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微雨,街边的一家茶馆。
两个气度不凡的人并肩走了进来,店小二连忙上前去迎,问询对方要喝什么。回话的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声音与模样一样柔柔的,身上的紧袖黑衣给她添增了飒爽英姿,透着一股子侠骨柔情。
店小二给她晶莹明澈的双眼看得晃神,回神后应声端了酒来。他刚把老糟烧放下,就见她身边的俊朗男子朝他开口,语气微冷的请他出去。
店小二不解,也就问了;得到的回复是,他们是来杀人的。
小二浑身一震,目光下意识又看向那位貌美姑娘,她垂眸正思索着什么,好看的眼睛流露出几分愁绪。他还未收回目光,立刻又感受到一股寒意,是那位“来杀人”客人的目光。
他心中害怕,再不敢多看多呆下去,双腿不自觉地发颤,立刻跌跌撞撞跑出屋去,跑地远远的。
司空初阳回了神,看向身旁的唐莲,唐莲举起酒盅一饮而尽,侧眼也看着她,眼眸中有她看不透的情意。望着她,唐莲冷硬的眉眼不自觉柔和,语气满是无奈:“真的想好了?这一回,可不是闹着玩的。”
唐莲话语未完,初阳便打断他道:“我知道,关乎于生死,”她认真地望向他的双眼,明丽的眼睛仿若能看透世间的一切,“别劝了,唐莲。”
唐莲将话咽了回去,不做声的又饮一杯。司空初阳坐在他身边,谨慎凝望着门外细雨。
她原本是想同阿爹千落再待几天,结果一直没舍得动身,一直拖到了萧瑟率先回天启。他这一去,各方势力都纷纷按耐不住。他们能做的也只是尽力去帮他一把。
而他呢,初阳侧过脸来看身边这位傻哥哥。身为雪月城大弟子一个人独来独去惯了,就不管对方如何高强便也独自去迎了?明明他也知这一次不是闹着玩。
他二人虽都未达逍遥天境,不过她读的书比较杂,加上她和唐莲多年的默契,也有胜算把握……吧。
司空初阳收回思绪,余光瞥见唐莲已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对面来了十余人,各个气势凌人看起来便深不可测,为首的是苏家杀手苏湛。
听闻就是暗河害得道剑仙陨落。司空初阳的神情冷下来,默不作声地听唐莲与他们周旋几句。话语刚落便挥起袖子飞去谢宣剑,银白长剑狠厉刺去,对面措不及手但很快全力以赴地进入状态。
唐莲手持诸多暗器,一人便对付好几人,司空初阳一手操纵这谢宣剑,一手时不时在身前上下比划着,不多时便形成一法阵,扰乱对方视线心神。
唐莲一下子清闲了许多,不用暗器出手,对面也东倒西歪地躲着。
他平复下呼吸,回过头去看她,正欲夸赞几句,就见司空初阳盘腿坐在桌上,谢宣剑已是没了精力去操控,歇着血水无力垂落在旁。司空初阳白皙的额上也沁出几滴汗珠,见他看来目光中带了几分催促。
“动作快啊,”司空初阳声音微哑,“这阵法维持不了多久。要杀还是要逃?”
唐莲一怔,没想过她也会说出“杀”这个字样。不过他未多做考虑,举起指尖刀不费力的便抵达众杀手身旁,抬手、刀落、血溅。这些闻风丧胆、作恶无数,身手不凡的杀手们,生命便终止在了这一刻。
唐莲没想过这才任务会这般顺利轻松,也没想过她还会这般阵法。他擦拭了双手上的血污,又捡起地上的长剑擦拭干净、将剑归鞘,复牵着剑鞘带着她走出茶馆。
空气中的血腥味散了,雨后的清新芬芳让人心旷神怡。
唐莲转过身来,司空初阳向来夺目的双眼被他用一片叶子遮住,她乖巧的没有抵抗,不去问、也没有动手去摘。他也杀人许多,却不希望她见到这种时刻。
许是初阳意外的乖巧,唐莲唇角不自觉溢出笑意。正要伸手去摘她眼前的叶,动作到一半便止住了,他的双手虽擦干了血液,却是难掩那股味道。
他嘴角的弧度落下,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语气平淡道:“可以摘下来了。”司空初阳歪歪头,唐莲就别过身去。
她睁开双眼就看大师兄别别扭扭的,司空初阳不解又好笑,却没有太多心情去给他开导。二人稍作整顿,便一道去了天启城。
一入天启他二人就分开来,唐莲去守萧瑟,而初阳则去了结那段因果。
她走在并不熟悉的街巷,顺着那白色纸蝶的方向一路追寻。人来人往都是陌生的面孔,她手按在剑上匆忙而过,直到眼前出现一为钦天监的建筑。
她缓缓舒了口气,果断一步步踏上阶梯。
妃色裙角摇曳生姿,柔顺长发被束在一起,华美精致的珠钗在暖阳下闪着光芒。国师齐天尘抚须长笑,见眼前姑娘恭敬行礼,一挥拂尘让她坐下,无需客气。
司空初阳这才敢抬起头来看他,国师白须白面容颜意外的俊朗,丝毫看不出年纪,只是周身气度非凡、深不可测。
一个男声轻笑道:“动作倒快。”初阳侧过脸见竟是瑾仙,连忙又起身作揖,动作到一半便被瑾仙轻手按了回去。
他微笑着,俊美的容颜更是令人移不开眼,他饮了口茶水,悠悠道:“无双城的人,可有为难于你?”
司空初阳连忙摇头,便见他好似松了口气,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一抬手拔出他的风雪剑来。她不解,便听国师解释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瑾仙朝她伸出手,初阳会意地从怀中掏出聚魂珠来,小小的聚魂珠在他手心里微微发亮,被国师虚指一瞬恢复原样。
司空初阳还没来得及问需要她做些什么,便见国师的拂尘以向她功来,她尚不及做出反应,腰间的谢宣剑却自行出鞘前来格挡,国师微笑着轻轻一划,谢宣剑便被轻飘飘的击落在地。
初阳下意识伸出手就要去唤,就听耳畔传来一声熟悉的安慰,“别怕。”
瑾仙不知何时走在她身后,嘴上念着她并不熟悉的咒语,国师责在她身前虚用拂尘上下挥着,像是在作什么法阵。
不多时,司空初阳便觉眼前景象开始转变。
最初是在一个夜晚,周遭灯火通明,来往的人都面带笑容。她身前身后都有几位健壮男子跟着,人们见到她时却并不慌张,反而是恭敬爱戴的态度。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走着,像是漫无目的、像是凭心而动。她缓步走到一处河塘,河边有许些青年男女相对而坐,在往池中放花灯。
她原本只是无意一眼,直到目光中出现一人的模样,便再也移不开视线——那个人,和她长的一模一样。
司空初阳的身体钉在原地,怔怔地望着那同她相同之人的面庞。皮相一模一样,不过气质却是不同,她的眉眼中还带着几分稚气,举手投足间却端庄有礼,看着像沉静内敛的性子。
她身边站着一为样貌俊美的男子,与她并肩而立很是相配,他二人虽未有肢体接触,可双眸对视间的浓厚情意,却不是什么话语可概括的。
司空初阳出神地望着,分出心神来想那人眼熟的很,似是在哪儿见过。可未等她想出那人是谁,眼前场景却是一变。
她跪在殿内,看不见上座之人为谁,只能听到熟悉的声音正请旨赐婚,上位人说可以,不过塞外最近总不太平,若能处理好就筹备婚事。
眼前景象到此结束,又快速切换了许多场景,塞外兵马、红烛霞帔、高谈论阔、猩红血水、国师装扮的人递出一丹药,可怜的女娃被献祭,再娶又婚,又诞生一个女娃儿。
她不自觉回忆起两个孩子的脸,她们唇边都有一小块红色胎记。
场景还在不断变化,不过情形却越来越诡异,割肉取骨、以血饲婴,还有将活生生孩童捣碎……她能看见自己手上把柄见过的佩剑,与那双自小便常见的双手。
她知道这些事情都曾真实发生,也知晓这些事情为谁所做,为何而做。
司空初阳的心口一痛,这次的疼痛不如以往的剧烈,更像是避免她陷入某些难以释怀的情绪之中,同时伴随的还有一声“静心”,令她安心不已。
她睁开双眼,看着眼前俊美男子紧张的神情,声音不自觉发哑:“我没事,别担心。”
瑾仙眉头紧蹙,看着她明澈双眸含着泪水,唇边却扬起故作轻松的笑容。他也想如梦里那样将她拥入怀中,可他不能。
那些总归是过往,是前尘,是……要斩断的。
他看向那还在不断散发光亮的聚魂珠,抬手一剑霜寒斩去——咔嗒,聚魂珠化为粉尘消散不见了。
司空初阳那一声阻止还没出口,聚魂珠以是连渣都不剩了。她呆愣愣地看向瑾仙,好不理解他此举为何。她该如何向无双交代?说好的借与,现在可怎样归还才好?
她望着瑾仙的背影,一时间百感交集。初识的救命之恩,前世的真心相许,还有此时……她对他生不起半分埋怨,有的只有愧疚与想念,以及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
齐天尘观望他二人复杂的神情,缓缓做声道:“该斩的都断了,你们以后不会再为此所困,”说到此处,看向初阳道:“那聚魂珠本不是个正向之物,此番消散是为好事,不必太过忧心。”
初阳点点头,瑾仙却忽的做声,“宫里还有要事。国师,我先走一步。”齐天尘微微颔首,瑾仙便径直走出,从头到尾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
初阳心里空落落的,自嘲地笑笑。齐天尘见她若有所思,便简单为她做出解释,“那人为了留住你、寻到你,去做了不该有的交易与恶事,强行纠缠了这么些年,现在算是去了改去的地方。”
司空初阳应声答谢,可心中却生不起一丝喜悦。
作者有话要说:
嗐,本来这里也应该有唐莲分线的。不过初阳现在没心思情爱,大师兄感情方面又……唉,等完结给大师兄开个金手指。
小鬼魂也不容易,生于帝王家不知何为爱,却有常人没有的果敢与执着。说他爱吗?当然是爱的,只是用错了力气,终究是徒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