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彦怔住, 他看着儿子少见地露出慌乱的神色,突然明白了什么。
阿雀前世竟然只有谥号?
他猛地起身,带动了桌案发出巨大的响声, 屋内众人都惊愕地看向这位即将登基的新帝。
秦明彦扫视了一圈, 包括坐在他对面的陆阙,沉声道:“各位慢慢讨论, 我想起一些事情, 先不奉陪了。”
说完,他一把抱住身旁的陆彣, 快步带他离开屋内。
众人面面相觑, 不知道这又是哪一出?不少人疑惑地目光投向陆阙。
陆阙起身, 走到秦明彦刚刚坐的位置,看到桌上摊开一个巴掌大的本子, 上面写着:
国号:齐
年号:武成
儿子的名字:秦玉彣
……
最后是写到一半的阿雀的封号:文……
陆阙若有所思,拿起本子放入怀中, 对众人微微一笑,道:“大家继续讨论,我出去看看。”
————
秦明彦出了门, 带着陆彣来到宫墙的墙角, 握住陆彣的肩膀。
他眼睛赤红,道:“你之前说过你爹爹走得早, 我当是只以为他没有像我这样长寿, 阿雀到底走得有多早?”
“我什么时候登基为帝的?为什么阿雀没有封号, 只有谥号?”
陆彣被他堵到了墙角,弱小可怜又无助。
这次是真的瞒不过去了。
陆彣叹气,低头小声道:“爹爹死在你登基为帝前,享年四十三。”
秦明彦拧起眉, 道:“你爹爹怎么会死得这么早?我登基的时间为什么和现在差这么多?阿雀究竟是怎么死的?”
陆彣低声道:“爹爹是被钟兴阁害死的。”
“钟兴阁?”秦明彦一愣,他想起史书上,杀死奸臣陆阙的确实是钟兴阁。
他虽然知道有这一段渊源,但这一世却没有太在意。
因为他的穿越,阿雀没有成为一个奸臣,而钟兴阁也没有为庆朝殉国,他们作为同僚,虽然小有摩擦但不至于下杀手。
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为什么陆彣的前世,阿雀还会被钟兴阁杀死?
陆彣继续补充道:“钟兴阁在贺平章的葬礼上,埋伏了刀斧手,趁着爹爹去祭拜贺平章,在灵堂上没有带上足够的人手,杀死了爹爹。”
历史上的记录不是这样的。
秦明彦思索,这应该是他穿越造成的改变。
或许他提醒过阿雀要小心,所以钟兴阁又布置了其他计谋,最后还是让钟兴阁得手了。
“为什么?”秦明彦眉头深深地皱起,他质问陆彣,也是在质问自己,道:“前世的我为什么没有保护好阿雀?”
历史上钟兴阁杀死奸臣陆阙是为了清君侧,有史学家分析他的动机,是想要杀死把持朝政的奸臣,肃清朝纲。
陆彣的前世他肯定也穿越了,陆阙也成了他的爱人,他也造反,一切应该都会随之改变,为什么陆阙还是被钟兴阁杀死?
陆彣抿了抿唇,这涉及的就多了。
前世流民四起,北狄南下,一件接着一件。
那时候的秦明彦还没有这样的势力,他要守住四方皆混乱的昌阳县,闫叔叔还带着大部分荡寇军北上了。
也正是那段时间,父亲和爹爹因此重续前缘。
不久后,北狄一番侵扰后北返。
被北狄撵跑的庆朝皇室又回到了京城,被连日奔波惴惴不安的庆炀帝驾崩,庆灵帝继位。
这位庆灵帝早年和爹爹有交情,偶然听说爹爹治理的昌阳不错,就召爹爹回京述职。
爹爹收到了来自灵帝的诏书,和秦明彦一番深谈后。
父亲准备带人去流民起义的中心,闯出一番天地。
考虑到京城暂时是安全的,于是父亲就护送爹爹和朕,进入了京城。
爹爹很快成为庆灵帝手下的宠臣,摆弄权术。
而父亲加入了群雄争霸中。
没想到秦明彦的事业还没有成功,在京中的陆阙已经发现了危机已至。
他只来得及送走自己,没过多久,便死于钟兴阁之手。
秦明彦听着陆彣的叙述,眼神变得清明,他的确直来直去,但并不意味着他没有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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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彦沉声道:“阿彣,你告诉我,前世的阿雀最后是不是成了一个奸臣!”
陆彣卡住。
他抬头看着秦明彦,想到前世爹爹做过的种种,最终他点了点头,道:“是。”
秦明彦神色却是自责道:“我没有试图改变阿雀吗?”
陆彣同情地看了秦明彦一眼,道:“你玩不过爹爹。”
“啊?”秦明彦惊愕地眨了眨眼睛。
“前世爹爹骗你,说他是陆阙的小妾,你就一直信了,从头到尾都叫爹爹玉雀。”
他掰着手指头,继续道:“爹爹从头到尾都没有告诉你,他就是陆阙本人。”
秦明彦不可置信道:“不是,前世我这么蠢吗?钟兴阁没来到昌阳县,戳穿阿雀身份吗?”
陆彣摇了摇头,道:“没有,前世钟兴阁根本没有外放过,更别说来昌阳县了。”
“还有,爹爹做的小动作,你根本看不出来,爹爹察觉你性格正直,干坏事时都会刻意避开你。”
秦明彦挠了挠头,满脸不可置信道:“前世的我就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吗?”
陆彣冷笑一声,道:“有哇,但是爹爹解释后,你就信了。”
秦明彦蹲着不说话。
半晌,他冷静地道:“不对呀,阿彣,为什么两世差得这么多?”
“如果是蝴蝶效应,钟兴阁来到昌阳时你还没出身,这不符合逻辑,我们从头来复盘一下。”
陆彣看到秦明彦脸上学术性的冷静,就像是前世父皇在对待科学上的严谨。
父皇认真起来了,爹爹,不是孩儿不帮你,这次是真的瞒不过去了。
陆彣道:“好。”
秦明彦立刻就抓住了一串关键点,道:“刚刚你说钟兴阁没有来到昌阳,那前世昌阳县新任的县丞是谁?”
陆彣摇头道:“没有新任县丞,昌阳县的县丞在爹爹上任以来,并没有更换。”
秦明彦皱起眉,道:“没有更换?何隆险些酿成冤案,怎么可能不被更换,汤挺的那案子难不成没有平反?”
他们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随后是陆阙冷静的声音,道:“确实没有平反,前世,我没有告诉你,这是在赴任的途中,也没有交出委任书,所以被你直接带到了白槎山上。”
“因此,并没有及时赴任,等到我下山时,汤挺已经死了。”
秦明彦吓了一跳,惊讶地回头,道:“阿雀?你怎么过来了?我们什么都没有说。”
陆彣牙疼地看了老头子一眼,你这是不打自招,刚刚不是还很理智吗?怎么爹爹一来就犯傻。
难怪前世你玩不过爹爹。
陆阙莞尔一笑,道:“是吗?我还想告诉你为什么阿彣的前世,和现在不同呢。”
秦明彦光棍地承认道:“没错,我们就是在聊这个,阿雀,你知道?”
陆阙笑了笑,道:“跟我来,秦郎,我给你解释。”
秦明彦便乖乖地跟着走了。
陆彣看着他们离开,擦了一下头上的冷汗,危机解除。
陆阙带着秦明彦来到一座空旷的宫殿,越走越冷清。
秦明彦默默地跟在陆阙的身后,他想到刚刚陆阙在他们身后,没准已经知道他和陆彣谈论的事情。
再看陆阙没有一点惊讶,和他刚刚说过的话,一个惊人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盘旋。
见周围没有其他人了,陆阙转身道:“问你想知道吧。”
秦明彦问出了这个问题,道:“阿雀,你不会也是重生的吧!”
“嗯。”陆阙平静地点了点头。
秦明彦没想到他就这么平静地承认了,磕磕绊绊地道:“你什么时候重生的?”
陆阙语气淡定道:“就是咱们相遇的那天,我在马车上小憩,醒来就发现,自己死后重生在赴任昌阳的路上。”
秦明彦却眼眶泛红,他一把抱住陆阙,头埋在陆阙的脖颈,道:“阿雀,你前世死得很痛吧,是被……”
陆阙拍了拍秦明彦的后背,秦郎总会给他意想不到的答案,眼神变得温柔道:“还好,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很快就不疼了。”
“你让我说完,那天醒来,还没来得及绕道,就听到你们喊打喊杀的声音。”
秦明彦心虚了一下,道:“对不起阿雀,我太莽撞了,吓到你了吧。”
陆阙温和地道:“这一世我知道来的人是你,自然不会被吓到了,至于上一世,我被你带到了白槎山,待了差不多四个月才下山的。”
“那起麻虎碣女尸案早就被结案了,自然早就不了了之。”
他略去了自己本有能力翻案,却只将其作为把柄要挟县丞的事情。
“原来如此。”秦明彦信以为真。
他想起了陆阙对钟兴阁的态度,突然明白了阿雀之前为什么一心想杀钟兴阁。
他瘪了瘪嘴,道:“阿雀,我要让钟兴阁回家种地。”
那可不行,陆阙还想留着钟兴阁当苦力呢。
“不必了,”陆阙笑道:“我这一世不是奸臣,不会出现这种事情了。”
他要让钟兴阁给他打一辈子工,这件事没完!
————
他们回到屋内。
秦明彦面色不善地看着钟兴阁。
钟兴阁正在整理众人讨论的官制,抬头就撞上秦明彦不善的眼神,他笔尖一顿,一滴墨水滴下:……
我又怎么得罪这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