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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范时代”托楚齐正文
753 段

正文

753 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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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范时代”托楚齐》作者:吕嘀哩

文案:

我是托楚齐帝国的皇帝。

我叫雷欧·侃基基。

我是个暴君。

别学我。

一个沙雕短篇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爱情战争 西方罗曼 传奇

搜索关键字:主角:雷欧·侃基基,亨利 ┃ 配角:阿力提乌斯,腓力等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是侃基基二世大帝

立意:别太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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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出生在典范时代托楚齐。

我的父亲是托楚齐帝国的第一任皇帝,侃基基一世大帝,查理·侃基基。事实上,我不知道我死后世界是怎么样的,托楚齐也不知道,我们都没有走向以后的任何一个时代。

我叫雷欧·侃基基,是父亲的第二十三个儿子。

年轻时的侃基基大帝精力旺盛,东征西战的过程中留下了许多的风流韵事,同时在大陆各处都留下了子嗣。我是第十一个出生在侃基基宫廷——贡兴城堡的儿子,却是父亲被教廷加冕为帝后的第一个儿子。

我是托楚齐帝国的储君。

父亲从伯罗奔尼撒半岛找到一位博学家,阿力提乌斯,作为我的老师,我讨厌极了这位一来贡兴就迫不及待戴上宝石帽子的先生,他刻薄、敷衍、低俗,对我的父亲谄媚讨好,只为了在这座华丽的宫殿中熬到我即位为止——这样他就是辅佐了侃基基二世的唯一教师,

阿力提乌斯用最下流的面目教我最高尚的道理,还以为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人看穿他的阴谋诡计,那虚伪的面貌令我作呕。

即使如此,我依旧很努力地完成哲学和雄辩术的作业。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见到亨利。

亨利是我父亲的封臣。

父亲杀掉了大部分追随他建立帝国的将军,斩杀了所有原本占据贡兴城堡的迟兰克贵族,在所有臣服于他的人中挑选封臣,亨利就是在那时,成为父亲的附庸。

亨利对我父亲说,他从海边的一座小城市来,小城的名字我不记得了,我相信我父亲也不记得,因为他属于德朗西帝国——那是一个小到父亲都忽略了要征服的国家。

在知道亨利来自那里后,父亲派出铁骑灭亡了德朗西,并将它作为礼物,送给亨利作为恩地。

我在父亲和亨利行接吻礼那天出生。

亨利的恩地远在塞浦路斯海边,却住在托楚齐王城内一座华丽的庭院内,需要每天按时参见我的父亲。我很高兴,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在完成课业后见到他。

他是这世间最美丽的神祇。

塞浦路斯的阳光没有晒黑他的皮肤,海风没有吹皱他的瞳孔,在被阿力提乌斯折磨的日日夜夜,亨利的金色长鬈发和蓝绿色玻璃珠一样的眼睛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我的梦里,我在他比白色桔梗花还纯洁的笑里目眩神迷。

阿芙洛狄忒告诉我,亨利是我用象牙也雕琢不出的信仰。

☆、第 2 章

我的老师,阿力提乌斯的愿望最终实现了。

父亲在连年的征战中熬坏了身体,贡兴温和的气候和奢靡的生活都不足以补偿那些年在苦寒中伤去的根本。查理·侃基基大帝三十五岁便生了白发,四十岁之后越发不济,终于在四十八岁的那一天撒手人寰。

毋庸置疑,这片土地属于我,连同亨利一起。

这里生活着万万个臣民,数不清的动物植物,但只有亨利的生命是鲜活的,透亮的,纯净无比的,散发着伊甸园的芬芳。

但我的第八个兄长,安德鲁却在这个时候发动了叛乱。

他是第一个出生在贡兴城堡的人,他的母亲是灭亡的迟兰克皇室贵族,在生下安德鲁后就在被我父亲亲手斩下了头颅,宣告迟兰克统治在这片土地上的终结。

而现在,他妄想夺走我的王位,夺走我的生命和拥有亨利的权利。

这绝不可能。

我号召了父亲的所有封臣,他们对于自己封君是谁并不在意,安德鲁早在这些年收买了很多人心。多亏阿力提乌斯,我也不是一无是处的草包,在控制军队和收买人心这件事上,我比安德鲁更擅长。

那几天的贡兴城堡尝到了他自建造以来最浓厚的血腥味,比父亲血洗迟兰克时更甚,安德鲁最终死在我的剑下,到死都望着他不可能登上的王座。

我知道他只是想要权力而已,但在我的托楚齐,安德鲁是受了迟兰克余孽的蛊惑,不自量力,妄想复辟荒淫无度的旧迟兰克,成为骄奢淫逸的君主。

在教皇赶来为我加冕的时间里,我又杀了很多人,他们或许支持过安德鲁,或许指责过我,或许什么也没有做错,只是头发颜色不如亨利那般美好耀眼。

奇怪的是,我最终没有杀阿力提乌斯。

虽然他是个荒唐的混蛋,但终究有可取之处,我让他回到了伯罗奔尼撒,做他可笑而光荣的教书先生。

平定叛乱花了太久,我终于在加冕典礼上,又一次见到亨利。

☆、第 3 章

亨利还是那么美丽,金色的鬈发比海妖的歌声更撩拨人心。

教皇为我加冕的那一刻,我终于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带着皇冠,拿着权杖,我径直走到亨利面前。

我问他:“你愿意追随我吗?”

群臣惊哗。

我知道他们在惊讶些什么,每一个皇帝加冕后的第一番话必然会送给他的臣民,这是连阿力提乌斯都不会向我强调的常识。

亨利显然也吓到了,他宝石一样的眼睛里闪过惊惶,随后突然绽放出璀璨的笑意。我看见亨利在我面前跪下,“我愿意追随你,我的小皇帝。”

他叫我小皇帝,多么可爱的昵称。

我又问:“我要你遣散所有附庸,收回你在塞浦路斯海边的封地。”

亨利脊背僵硬了一瞬。

“我愿意追随你,我的小皇帝。”他说。

我笑得更开心。

最后,我说:“我要你再也不能当我的封臣,而是成为我的家臣。”

这意味着亨利将失去他在侃基基城内的住宅,只能住进贡兴城堡,成为仆人之外的我的从属。

他将是我的臣子,也是我豢养的宠物。

亨利这次沉默了很久,他的头颅深深地低下去,我看不见他漂亮的脸上是什么情绪,只看见他被金色鬈发覆盖的后脑勺。

他每一寸都是最美好的形状。

大殿内安静极了,许久之后,亨利说:“我愿意追随你,我的小皇帝。”

他终于彻底属于我。

过往十几年的忍耐和蛰伏化作烟云,我让亨利抬起头,用最贪婪的目光在他身上梭巡。

他的面色有一点苍白,下颌处紧紧绷着,但面上的神色温柔无比。我执着地盯着他的眼睛,那是我最喜欢的地方,这一刻,里面有虔诚,有向往,有包容一切的顺从。

这双眼睛不会骗我,我终于满足。

为我带上皇冠的教皇还站在一边,我对他说,请主持我和亨利的接吻礼。

亨利臣服于我这件事值得最高的礼赞。

教皇很快就同意了。

我很高兴他的识趣。

我还记得上一届教皇是一个胡子花白的臭老头,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他见到我的第一面就皱起了眉,说我眼中戾气太重,将无法得到上帝的祝福,我向他道歉,说我会努力获得上帝的原谅。

老头皱着眉头走了,好像他能听见我心里在骂上帝只是一个无所谓的狗屁一样。

后来他就死了,死在现任教皇发动教众兴起的叛乱中。可惜的是,他到死也不知道,那天的教众中,有多少人是由我的士兵伪装而成。

在我父亲那个时代,教会还能就国王对教士征税这件事上指手画脚,但现在的教皇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小角色,侃基基二世将在国土上拥有最至高无上的权力,臣服于我是每个人存在的先决条件。

包括亨利。

在教皇和群臣的注视下,亨利与我行接吻礼。

出乎我意料的是,接吻礼结束后,亨利主动在我面前跪下,他的目光直直盯着我的脚背,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我说:“亨利,吻足礼已经废弃很久了。”

亨利说:“我想亲吻你,我的小皇帝。”

我想起阿力提乌斯求我放走他的时候说:“让我在伯罗奔尼撒散播你的威名,我的陛下。”此刻两人的面容重合在一起,我执着地寻求亨利的眼睛,终于确定那里面没有一丝狡猾和欺瞒。

我放下心来。

居高临下的视线中,我看着亨利捧起我的脚背,轻轻地吻上去。

有生之年,我居然用我最肮脏的□□和灵魂,亵渎了我的神明。

☆、第 4 章

亨利说:“我不喜欢睡在王殿,这会让我想起逝去的大帝。”

我实在不喜欢那张花瓣一样的嘴里吐出别人的名字,我父亲的也不可以。

于是我盯着亨利很久,直到殿内所有的侍者都颤抖着趴伏在地上,亨利却一点也不害怕,脸上的神情茫然极了。

他突然笑了,笑容比夏天还要眩目。

“我明天搬进来。”像认输一样,亨利说。

我却改变了主意,说:“你不用住在这里。”

我带着亨利游览整座王宫,哪怕这个地方我们都走过千万次,我还是要像第一次那样,带着亨利走过每一丛玫瑰,每一片灌木丛,每一寸属于我们的土地。

在每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门口,我问亨利:“想住在这里吗?”

亨利一直摇头。

直到我们回到王殿前,我指着王殿旁边那个小小的副殿问:“喜欢这里吗?”

亨利终于点头。

选定住所后,我让亨利回家。

这将是他最后一次看到那座庭院。

等亨利搬进贡兴,我会叫人将那里的每一点砂石都铲除,就好像他从来没在那里存在过一样。

第二天,亨利抛下他即将不复存在的故居,来到贡兴城堡。

我坐在床上等他。

在亨利出现的那一刻,我如愿在他脸上看到错愕。

“怎么了?”我问亨利。

亨利笑了一下,“陛下怎么会在这里?”

我摸着身下华贵的王殿绒毯说:“我以后住在这里。”

亨利呆住了,我看到他玫瑰一样的唇瓣瞬褪去血色,颜色变得像新鲜的玫瑰酒那样浅淡。

他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我上前拥抱他,亲吻他的锁骨。

亨利一开始还在挣扎,直到我在他耳边说:

“亨利,你追随我。”

“是的,我追随你,”亨利回抱我,声音渐渐不再颤抖,“你是我的陛下,我的小皇帝。”

在托楚齐帝国新的王殿内,我第一次占有亨利。

亨利全程在顺从我,像顺从一个孩子那样百依百顺,无论我给他什么都无条件接受。到最后我实在是太过分了,亨利咬着我的手臂哭喊出来,“陛下!”

我亲亲他的眼尾,告诉他我有多喜欢他颤抖着接纳的样子,咬着嘴唇忍耐的样子,金色鬈发被汗水打湿的样子,眼尾哭到发红的样子。

亨利不再喊叫,泪水却停不下来,他颤抖着拥抱我,像拥抱一丛荆棘那样小心翼翼,又像饿狼捕捉猎物那样坚定。

我在亨利的怀抱中继续侵犯他,却再也没办法像之前那样狠心。

我从没有告诉过亨利,我五岁时,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一天,他给我的那个拥抱有多么温暖。

就好像我从来没见过的母亲那样温暖。

☆、第 5 章

我开始终日和亨利待在一处,白天在他金色鬈发的香味中醒来,晚上拥着他比月光还要皓白的肩膀入睡。

亨利每天要睡很久,可能是晚上累坏了,往往要在侍者送上午餐前一点点才揉着眼睛醒来。

为此,我将用午餐的时间向后推了一个小时。

每天上午,我亲吻刚刚醒过来的亨利,抱着他穿上繁复洁白的衣袍,带他到餐桌前用餐。亨利不喜欢喝汤,因为那一不小心就会弄脏他白色的衣领。

吃完饭后,亨利会坐在窗台边上,拿一本书看,或者只是望着窗户外面出神。

我喜欢从背后抱住他,问:“想不想出去?我陪你。”

亨利总是摇头。

他越来越不爱出去了,除了晚上的时候,话也很少。他就这样待在殿内,醒来、做|爱、睡去,每天过着一样的生活,像一个定时摇动的钟摆。

这样的亨利我也喜欢,但他错过了整个夏天的玫瑰花期,我实在可惜。

我拥着他,在他越发雪白的脖颈上亲吻,一路亲到他耳边,问:“为什么不出去?”

亨利笑了,他最近常常笑。

这次的笑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宠溺顺从,亨利反手保住我的脑袋,与我耳鬓厮磨,他说:“我就在这里,时时刻刻都属于你,不好吗?我的小皇帝。”

好,当然好。

我在心里回答亨利,但嘴上一个字也不说。

我忙于亲吻他。

没有一个家臣会和他的陛下住在一起,我豢养亨利的消息不胫而走。他们用自己肮脏下流的思想将我和亨利都想象成了不知廉耻的怪物,说我们每天在王殿内进行邪恶的游戏,还说我们之所以不敢在侃基基一世宫殿内苟|合,是因为一世大帝的英灵不允许。

他们还说,侃基基一世大帝也曾对亨利有下流的念头。

这些话语让我大动肝火,我认定这就是亨利不愿走出王殿的原因。

为此,我砍下了每一个在城堡内散播这些话语的人的头颅,包括我的五个哥哥和三个弟弟,王宫内的侍者顿时减少了将近一半,我叫来腓力,告诉他,我要寻找新的能够侍奉我和亨利的人。

腓力是从小服侍我的侍者,也会这个国家第一个忠实于我的人。

在我八岁那年,腓力就告诉我,“雷欧小殿下,你会是这个国家的王,这个国家的一切属于你,我将无条件忠实于你,这个国家的每个人都是。”

听完我的吩咐,腓力蹒跚着在我面前跪下,他明明才五十岁,却像八十岁的人一样苍老,每一个动作都无比吃力,像一台破旧无比的机器,骨骼之间的衔接都不再紧密。

我是王,可以让他不用跪我,但我没有说。

“陛下!”

腓力跪在地上,用苍老的声音喊我。

他看起来有很多不想说出口的话,但他还是说了。

他说我豢养亨利的流言像病毒一样在城内传播,托楚齐王城内已经找不到没有谈论过这件事的人,不用过多久,整个王国都找不到了。

我说:“那就把他们的舌头拔掉。”

腓力身躯一震,抬起头,用惊惧的眼神看我。

☆、第 6 章

“你放心,”我告诉腓力,“我不会拔掉你的舌头,现在贡兴的人都不用。”

尽管我对阿里提乌斯有那么多仇恨和厌恶的情绪,不可否认,他深深影响了我。

他说,一个贤明的君主一定是有原则的。

既然这些人现在不会说出口,以后也不会说,我不会拔掉臣服于我的人的舌头。当然,如果他们选择背叛,我会让他们比被砍下头颅的人还痛苦万分。

腓力听完我的保证,非但没有卸下恐惧,反而颤抖地更加厉害。

我问他:“记住了吗?”

“记住了,陛下。”

我挥挥手叫他离开。

走的时候,腓力拖着年迈的身躯,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无比。我先是闭上了眼,但那拖沓的脚步声还是传进我的耳朵里。

我皱起眉,烦躁地想,

臣服的人如果没有用,其实也不用留下。

新的侍者进入贡兴时,已是深秋。

亨利最近有些不爱用餐,瘦得很快。

我想抱着他去花园看看,他很抗拒,怎么也不肯穿上鞋子,期间还一脚踢在了我肚子上。

我紧紧捏住他细瘦的脚踝,让他不能再动。亨利被握痛了,眼泪从那双蓝绿色的眼睛里流出来,像水洗过的玻璃珠。

我突然发现,哭泣的亨利生动极了,比在床|上还要生动。

我问亨利:“出去好不好?”

“好。”亨利流着泪点头。

我终于如愿为亨利穿上鞋子。

我拥着他来到花园,亨利看起来像是被花朵迷住了。他用指尖轻轻抚摸过每一朵花柔软的花瓣,好像抚摸自己嘴唇一样。

秋光里,亨利和花瓣相处的画面实在太过美好,我不小心就看入了迷。

一个侍者捧着牛奶和精致的点心走过来,我往前指了指,示意她端给亨利。

亨利很愉快地接受了点心,还笑着对侍者道谢。

我这才发现,这位侍者是个美貌的少女。

隔着这么近的距离,亨利在我面前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侍者拿着托盘,腾不出手来比划,只能张开嘴,给亨利看她空洞的口腔。

亨利手里的杯子一下子打翻在草地上。

他跑过来质问我:“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的侍者,”我看着亨利,“你也是我的。”

亨利还想说什么,但我实在不想听。

在这双眼睛里出现忤逆实在是太不应该。

我对他说:“亨利,别激怒我。”

亨利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挥着拳头向我冲过来。可他现在这么瘦,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

我将他制服在身下,就像每天晚上时那样。

我对亨利说:“你真的激怒我了。”

说完,我开始解亨利的衣领。

亨利吓到了,他在草地上剧烈挣扎,直到眼泪再次流出来。

他求饶说:“陛下,我错了,放过我。”

我松开亨利,任他在一旁整理衣襟。

然后,我指着侍者,对一直站在旁边的腓力说:“杀了她。”

侍者手里的托盘掉在地上,她惊惶失措,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但一句求饶的话也说不出来。

腓力太老了,但还拿得动刀。

走过去的时候,他苍老的脸上满是麻木,侍者抬头,哀求地看着他。但腓力扬起手,只一下就插进她的心脏。

鲜红的血溅在草地上,我转头看亨利。

他紧闭着双眼。

☆、第 7 章

那双鞋子最终被亨利扔掉了。

这之后,他终日赤足走在王殿内,我说什么也不肯改。

我只能在殿内每一处都铺上厚厚的绒毯,叫他不要着凉。

亨利的话越来越少了。

他不再跟我和腓力之外的人说哪怕一个字,我把留在王殿内的侍者都换成能说话的也无济于事。

值得欣慰的是,在每个夜晚,亨利更加配合我。

他好像把自己全部的生命都投入在这项运动中,缠着我亲吻,求着我进入,受不了的时候也只是流着泪颤抖,不叫我离开。

其实我怎么舍得离开,他那么热情,像地中海夏日的阳光,叫我的喜爱满溢出来,无处盛放。

这时候我总是想,我为什么是皇帝。

在托楚奇,还有很多除了亨利以外的生命,需要我去掌管。

我越来越不耐烦处理国事,有时会依据亨利今天对我笑了几次来做决定。如果是五次以上,那么今天犯错的臣子都能幸运地免于刑罚。

亨利说,我给自己造了一个伊甸园,但我不被禁锢,我是伊甸园里的上帝。

我只是笑。

其实我是亚当,我不能触碰的果实是亨利。有些东西我压抑了太久,我总觉得他们要破土而出。

在此之前,贡兴是我给亨利的伊甸园。

亨利不爱出门,但贡兴必须美好。

上位不到一年,我将整个贡兴城堡都变成了我喜欢的样子——金碧辉煌,华贵无比。

我不喜欢不完美的东西,所以这里每一颗草木都得是葱翠且生机勃勃的。

除了腓力。

他们好像笃定了我不会杀他,把一切会触怒我的消息都拜托给腓力来告诉我,这本就使我不满,腓力还在这样的折磨下越来越老态龙钟。

年轻的侃基基二世最厌恶苍老。

我不擅长忍耐,所以我嘱咐腓力,少出现在我和亨利面前。

这天,腓力又一次出现在王殿门口。

看见他的那一瞬,我说:“腓力,如果是不好的消息,别告诉我。”

今天亨利多吃了两口玫瑰糕点,我不希望好心情被破坏。

腓力像没听见一样,往殿内走来。

明明现在的王殿这么小,他却需要更长的时间来走到我面前。

腓力跪在我和亨利面前,说自己有要事禀报。

我揉了揉眉心,按捺下想杀人的心思。

腓力又说,这件事只能让我一个人听见。

我告诉他,亨利可以知道任何事。

腓力抬起头,为难地看着我。

这个眼神的意思是,不是不可以让亨利知道,而是不应该知道。

我把亨利抱到另一个房间,回到腓力面前。

腓力说,奥德拉的皇帝要把他的女儿嫁给我,她要做托楚奇的王后。

我断然拒绝。

但腓力仍然跪着,就算我把剑架在脖子上也寸步不让。

他颤抖着,用苍老的声音说:“陛下,为了托楚奇。”

我觉得可笑。

托楚奇是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帝国,不会惧怕任何一个国家的威势。

腓力说:“现在是克雷洛七世了,陛下。”

奥德拉的克雷洛七世才刚刚上位,怎么可能敌得过托楚奇?我耻笑道,转头却在腓力的眼睛里看到悲哀。

他分明想说,侃基基一世统治下的托楚奇才叫帝国,侃基基二世的托楚奇,连日薄西山的奥德拉都敌不过。

我勃然大怒。

☆、第 8 章

索菲亚嫁过来的那天,整个托楚奇为她装点起来。

克雷洛六世的小女儿,索菲亚公主在万千宠爱中出生。她的哥哥克雷洛七世即位后,她更是成为了整个奥德拉的玫瑰。

据说她能随意篡改克雷洛七世的政令,嫁往托楚奇文书上的王印就是她亲手盖上的。

这样的一个人,我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嫁给我。

直到我见到她那一刻,以刁蛮任性闻名的索菲亚瞬间羞红了脸,说:“陛下,你还记得小时候吗?”

我不记得,于是她说给我听。

她一说,我就全想起来了。

十六岁那一年,父亲派我攻打奥德拉边境。

发兵的理由我已经记不起来,可能只是为了锻炼自己不够有雄心壮志的储君。

他给我五万人,攻打驻军十万的城池。

那一仗打得很艰难,但我还是赢了。奥德拉被迫交出五座城池,换取托楚齐的班师还朝。

在撤离奥德拉城池的那一天,我救下一个女孩。

我那时不知道她是逃离皇城的公主,但我急需要一些事情来挽回我的声誉——

在攻打奥德拉的过程中,我坑杀了两万平民。

尽管我捏造了那些平民大部分是由奥德拉士兵伪装而成的谎言,但还是有“雷欧殿下暴虐”的消息传出。

为了交还父亲一个完美无缺的储君,我救下了索菲亚——以半条生命为代价。

索菲亚也很美,但她的美和亨利大相径庭。她有着栗色的长鬈发和蜜色的肌肤,五官深邃,是每个人都想要宠爱的妹妹。

士兵们听说我救下了一个美丽的女人,不仅更改了对我的偏见,更编织起我和索菲亚之间的桃色绯闻。

最后,我把她留在奥德拉,对部下说,她还小,不应该离开自己的家乡。

这让我在托楚奇的声誉达到顶端,他们都赞扬雷欧殿下是有能力又不失柔软的储君。

但父亲很不满意这一行为,他大发雷霆。他不希望托楚奇的储君是这样软弱可欺的人,直到我将做过的一切和盘托出,父亲才重新用赞许的眼神看着我。

他说,雷欧,做得很好。

那时,我看着父亲身后不远处的亨利,只觉得离梦想更近了一些。

然而,我想不到的是,索菲亚对我情根深种。

在她嫁给我的这一天,她对我说出这个故事。

我在她眼睛里看到浓烈刻骨的爱意,却只觉得讽刺。

她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经年累月的幻想,自以为被神圣的爱情俘虏,其实不过是被愚弄的蝼蚁。

索菲亚不愧是被奥德拉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玫瑰。她既有公主的高贵,又有皇室的果决,在那股热烈爱意的支使下,她用尽全力引诱我。

我看着她如何脱下繁复的礼裙,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媚眼如丝。

我笑着托起她的下巴,说:“索菲亚,你不是公主吗?”

“陛下,我现在是你的王后。”索菲亚说。

哦,原来是这样。

索菲亚来到托楚奇,奥德拉的公主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托楚奇的王后。

侃基基二世的王后。

也就是说,索菲亚现在属于我。

既然属于我,便不能违逆我。

我将索菲亚身上最后一件衣物剥下,将她放倒在地毯上。

然后,拂袖离去。

☆、第 9 章

离开索菲亚后,我径直来到王殿。

这里是整个托楚奇唯一没有被婚礼的气息沾染的地方。室内静得可怕,所有侍者在行动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殿内,亨利静静地坐在窗前,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我走过去,从后面用抱住他。

亨利突然开始奋力挣扎,我努力控制住他,说:“是我,亨利。”

亨利呆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来。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庞,问我:“陛下怎么会来?”

我说,因为我想念你。

说完这句话,我以为亨利会惊喜,会感动,但我没想到,他面上流露出来深深的自嘲和悲哀。

他说,陛下不该冷落索菲亚公主。

我听着他决然的话,怒极反笑。

我说,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存在索菲亚公主,只有托楚奇的索菲亚王后,作为侃基基的家臣,亨利也要屈居于索菲亚之下。

亨利愣住了,然后绽放出一个比玫瑰花还璀璨的笑容。他说:“是,陛下该和王后在一起。”

然后他开始搬自己的东西。

虽然殿内的一切都是我们共用,但总有一些东西是专属于他的。他的衣服,他很久没被用到的鞋子,他用来系住金色鬈发的绿色丝带,还有他的专门用来喝玫瑰酒的琉璃杯子。

直到他来到床边,我说:“这些不带走吗?”

亨利看过来,我的手下是一堆我们夜晚间用过的玩具。

他的面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不必。”说要这句,亨利转身往门外走。

我再也忍耐不下去。

被我关在心里的丑恶欲望被彻彻底底地放出来。我拉住亨利,说:“够了。”

在亨利的挣扎中,我摔碎他的琉璃杯子,撕碎他的衣服,第一次毫不怜惜地占有他。

我要他好好感受我。

亨利第一次这么不配合我,他奋力挣扎,拼命向床榻外跑去,又被我抓着脚踝拖回来。

我知道我在想什么,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父亲看亨利时痴迷的眼神早就在我心中种下尖刺。

我告诉他,别再把我当小孩子

从我宣告亨利是我的家臣开始,他就在纵容我。

我的一切要求,合理的不合理的,在他眼里都是一个残忍的小孩的胡闹。

哪怕我拥有一整个托楚奇,哪怕我那么深刻地占有他,哪怕我迎娶了索菲亚。

因为他知道,小孩子的任性妄为是有界限的。

我总是有害怕的东西,比如亨利的死心和离去;腓力的违逆和失望;托楚奇帝国日益衰落,而阿力提乌斯在遥远的伯罗奔尼撒抹黑我的名字。

但从今天起,我不在乎了。

在我杀了他们之前,其他人可以离我而去。

侃基基二世的威名可以涂地,在死亡的尽头这一切都是烟云。

亨利可以不爱我,但在我的有生之年,他绝不可能逃离。

我感受到亨利在哭泣。

我轻柔地吻去他的泪,动作却越发粗暴。

因为我发现,我喜欢他的眼泪。

在我残忍的时候,他为我承受痛苦才是真正的包容,而不是轻轻安抚我,事后一笑而过。

我想,我终于找到亨利爱我的方式。

☆、第 10 章

索菲亚嫁到托楚奇的一个月内,我依旧只和亨利待在一起。

索菲亚没能见到侃基基二世一面的消息传到奥德拉,克雷洛七世很生气。

他扬言要为索菲亚寻回尊严,但他的妹妹不断写信安抚他,说她在贡兴过得很好。

我知道这一切时,只觉得好笑。

哪怕是最骄傲的奥德拉玫瑰,嫁给我之后就失去了自己全部的尊严和骄傲。

就像我那位曾经发动叛乱的兄长,安德鲁的生母。她身为旧迟兰克公主,为我父亲生下孩子后,也只能卑微地奢望着能逃离自己的死亡命运。

我讨厌这种依附,但为了奥德拉可笑的尊严,我偶尔去见索菲亚一面。

那一夜后,我用更多的时间和亨利待在一起。

我让他替我决定国事,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像母亲照顾襁褓中的孩子一样,把他抱在怀里,让他一整天都不用走一步路。

亨利越来越怕我。

因为有些变化,我瞒不过自己,当然也瞒不过他。

我再也不会因为他的微笑动容,只在他哭泣的时候感到兴奋。每当我压抑着自己暴虐的欲望的时候,亨利都会颤栗。

他越来越经常地试着忤逆我,而我越来越少地纵容他。

每当他反抗太强烈时,我说:“亨利,你追随我。”

每一次,亨利会流着泪点头,说:“是,我的小皇帝。”

他不再叫我陛下,因为我不喜欢。

就连夜晚,亨利也失去了热情。

他任由我摆弄,受不了时也不再喊叫,只是闭着眼睛,默默流泪。

有一次他哭得晕过去,当我停下时,发现他下唇是一片淋漓的鲜血。

第二天,我依旧不改。

我爱极了他惧怕我又迎合我的样子。

那一刻我的灵魂和赫卡忒站在一起,在地狱里叫嚣着喜悦。

在我的乐见其成中,亨利开始讨好我。

他深知我想要什么,除了恰到好处的忤逆和眼泪,还有无穷无尽的眼泪。

我一天有太多的时间和亨利待在一起,他也花了太多的时间用来哭泣。

渐渐地,我忘了我曾经有多么迷恋这双蓝绿色的瞳孔,只希望泪水划过他象牙一样白皙的面庞。

亨利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神采。

就这样,秋去冬来,我突然意识到,母亲的忌日到了。

母亲是在生我的时候去世的,在整个托楚奇,只有我记得这一点。

没有人会在意侃基基一世大帝上百个女人中毫不起眼的那一个是在什么时候死去。

这几天,为了庆贺我的生日,整个托楚齐行动起来。

我站在王殿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冰雪。

亨利刚刚睡醒,他走下床,瘦弱的手臂攀附上我的肩膀。

他说:“冷。”

我没有关窗。

窗外的景致精致而美好,我却觉得有一股杂乱的暴风雪在我心里肆虐。

那些张狂的雪花和狠厉的风刀让我烦躁极了,杀人的欲望在心底横生。

白色太碍眼了,我想把他们染成红色。

亨利喜欢玫瑰,我也是。

冷风不停灌进来,亨利在我身后抱怨:“为什么不关窗?”

我突然想让肩膀上这一对手臂消失。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我立马将它压抑回去。

我对亨利的占有欲从来是完整的,幸福也好,折磨也好。

见我不吭声,亨利将头埋在我的肩颈里,用他柔软的鬈发磨蹭着撒娇。

暴虐的心思越来越重,我猛地挥开他,离开王殿,去找了索菲亚。

这段时间以来,我发现一件神奇的事。

索菲亚是一个神奇的真空地带,每当我面对她的时候,我心里生不起任何残暴的念头。

当然,欲望也没有。

我走进索菲亚的宫殿,坐在那张专属于我的躺椅上。

茶点很快上来,索菲亚只是冲我点点头,继续在窗边看书。

索菲亚很识趣,从不会像父亲的女人那样缠上来。这是我最满意的一点。

在这里,我能享受最平静的时光。

☆、第 11 章

第二天,我回到王殿,发现亨利一夜没睡。

他跪坐在床上,拥着绒毯,静静流了一整夜的泪。

在我慌张上前拥抱他时,他告诉我一个他隐瞒多日的事实。

他的眼睛看不见了。

我不相信,伸出手在亨利眼前晃动。他抓住我的手说,他现在只能看见模糊的光影。

我乱了阵脚。

亨利是一件完整的礼物。

阿芙洛狄忒也好,赫卡忒也好,她们既然把亨利送给我,就不能再收回他的任何一部分,更何况是这双蓝绿色玻璃珠一样的眼睛。

亨利说这些天来他常常习惯性流泪。

亨利说他想让我快乐的久一点。

亨利说,他以为我不需要他了。

我怎么可能不需要他,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因为他。

我叫来全部的医生,但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亨利的眼睛可以治好。

他们说话的时候一点也没有惋惜。

除了对我的麻木和恐惧,他们同样觉得,亨利只是我的玩具而已,失去视力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我惶恐极了。

我捧着亨利的脸,执着地望进他的眼睛。我突然发现亨利变了。

他以前是那么有生机,像一株盛放在水中的水仙,如今却成了纸叠的玫瑰,脆弱无比,轻易就能受到损伤。

亨利的目光无法聚焦,只是虚虚地落在我的脸上,他说:“陛下,我还是喜欢你从背后拥抱我。”

他重又叫我陛下。

我不知道我昨天离开他去找索菲亚的举动坚定了他怎样的决心。现在的亨利单薄无比,却又呈现出无比强硬的姿态,他对一切都无所畏惧了,我的爱也好,恨也好,强加的恐吓和暴虐也好。

感觉到我在注视他,亨利笑了。

他笑得平静而哀伤,好像这个笑容里,就放进了他整个的,不得自由的人生。

这样的亨利在离我远去,我怎么能允许。

我抱紧他,在他耳边说:“没关系的,亨利,没关系。”

我们还有时间。

我会在他彻底看不到之前,带他看遍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腓力告诉我,俄国有一座琥珀宫,里面摆放着帕里斯送给阿芙洛狄忒的金苹果。

我当即决定将它抢过来。

我问腓力,托楚奇现在有多少兵力。

腓力颤巍巍地说:“五十万。”

我说:“调出三十万,全力攻打俄国。”

腓力又跪下了,他不停哀求,但我已经下定决心。

我的父亲,侃基基一世,曾经以十万兵力攻打俄国,迫使他们交出大片的土地和牛羊。我不过是要他们交出琥珀宫,这轻而易举。

赶在托楚奇的第二场雪落下来之前,托楚奇的三十万军队,出征了。

我每天在贡兴等待着,等待大军带着琥珀宫归来。

这段时间里,我取消了生日祝礼,无时无刻不陪伴着亨利。

我每天亲吻他,比亲吻一片玫瑰花瓣还要小心翼翼。

亨利比入住贡兴以来的任何时间都更乖顺开朗。

他会吃下我挑选的所有食物,哪怕是不爱吃的也只会皱着鼻子抱怨;他会为我斟上刚暖好的玫瑰酒,假装我们都看不见他倒在杯子外面的酒液;他会整天窝在我怀里,什么也不做,只是与我耳鬓厮磨。

这样的日子太美好,直到我收到捷讯。

信封上的火漆如炽阳般热烈,让这些天来一直愁眉不展的腓力都喜上眉梢。

在腓力期待的目光中,我撬开火漆。

薄薄的信纸上写着八个字:雪虐风饕,坚壁清野。

在远征军出发前,我曾命令他们,除了捷讯,什么也不许回传。

看见内容后,腓力一下子跪着地上,整个王殿的侍者都吓坏了,也跟着跪下来。

银盘落在地上时发出巨大的声响,这是绝不允许发生的错误,但他们更怕被我第一个看见。

亨利在身后问我,怎么了。

我没有答话,任由信纸轻轻飘落到地上。

太晚了。

从托楚奇到俄国需要太久,三十万远征军不敢请求援军,也等不到援军。

他们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俄国白雪茫茫的平原上。

☆、第 12 章

那封捷讯被我烧掉,王殿内除了腓力以外的侍者也全部在当日被砍去头颅。

我给俄国皇帝去信说,那只是托楚奇边境城市的驻军,不知道为什么脱离托楚奇的管辖,跑到了俄国境内。

这样的谎言太过拙劣。

俄国皇帝在回信中索要走贡兴一半的财物,才答应瞒下托楚奇在俄国真正折损的军队人数。

俄国离托楚奇太远了,而托楚奇又是这样的庞然大物,他们不会想借此机会吞并,只会想着尽可能多地敲诈。

而我只能束手就擒。

托楚奇军队主力全损的消息不能传出去,不然等待我的只有灭亡。

这个冬天格外地冷,雪一场场地下。托楚奇多处爆发了灾荒,报灾的消息像雪片一样地飞来,我叫腓力将他们全都扔出去。

我不能采取任何措施。国王的金库不够充裕,它们要留着,留到温暖的春天,给托楚奇征集新的士兵。

幸好别的国家冬天也一样的寒冷,俄国人又足够守信。

在整个托楚奇的翘首以盼中,春天终于来了。

雪化尽的那一天,我下令征兵。

只不过是承诺提供基本的粮食,各地自愿征兵的人数就超过了设立的限制。

我不得不收束年龄限制,确保进入军队者都是孔武有力的青壮年。

一批一批的士兵被征集起来,我有自信,今年秋天,托楚奇就能恢复往日的富强。

天气越来越暖,亨利渐渐愿意到窗边,吹一吹和煦的春风。

我抱着他,向他汇报士兵的数量,以及贡兴新开的花的种类。

亨利笑得很开心,他说:“做得好,我的小皇帝。”

我亲亲他的头发,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默默微笑。

我说:“亨利,今年夏天,离开贡兴吧。”

亨利问:“为什么?”

我附在他耳边,轻轻把秘密告诉他。

在托楚奇隐秘的某处,我叫人种下了一山谷的玫瑰花,只为花期到来之时,能和亨利去到那里。

世间本没有东西与他相衬,但因为他喜欢,所以,我把最盛大的玫瑰花海送给他。

亨利听完,轻轻暖暖的笑。

他的眼睛无法聚焦,虚虚地落在某处。但他脸上的神情太过美好,就好像看到了满山谷的玫瑰一样。

他说:“好呀,等到夏天。”

我偏头,亲吻他的脖颈。

第三批士兵被送入托楚奇王城时,贡兴的兵力已经恢复到了往昔。

我兴悦不已,迫不及待将这件事告诉了亨利。

亨利今晚格外温柔。

他夸赞我,亲吻我,接纳我,枕靠在我的怀抱中入睡。

可就在这个晚上,腓力将我从温床中叫醒。

他告诉我,我的第七位兄长,达维利,发动了叛乱。

达维利是我所有兄长中最为软弱的一个,一直在贡兴城堡内像蝼蚁一样地活着。无论在我称帝前还是称帝后,他都是毫不起眼的小角色。

我没想到,这样的人居然能联合迟兰克余孽的势力,连同虎视眈眈的奥德拉和俄国一起,对我的帝国发动进攻。

托楚奇陷入战火。

作者有话要说: 腓力:有内鬼,终止交易。

☆、第 13 章

在托楚奇辉煌的征战史上,以少胜多的战役太多。但达维利以少于托楚奇一倍的兵力,势如破竹,一路向王城攻来。

经过一个冬天的忍饥挨饿,我新征的军队在奥德拉和俄国援军面前不过是纸糊的老虎。

一个月后,达维利在贡兴城外驻扎。

他接收所有向他投降的臣子、宫人,而平民若想皈依他,必须带上一颗贡兴城堡内人的头颅。

贡兴城内的人越来越少,曾经不可一世的侃基基二世如今只能龟缩不出。

达维利还对亨利、腓力以及索菲亚的头颅进行悬赏。凡借此投奔他者,皆可获得塞浦路斯海边,亨利的旧日封地。

但没有平民可以进来贡兴。

这里守着我最后的士兵,他们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在随父亲征战的过程中,忠诚早就刻在了他们的骨血里。

面对如今满目疮痍的托楚奇,他们依旧选择守护我,并等待一个共同的结局——被达维利攻陷的那天,灿烂而光荣地死去。

达维利围城后的第十五天,我见到我旧日的老师,阿力提乌斯。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他跟随达维利东征西战。

那个昔日教导我帝王品德的老师终究成了别人的走狗。

“我了解雷欧·侃基基的一切。”他这么对达维利说,然后带领叛军到贡兴来。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只身一人偷偷潜入贡兴来,在见到他的第一秒,我就把剑架在他脖子上。

阿力提乌斯不闪不避,直视着我说:“我是来救你的,陛下。”

“你还叫我陛下。”

真是够讽刺的。

“陛下,你明明可以使托楚奇强大,”阿力提乌斯痛苦又惋惜地看着我,“都是因为被邪恶的人引诱,你才忘记了我曾教导你的一切。”

我看着阿力提乌斯的眼睛,有那么一瞬,短暂地回忆起过去的一切。

我想起阿力提乌斯告诉我要热爱学习和思考,告诉我要善待忠于我的人,想起他说我应该让托楚奇永远地,世世代代地承袭下去,给这片土地的人民带来幸福。

尽管他讨好我父亲时那么的谄媚和虚伪,但他说这些话的语气,确实专注而虔诚。

所以他才是我生命中最丑陋的小人。

我敢确定,他此时出现在这里,必定包藏着什么卑劣的企图。

“你预备怎么救我?”

“陛下跟我来就好。”

我预备收剑,看看他究竟玩什么把戏。阿力提乌斯的眼中闪过精光,说:“但我只能救陛下一个人。”

我立马牵起身后亨利的手。

亨利早就失去了全部的视力,此刻浅笑着站在我身边说:“你走吧。”

我放下剑,让阿力提乌斯先走。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阿力提乌斯突然转身,夺过我手中的剑,向亨利刺去。

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

我从未对阿力提乌斯卸下一丝一毫的防备,他的那点小伎俩根本瞒不过我的眼睛。在他向亨利扑过去的时候,我抓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扭,将宝剑送入阿里提乌斯的身体。

中剑后,阿力提乌斯立马脱力,慢慢滑坐在地上,鲜血从他嘴里流出来。

在生命散去前,阿力提乌斯紧紧握着我衣服的下摆,杨向西方。

那里是我称帝前居住的地方。

就是在那里,阿里提乌斯陪伴我度过了不谙世事的十年时间。

衣摆落下的那一刻,阿力提乌斯闭上了眼。

这位爱慕虚荣的先生最终倒在血泊之中,身上穿着为了潜进皇宫才换上的灰扑扑的衣服。

至此,荣华和虚名与他再不相关。

在混乱中,亨利跌坐着,脸上还沾染着阿力提乌斯身体中溅出来的鲜血。

我走上前,轻轻拭去他脸上的鲜血,随后将他抱起来,带去偏殿。

离去时,亨利一言不发,一双眼睛空洞地朝向我身后。

那是阿力提乌斯尸体所在的地方。

-

阿力提乌斯的死对达维利来说不值一提,在这之前,阿力提乌斯不过是他一条好用的走狗。

他甚至以阿力提乌斯为榜样,鼓励背叛我的人们闯进贡兴,杀掉穷途末路的旧日君王。

但其实他不鼓励,我们也支撑不住了。

贡兴是一座庞大的,华丽而空旷的宫殿,在这里,我们的食物早早消耗殆尽。

我们本就是达维利掌中的老鼠,死亡才是唯一的归途,和哪种死法无关。

达维利围城的第三十八天,索菲亚找到我。

她说,她哥哥给她递了密信。克雷洛叫她尽可能长久地坚持下去。当达维利攻城时,她必须躲在花园的角落。会有一支军队找到她,带她回家。

索菲亚说,她要将活下去的希望让给我。

我大笑着说,如果我还要救亨利呢。

索菲亚眼中出现痛苦的神色,但她还是说:“只要陛下活着。”

她的神情很坚定,我不明白,怎么会有人爱得这么卑微,为了一个不爱她的人成为奴隶。

我掐着索菲亚的脸庞说:“你自己出去吧。”

索菲亚跌坐在地上,不停地乞求我。

我看着她匍匐在我脚下,困惑更深。

她不停地哭,直到我都烦了。

我拉起索菲亚,将她随意甩在椅子上,告诉她真相。

她的兄长克雷洛七世恨我入骨,怎么可能救我。我说:“你猜,你哥哥有没有想到你会把机会让给我,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那支来救她的军队,一定接到了这样一个命令——

杀了雷欧·侃基基。

索菲亚眼里的神采消失了。

但没多久,她又上前来祈求我。

她说,攻城之日,请我把军队的指挥权交给她,她会抵挡住达维利的军队,直到我逃出托楚奇。

我叫腓力把她带走。

她对着腓力拳打脚踢,哭喊不止,最后还是被拖离了我的宫殿。

连年老体衰的腓力都敌不过,居然还妄想拯救我。

这个女人简直可笑到了极致。

-

达维利围城的第四十二天,叛军终于没了耐心,一举攻城。

我将亨利安顿在王宫酒窖,带上父亲留给我的宝剑和士兵,正面迎敌。

叛军还在攀爬贡兴高耸而坚固的石头城墙时,索菲亚穿着铠甲,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我从来不知道她的力气可以这么大,大到可以一举夺过我手中宝剑的程度。

我想把剑抢回来,但腓力居然抱住我,叫我不能接近索菲亚。

随后,我亲眼看着士兵给索菲亚带上头盔——本该属于我的头盔。

这一幕荒谬到了极点。

我挣开腓力的束缚冲上去,可索菲亚反应更快,她举起手中的宝剑,猛地刺入我的右臂。

恰在此时,我身后传来阵阵铁甲声——

叛军进来了。

战争一触即发,索菲亚以宝剑指着酒窖的方向,对叛军说:“去那边吧,那里有全贡兴的金银财宝。”

进来的叛军只是一小股,他们受财宝的诱惑,纷纷向酒窖冲去。

我目眦欲裂,再也管不得索菲亚是不是拿着我的宝剑,向酒窖飞奔而去。

路上,我夺过一个叛军的刀,斩杀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人,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抵达酒窖。

酒窖里,亨利一无所知。在我靠近他的那一刻,他拿着匕首刺过来,我上前制住他,说:“亨利,是我。”

亨利松弛下来,我带上他,一路向和叛军相反的西方跑。

贡兴已经十分空旷了,我和亨利不一会儿就跑到了尽头。这里孤零零矗立着唯一的建筑——我做储君时居住的宫殿。

阿力提乌斯死也要指向的地方。

叛军还没有到,这边很安静,我问亨利:“累不累,要不要进去坐一坐?”

亨利说:“好啊,去你出生的地方。”

这是我很久很久以前告诉他的事,他居然还记得。

我牵着亨利进去。

这里比我想象的还要破败,桌椅倒了一地,四处散落着泥土,我找了很久也没找到一处可以让亨利坐下的地方。

当我走到床边时,我踢到了一堆铁锹。

铁锹声音很大,引得亨利看过来。我推开显然藏着秘密的床,在那里,发现了一条地道。

绝处逢生。

☆、第 14 章

地道幽深,只有一个人的肩膀宽。我将亨利的腰和自己的以宽绳系在一起,率先进入地道。

我没想到地道有这么长。

阿力提乌斯很细心,在地道中放了一些食物和水,虽然只是一个人的量,却足够我和亨利活下去。

黑暗中,我和亨利分食一个馕饼,吃着吃着,不约而同笑出来。

谁能想到,这样臭名昭著的两个人会落到如此境地。

当隧道的尽头出现光时,我知道,我们到了阿力提乌斯给我们定下的目的地。

而此时已是第二天的清晨。

我和亨利,终于迎来了不知通往何处的新生。

我率先出去,然后把亨利拉上来。

环顾四周。

这里是托楚奇城外的一处荒坑,用来抛弃无处下葬的穷人的尸体。

我和亨利踩着尸体往上爬。

爬到半途,一具尸体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那具女尸穿着铠甲,缝隙处渗出血液来,四肢和头颅都扭曲着,死状极惨。

可她的面容那样年轻,像一朵盛放在黎明前的玫瑰,残忍地夭折在不见天日的夜里。

是索菲亚。

她的胸膛处插着三把长剑,肩膀处的铠甲也被砍裂了,露出森森的白骨。

最讽刺的,那三把剑上都有着奥德拉的标志,和她铠甲上的如出一辙。

曾经的奥德拉玫瑰,死在了最爱戴她的民众手里。

亨利上前来拉我,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摇摇头,然后意识到他看不见。

扔下索菲亚的尸体,我牵着亨利,加速往上走去。

出了荒坑,我带着亨利径直往树林走去。

阿力提乌斯曾问我,如果打仗落败,只能带着十名部下逃窜,殿下会选择哪里。

我说,树林。

最艰难的地方,往往蕴藏着生存和反攻的机会。

穿过树林,我果然看到阿力提乌斯为我准备的一切——一匹马,两套平民的衣服,一袋金币,以及一把锋利的刀。

坐上马后,亨利的表情不好,像是很不舒服。

但我询问他时,他只是摇摇头,说一切都好,还说我们尽快上路,不要浪费阿力提乌斯的心意。

我翻身上马,将亨利拥在怀中,往远离托楚奇王城的方向骑去。

从清晨到日出,我和亨利还没有到达下一个城市的时候,达维利的追击人员出现了。

阵阵马蹄声响在我和亨利身后,我夹紧马肚,掉转方向。

亨利窝在我怀中,神情平静。

他突然说:“挺好的。”

“嗯。”我看着朝阳下亨利的面庞,赞同了他的话。

我们都知道自己的结局了。

都是一样的,只要和他在一起。

只是在那之前,我要带他去我们的玫瑰花谷。

阿力提乌斯的马很快,不多时,就带着我和亨利来到山谷。

玫瑰花期将近,玫瑰门大多只开了一半,只有少数在阳光下盛放。

我很遗憾,但亨利享受极了。

他看不见漫山玫瑰的壮观景象,却能闻到所有玫瑰合在一起的浓烈香味。

这叫他目眩神迷。

在叛军进入山谷前,我带着亨利,拨开锋利的玫瑰荆条,来到山谷深处的一处山洞。

这是我为自己和亨利挑选的临终之地。

山洞中没有蝉鸣也没有鸟叫,我和亨利只被玫瑰花簇拥着,如同创世之初那样宁静。

不久后,达维利的人终于找到这里。

他们被满目的玫瑰花迷住了眼。

意识到我和亨利在山谷中后,他们懒得玩寻找和躲藏的游戏,于是放了一把火,将我准备两年的玫瑰群付之一炬。

熊熊的火光燃起来,我和亨利终于来到末路。

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我不能接受——

我曾以为和亨利一起死去就是我最好的结局,但不是这样的。

我可以接受以任何屈辱的方式死去,但亨利不行。他是我追寻一生的人,是我的信仰,是我抛弃整个托楚奇都要捧上天堂的存在。

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在玫瑰花燃烧着的炼狱里,面目全非、一片焦黑地死去。

我拨开亨利早已杂乱无章的金色鬈发,最后一次凝视他的面容。

他还是那么完美,比赫拉尤甚。

我亲了亲他的嘴唇,然后拔出刀,预备为亨利杀出一条血路。

可亨利拦住了我。

他从我背后抱上来,像我曾经那么无数次拥抱他一样。

他亲吻我的脖颈和侧脸,像沙漠中的旅人看见绿洲一样急不可耐。

他扔掉我手中的刀,撕扯我的衣服,告诉我,在生命的尽头,他要和我做最快乐的事。

我轻易被亨利俘虏。

在他面前,我的信仰、坚持、固执、追求、前半生所作所为的意义全都消失不见,我只要和他在一起。

玫瑰花谷的火焰映红了天空,宛若海洋般盛放的玫瑰。

作者有话要说: 达维利: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这是BE还是HE呢。

☆、第 15 章

我叫亨利,我出生在塞浦路斯海边,一个叫德朗西的国家。

这个国家太小了,小到大国们都没有兴趣收入囊中的地步。

因为小,这里的教皇认识所有人。

我在德朗西最富有的家庭出生,一出生,便被送给教皇抚育。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国家。

我小时候不这么觉得,但日后我离开德朗西,见识到外面的世界之后,就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出,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国家。

首先,德朗西的教皇拥有一切。

教皇说,微笑是国礼;祭典无人允许缺席;每个人需要在第一缕阳光出现之前进行劳作,越是富有的人越需要遵守;等级是与生俱来的品质,哪个小孩子的第一缕头发有着最纯正的金色,便最尊贵。

正因如此,我被教皇挑中,成为下一任教皇的候选人。

教皇每天花很多时间教导我,让我明白一套又一套繁冗的宗教仪式,以及我自己的职责。

我不被允许见到我的父母,在我走出教堂,成为教皇的那一刻,他们就会被献祭;

我的一生不被允许流眼泪,因为在德朗西,微笑才是最高的准则;

我必须让教众们感受到如沐春风,同时,我有责任让整个德朗西的人们信服我。

从出生到长大,我的人生只被灌输了两件事:相信和服从。

直到那天我溜出去,偷偷看了一次祭礼。

我第一次见到日后的我的教众。所有人的脸上都满是虔诚,我分不出他们之中谁是我的父母,只能看向被献祭的人。

我一眼看出他是德朗西最卑贱的人——他的头发是红色的。

我不知道祭典对他意味着什么,在他的脸上,我只能看到幸福和解脱,还带着信仰的无畏神色。

这就是德朗西的魅力,即使是最卑贱的人,也能全身心地信仰他的神明。

我蹲在教皇模样的神像后面,看着众人将献祭者送上祭台。

此时,养育我十几年的教皇走出来,主持了一串我早就耳熟能详的祭典仪式后,教皇来到他一直没传授给我的最后一步。

他让□□着的祭品躺平,随后拿出刀,划开了他的肚子。

在这个过程中,教皇下手很慢。

他一刀刀划开祭品肚子上的肉,直到里面的内脏露出来。祭品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嚎叫,只是面色惨白,咬紧了牙关。

最诡异的是,从痛苦的祭品,执刀的教皇到微观的民众,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微笑。

我不寒而栗。

我从小就是一个怕疼的孩子,但我每次为疼痛哭泣时,教皇都会和煦地教训我,告诉我忍耐痛苦后再微笑才是最大的虔诚,我不能背弃宗教准则。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祭品已经快疼晕过去。剖开肚皮后,教皇拿起祭台上摆放了许久的液体——熔化的铅汁,沸腾的松香、蜡和硫磺——灌进他的肚子里。

祭品带着微笑死去了。

我这才知道祭典的意义。

-

祭典后,教皇立马来找我。

他向往常一样,微笑着靠近我,我却瑟缩了一下。

他问我:“怎么了?”

我不发一言。

之后,教皇像往日一样教导我,仍旧不告诉我祭典的最后一步是什么。

以前的我是不会问的,可是今天,我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说:“因为我被教导时,曾动摇过自己的信仰。但当我主持第一次祭典后,我就知道,那是一种无上的美妙。”他摸着我的脑袋说:“所以我不能告诉你,当你直面的那一刻,你就知道,信仰才是唯一的。”

我尽力掩藏住自己的瑟瑟发抖,对教皇微笑,“好的。”

当晚,我又从窗户溜出去。

我没有穿鞋,赤脚走在路上,锋利的石头划破我的脚底,很疼,但我没时间哭。

我走了很久很久才终于找到那座德朗西最大的房子——教皇跟我说过,最富有的人才有资格在门口种植玫瑰。

我从窗户潜进去,在最大的那个房间里,见到了我的父母。

他们全都有着耀眼的金色头发和美丽的面庞,我只一眼就确定他们是生出我的人。

我摇醒他们,让他们赶紧离开德朗西。

教皇如今很虚弱,不剩多久的寿命了,我很清楚这一点。

我不想父母被杀死。

谁料他们竟然拒绝了我,还说能成为教皇上任的第一个祭品是他们无上的光荣。

然后,他们敲响院子里的大钟,向所有人宣告教皇继任者出逃这件事。

他们说:“你不该见外人的,现在请回去接受惩罚。”

德朗西第一次在深夜醒来,我慌张极了,抢了“父亲”的一双鞋子,在其他人赶到这里之前逃走。

我逃了一天一夜,终于逃出德朗西的边境。

在那里,所有追捕我的人停下来。我面前那块被他们视作圣物的石头像有法力一样,叫任何人跨不出哪怕一步。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我迈开铅一样沉重的腿,将德朗西扔在身后。

三天后,我晕倒在一个山谷。

一对老人捡到了我。

他们和我在德朗西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每天只为生计发愁,却还愿意收留我这样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他们也曾养育一个儿子,却在战争中被夺去了生命。他们所在的国家叫迟兰克,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改叫托楚奇。

我第一次知道“人间”的存在。

救我的两位老人很相爱,每天都会拥抱和亲吻彼此,哪怕他们不知道自己下一顿吃的会是野菜还是树皮。

这段时间,一个模模糊糊的,叫做“美好”的词汇在我心中有了形状。

迟兰克和托楚奇之争十分激烈,战火很快蔓延过来,在托楚奇血洗迟兰克城镇的夜里,那对老人为了保护我而死去。

战乱中,我开始流浪。

我终于见识到真正的人间是什么样子。

我悲哀地发现,我所谓对人世间的想象不过是那对老人给我的梦幻泡影,这里并不比德朗西好多少。

哀鸿遍野,人人自危,这里的人不杀人,但会吃人。

我看见太多父母易子而食,或者将自己的幼子拆下一条腿吞进肚里。这比愿意让松油浇进肚子里的我的父母更可怕。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和在不在德朗西没有什么关系。

我绝望地这样以为着,直到查理·侃基基建立托楚奇。

我还记得那位老妇人赞美查理·侃基基的话语,她说他是最贤明的起义者,曾在路边扶起她,并给了她三天的面包。

我用尽所有去到属于托楚奇的贡兴城堡,轻易哄骗一个酒鬼交出他全部的财产。

然后,我换上尽可能华美的衣服,让侃基基大帝将我收纳麾下,成为他的封臣。

在托楚奇的最初几年,我真的以为查理能带给这个世界美好。

但我错了。

哪怕我住在托楚奇最富饶的王城,每天,妻离子散的悲剧还是发生在我面前。

更可悲的是,人们会戴着同情的面具靠近他们,只为了毫不留情地用自己虚假的幸福进行讽刺。

这样的人间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那个肚子里被灌进松香的祭品的脸再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的微笑是假的,虔诚是假的,但只有那个释然的眼神是真的。

他真的想解脱。

我第一次确定了自己一生的信念:毁灭。

既然人间不美好,那就一起解脱好了。

就是在这一天,我见到了雷欧。

他是托楚奇的储君,这个国家未来的掌管者。倘若我没在早上确立自己的信念,我或许还会将“世界美好”的愿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见到我的第一面,雷欧就慌了神。他不知道绊到了什么,突然摔倒了,我赶忙上前将他抱起来。

他在我怀里停了很久。

直到我觉得他应该擦干净眼泪了,才把他的小脸从怀里拉出来。

离开我怀抱的那一刻,雷欧突然站得笔直,指着我的鼻子说:“你为什么绊我?”

说完,他也不等答案,转身跑向正等待着他的腓力。

我哭笑不得。

这之后,雷欧时时与我相见。

我发现,雷欧虽然自大而聪慧,却是整个贡兴最单纯的人。

他自出生时就太耀眼了,不像其他人被迫学会阴谋。

这个帝国都注定属于他,即便他要面对很多危险,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藏污纳垢的角落,却对此不屑一顾。

他是属于光明的孩子。

这样的雷欧简直太合适被我打造成一柄毁灭世间的利刃。

腓力是软弱的人,轻易就被我收服了。我用过往十几年来学习的诱哄手段给他建立起坚固的信念,叫他在之后的岁月里只能听从于我。

在我和腓力一天天的引导下,雷欧眼中出现了我所期待的暴力,还有一些我从没想过要种植的东西——浓烈刻骨的爱意。

这样的变化当然瞒不过他的父亲,查理·侃基基的眼睛,但他对此不置一词。

他会放任我,我早就料到了。

在查理将我留在侃基基王城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他对我有欲念。

但他是太懦弱的人,将自己限定在风流帝王的框架内,怎么也跨不出那一步。相反,被他和我视作玩具的雷欧却从不回避自己对一个男人的欲望。

他的感情太炽热,一不小心就要把我烫伤了。

在腓力的推动下,雷欧渐渐改变着,但就在这时,阿力提乌斯发现了我的存在。

他是个太讨厌的人,恪守着自己心中制定的明君教条,不允许雷欧哪怕有一点点偏离他的航线。

他找到我,揪着我的领子,警告我离开雷欧,否则他就会向陛下揭发我的所作所为。

我笑着说:“你去啊。”

阿力提乌斯转身就走。

再回到雷欧身边时,他的脑袋上就多了一顶宝石帽子。

为了不离开雷欧,阿力提乌斯不得不遵从查理的话。

他穿上最华丽的衣服,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处华丽的居所。每当雷欧在场的时候,阿力提乌斯不得不对查理卑躬屈膝。

查理不过是用了这样一些小手段,就让雷欧开始厌恶阿力提乌斯。

这之后的岁月里,雷欧攻下奥德拉的五座城池,自以为隐蔽地杀掉曾经势大的教皇。他成长得越来越快,快到查理都感到吃惊的地步。

在雷欧的称帝典礼上,他不顾一切,要我成为他的家臣的那一刻,我知道,我的剑磨成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那个祭礼,如果吓到你了,作者在这里像你道歉。

那是法国历史上确实有过的一个酷刑(胆小的到这里就别看了)——

1757年,因行刺国王被惩处的达迷安被处以极刑。

他穿着囚衣,乘坐囚车,手持两磅重的蜡烛,被送到格列夫广场,在这里搭起行刑台。

他被烧红的铁钳撕开他的胸膛和四肢上的肉,用硫磺烧焦他持着弑君凶器的右手,再将熔化的铅汁,沸腾的松香、蜡和硫磺浇入撕开的伤口,然后四马分尸,最后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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