上。
小明星小网红还有看打扮就像是商务人士或是豪门二代的人物进进出出,像场名流聚会,看起来,安业集团是想趁机会好好彰显身份,庄非衍既是贵客,也是撑场面的底气。
大概是这打着伞吊着石膏的组合太别致,庄非衍拉风地吸引了一帮子人的视线。
庄非衍“啧”一下:“吵得很。”
但他还是迈步往里进。
这一次来弯州,其实是因为庄家在这里遗留的废弃矿脉。
当然不是金矿银矿,早些年庄家在这里有几座矿山,开采得七七八八,后来想要与铁路接壤做成隧道,矿洞再利用,也促进两地经济往来。
但弯州太远,庄家不是只有这一件事要办,一来二去合同流程走到一半被其他地业截胡,项目就此搁置。
再过几年,弯州会有一场地震发生。
由于震源地偏远,人财物力倒是没怎么受到伤害,但地质结构改变,矿山底下的地脉被翻上来,一条绵长的优质翡翠原矿。
这条矿脉该是庄家的,但上辈子原因种种,一些证明材料归属不明,矿脉一冒出来,各方势力附骨之蛆般涌来,一点儿纰漏都要被无限放大,就看谁能逮着机会,捞几个亿到兜里。
庄非衍这次来,就是要把这点小bug彻底修好,但想要做成这件事,需要弯州几个官员点头。
所以他才要亲自来。
上辈子这块地方龙争虎斗,谁被撕了遮羞布谁因为什么下马,没人比他更清楚。
游轮上觥筹交错,裙蝶翩迁。
非常坏的消息,庄非衍听说珠川也有人过来了。
他来这儿有理有据。
就当是庄家干净利落,赶走了附在身上吸血、心怀不轨的家族私生子,想要把正统继承人推到明面上,让所有人知道大公子是谁。
所以让庄非衍把弯州的废矿收回来,开发成旅游区也好,投资修建商业圈也好,总归庄非衍找得出正当理由出现在弯州。
魏家来人做什么?
魏之遥两嘴一张,给魏家吐露了点儿风声,说未来几年弯料一跃霸占翡翠市场,种老、水足、色阳、底净,又沾着人血。
福书网:
当然吸引着所有人趋之若鹜。
这可是几百个亿。
庄非衍压下心头的烦意,从侍应生的盘子里端了杯橙汁。
未成年不要喝酒。
其实是胳膊没好,不精细养伤以后会刮风下雨骨头痛。
他和迎接他的安业集团老板寒暄了几句,忽然瞥见不远处一个被裹挟的女人。
那女人神情烦闷,脸色有些发白,周边围了好几个人,都是身量高大的成年男人,一群人正要从走道处经过。
女人挣动一下,试图甩开他们,也许是觉得身形已经被走廊门遮住大半,其中一人直接凑上去和她低语。
女人变了脸色,扬起手看势是给他们一耳光,但被捉住,旁边经纪人一样的人上下跳动,劝架表情一览无余。
“虞清清小姐。”庄非衍靠在桌边叫她,“真的是你吗?”
一行人停住脚步,虞清清猛然回头向声源望去,看到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男人,庄非衍长得高大,今天又穿得利索,风衣披在肩上,看不出是个少年。
庄非衍神色莫名地打量了一圈虞清清周围几个保镖似的人,状若无事,对虞清清笑了一下:“我弟弟很喜欢你,看起来你好像有事,晚点能聊聊吗?”
……
宁蓝酣然睡了一觉。
上宁昨夜下雨了,但没有雷,他睡得还算安宁,新的一天开始,宁蓝又有点想庄非衍。
往常庄非衍会顺路送他去学校,然后再去公司或者学校,宁蓝食之无味地吃完早饭,跟何叔一块儿出了门。
“何叔叔。”宁蓝道,“今天下午我要去奥数班,会晚一点放学哦。”
何叔牵着他:“哎?好,新时间是几点呀,要不要给你准备垫肚子的零食?”
“不要啦,吃太多营养师和哥哥会说我的。”宁蓝记得营养师叮嘱他少在外面吃零食,他胃口小,吃太多东西晚饭会吃不下,到时候就乱套了。
宁蓝想长得高高的,他总觉得自己比班上同学矮很多呀!他明明也是他们哥哥,看起来却像个小弟弟,沈长青还说他像小洋娃娃。
宁蓝挨个回答何叔的问题:“星期三和星期五去奥数班,晚上六点半放学,其他时候没有变,我会给何叔打电话的。”
宁蓝年纪小,但说话做事也有条理,何叔放心应声,送他去上学。
学校人来人往,周五的学生要兴奋点,因为马上就要放假,就连半死不活的上学路上,学生都绽出笑脸。
很奇怪,今天不是周一,但虞笙笙第一二节也没来上课。
他直到大课间,才姗姗来迟。
虞笙笙阴着张脸,像是发生什么大事,心情不佳极了,没有人敢触他霉头,就连沈长青抓狂地想问他怎么又发疯,班上又被扣0.1分,看到他这副模样,也绕着他走。
宁蓝托着脸,讶异地看他。
“虞笙笙,你怎么啦?”他软声问,“你姐姐出去工作,你又不开心啦?”
宁蓝的前桌一悚,整个人仿佛弹射起来,僵僵拧过身,想去捂宁蓝嘴巴。
他不要命啦!他敢哪壶不开提哪壶?
虞笙笙可能是没想到宁蓝胆儿这么肥,当着他的面,直愣愣就说虞清清的事,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坐在原地看他。
宁蓝想的却很简单。
前几天虞清清说,她要去弯州。
哦,哥哥也在弯州,明明可以打电话嘛,也可以视频,又不是见不到,虞笙笙有恋姐症嘛,他有分离焦虑,连大黑都没有,虞笙笙不如小狗。
宁蓝悄咪咪在肚子里腹诽,但他还是很照顾同学,一码归一码。
宁蓝说:“我哥哥也在弯州呀,哥哥心很好,一定会照顾她的。”
-------
作者有话说:宁蓝:只是呼吸。
虞笙笙:一直在挑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