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记6
对于刚下马就钻进屋里翻云覆雨的二人,大家都表示已经司空见惯了,晚膳也是心照不宣地差下人送去,谁都没有去打扰。
晚膳后,几个人坐在小亭子里闲聊。
荷凰郡主提议小酌几杯:“苗疆的果酒入口香甜,且不容易醉,请你们尝尝?”
她的眼睛骨碌一转,显得几分俏皮。
知归怂恿着捕景、系风兄弟二人答应了,待酒呈上来,却又搬出自己这几日受了风寒的借口,一溜烟儿消失在走廊尽头。
临走前,他朝荷凰郡主狡黠一笑,后者挑眉,暗地里比了个“多谢”的手势。
捕景不是第一次尝到苗疆的酒,先前跟随陆鸷在苗疆的几年,也仰仗靖南王的名号,大饱口福。
系风却是头一回,他不贪酒,但却很容易被劝酒,不懂得如何拒绝,往往都是捕景木着脸替他拦下。
苗疆的果酒是几种甜果酿的,果甜味要远大于酒香味,又甜又辣,后劲儿其实是很大的。
知归一离席,亭子里就陷入了死水般的沉寂,他是很会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的人,断然不会让气氛这般尴尬。
荷凰郡主心里暗自懊悔,她不应该求知归帮她制造机会的,这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她的眼睛频频地瞟向身边把玩着酒杯的捕景,看着男人冷硬的侧脸,心里小鹿乱撞。
捕景的话不多,向来都是别人说十句,他才回上一句。系风与荷凰郡主交情尚浅,又没有积累与人在茶余饭后的谈资,更何况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白天见到的那个男人。
三人各怀心事,一时间谁也没有主动挑起话头,都只顾着吃酒,一杯接一杯的入喉下肚。
“那个…”系风犹豫着,刚一出声,在座闷声吃酒的二人不约而同地向他投来视线。
系风顿时头皮发麻,身为暗卫,他不习惯别人的注视。哪怕是平日里,在人群中,他也是一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人,但这并没有给系风带来困扰。
他喜欢清静,不喜欢麻烦的、琐碎的事情。
系风总是想着越简单越好,可从小到大,发生在他身上的,就没有一件事情是简单的。
捕景看出他的不适,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系风继续说下去。
荷凰郡主也放下酒杯,对他报以和善的微笑。
系风的喉头滚动,又重新开口:“我在苗疆王的军帐中见到了一个男人…”
他将那个男人的外貌特征描述了一下,又说出心中的几点推测:“他不像是苗疆人,还可以在军营的大帐中自由进出。”
荷凰郡主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子,不假思索道:“呼延罄?他什么时候来的庆州?”
系风默念了一遍呼延罄的名字,再三回想到底有没有与这个人有过交集。
比他反应还要强烈的却是捕景,只见他猛地攥住荷凰郡主的手腕,动静大得把系风和郡主都吓了一跳。
“呼延罄?是姓呼延吗?是哪个罄?他的脸上有胎记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了下来,荷凰郡主扭动着手腕想要挣开,却又不舍与对方的亲近,还是耐着性子一一回答:“是姓呼延,罄竹难书的罄,脸上没有胎记。怎么,你认识他吗?”
捕景避开了这个问题,没承认也没否认,他松开手,冷声为自己方才的莽撞致歉。
他看了一眼系风,心里百感交集,暗自庆幸当年的系风年纪尚小,对呼延罄没什么印象。
人成各,今非昨,隔着人皮的心,怕早就不是幼时的天真了。
荷凰郡主又吃下几杯酒,脸上露出几分憨态,说话的语速都慢了下来,开始不安分地去搂捕景的手臂,把人从回忆中勾了出来。
“你醉了。”
荷凰郡主抬眼,脸颊上的红晕衬得她更为娇俏,让人忍不住怜爱。她歪着头,将捕景搂得更紧,嘴上却是辩解:“我没有醉。”
捕景不欲与醉倒的酒鬼理论,匆匆和还在绞尽脑汁回想的系风打了声招呼,二话不说就将人横抱起,雷厉风行地离开了。
“啊?”
系风独自坐在亭子里,望着捕景的背影,心想:他哥什么时候和郡主这么亲密了?
*次日上午。
邱衡按照约定好的时间,用完早膳,早早地就在小院里等着了。可荷凰郡主却姗姗来迟,见人满面红光,步履轻快,邱衡笑开来,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这应该是好事将近了。
邱衡和荷凰郡主一同进了卧房,陆鸷负手而立,站在桌前。解蛊要用的器具都摆在桌上,尤其是那口巴掌大小的金盅最为吸睛。
荷凰郡主简单地交代了一下,就开始着手准备解蛊 。
“我能留在这里吗?”
陆鸷用的是“我”,而不是“本王”。这一刻,他只是担心伴侣的陆鸷,而不是靖南王。
荷凰郡主看了他一眼,点头首肯:“当然,你必须留下。”
邱衡在陆鸷的嘴角轻啄,试图安慰男人的坐立难安。他垂眼,看着腕上游走的红丝,盼这一天真的太久了,眉眼间都是难掩的兴奋。
邱衡提前服下入眠的药物,很快就昏睡过去,陆鸷站在床侧,盯着他的睡颜,眉头拧得很紧。
荷凰郡主洗净了手,抽出在温酒里泡了一个时辰的匕首,一手握着邱衡的手腕,一手执着匕首,避开要害,在腕处割开一个指节长的刀口。
血滴的不慢,很快就在盅内积够了血,荷凰郡主顺势将盅递给陆鸷,男人飞快地用匕首在掌心一抹,血满满地盛了一盅。
“蛊虫是认主的,又常年吸食邱衡的精血,要想将它引到盅里,就要给它制造一个假象。”
蛊虫探出了头,二人的血液混合在一起,于它无疑是致命的诱惑。荷凰郡主屏气凝神,她的动作幅度很小,生怕打草惊蛇。
在蛊虫伸出大半个身体的时候,荷凰郡主用银针刺激它的泄口,加快了蛊虫蠕动。整个过程耗时又磨人,荷凰郡主的衣衫都湿透了,专注地盯着蛊虫,豆大的汗水沿着脸颊淌下,挂在下巴尖上摇摇欲坠。
蛊虫彻底剥离出来的时候,陆鸷松了一口气,又见她引着蛊虫爬上邱衡眼尾的那颗红痣。
“蛊毒在他身体里一年,就会生成一颗红痣。从外表看,只是一颗红痣,但却是蛊王的幼体,蛊王还没有完全成熟,只要它离开宿体,幼体就会停止生长。”
快收尾了,荷凰郡主手上的动作不停,声音轻快了起来:“值得庆幸,如果蛊王成熟,就需要更多的蛊主来饲养,认的主就不单单是你了。”
陆鸷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大恩不言谢。”
荷凰郡主耸肩,并没有承这份厚重的恩德,缓缓道:“我们扯平了,也不全是我的功劳,如果你没有求来这个盅,今天是不会这么顺利的。”
邱衡的眉头紧锁,细弱的声音从喉咙里争先恐后的挤出来。药效到时间了,他感受到了迟来的疼痛,像是拆骨抽筋般,难以忍受。
“有什么异样吗?”荷凰郡主为他包扎好伤口,盖上了那口精致的小盅。
邱衡摇了摇头,嘴唇失去血色:“除了疼,和先前没什么区别。”
“那就好,要好好调养,我每天都会过来给你把脉的。”
荷凰郡主推开门,院内站了黑压压一群人,或担心或焦灼,见她出来,都紧张地不敢呼吸。她朝大家露齿一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成了。”
一片欢呼。
*
邱衡又在茶庄修养了好些时日,烦心的事情都解决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的姨娘,又闲不住地去扰人清净了。
他的身子在众人悉心的照料与监督下,一日比一日有气色。
一晃眼,小半个月又过去了,马上快要启程回京了的日子了。
回京当天,系风牵着马匹,看着争吵不休的二人犯难。
陆鸷想要与邱衡共乘一匹,可后者看起来却不大情愿,正和人拌嘴、闹脾气。
邱衡已经很久没有骑马了,中蛊毒前跌下悬崖,是他最后一次骑马。
“你想累死马?还是想累死我?”
“马累不死的,我更舍不得累着你。”陆鸷一本正经回答。
幼稚的对话,却是羡煞旁人。
系风就是那个旁人。
陆鸷与邱衡争执不下,叫来系风为他们二人评理。
小暗卫系风左右为难,帮这个也不是,帮那个也不对,只能乖乖地揣着笑。
看着如胶似漆,明吵暗秀的二人,系风又动摇了,这次的念头比每一次都要强烈。
“王爷,邱公子,我不回京城了。”
吵嘴正在兴头上的二人皆一怔,同时扭头看向系风,脸上凶狠的表情没有收住,险些将人吓得魂飞魄散,刚说出去话恨不得吞回去。
“你说什么?”二人异口同声。
系风:我不敢说。
原定的启程又延期了。
“王爷,西平王…皇、皇上之前的话还作数吗?”
陆鸷沉默了半晌,“作数的。”
如今新皇曾经许下的,系风无论什么时候、以什么借口,都可以离开。
“那就好。”系风喃喃,又重复一遍:“那就好。”
*临行前。
邱衡又问了一遍:“想好了?真的不打算同我们一道回京?”
相比于最初的迟疑,这次系风却是十分坚决,摇头笃定道:“不回去了。”
邱衡望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系风从怀里摸出一只荷包,鼓鼓的,看起来有些分量。
他仔细地从中挑出碎银放在邱衡的掌心里,他握了握邱衡的手,撇了撇嘴,像是在隐忍,控制自己不舍的情绪。
邱衡挑眉看他,那神情再明显不过,在询问系风这是做什么?
“城东有家老字号,您可以帮我买一包芝麻糖吗?”
买芝麻糖做什么呢?邱衡自是不会问出这样让系风伤心的话了。
“好。”他答应下来。
得到了邱衡的首肯,系风这才又把荷包小心翼翼地藏好,恭恭敬敬地朝二人作揖。
“王爷,邱公子,保重。”
他朝二人腼腆一笑,真挚又纯良。他太干净了,邱衡喉头滚动,被酸苦挤满了心口。
太苦了。
连那包芝麻糖,都不能抚平的苦。
--------------------
风宝DOI警告!快来看风宝DO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