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君言趴在床上笑。
声线介于少年和青年, 清冽又悦耳。
蓝宁有些晃神,好久没听见他这样笑过。
他手指动了动,抓住他的手。
滚烫的手指, 让他这样牵着, 蓝宁抓紧了那只手, 就这样也跟着笑。
好像一对初尝甜头失败,青涩的小情侣。
又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欣喜。
两个人像傻子一样笑一会儿。
许君言搓搓脸, 冷静下来。
“你喝水么。”许君言从椅子上站起来, 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穿在身上, 跟时尚模特似的有范,像个行走的衣服架子。
“有点渴。”蓝宁转头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皱眉, “你瘦了。”
比以前瘦了不少。
“可不是, 跑了七天能不瘦么。”许君言起身走过来,摸出床头遥控器, 按下按钮。
病床缓缓升起, 调节到合适的高度。
“抬头。”伸手穿过他的脖颈, 温热的手罩着他的后脑勺抬起,另一只手给他多垫了个枕头,病号服很宽松,俯身的时候扫到蓝宁的鼻尖,带着特有的清爽香味。
蓝宁手抚在他腰身,轻叹,“像做梦一样。”
说完许君言曲起手指, 对着他的额头弹了一下。
“疼么。”
“嗯。”
“还像做梦么。”许君言随口问。
清爽的香味转瞬即逝,许君言直起身去倒水。
蓝宁抚上额头,有点发烫, 心也跟着发烫,像窝进了一个小火炉,五脏六腑都暖洋洋的。
许君言倒了杯水,送到他嘴边,“喝水吧,喝完有账要跟你算算。”
蓝宁顿住,一下子不敢喝了,眯起眼睛,“什么账?”
许君言漫不经心地开口,“你骗我的账。”
蓝宁沉默了一瞬,“瞭望塔是真实存在的。”
“你骗我的不是这个,是你要放弃你自己,好来报复我,像当年一样。”
蓝宁目光低垂,他实在不想破坏现在的氛围,他有很多话想问,比如为什么你可以我不可以,但现在的氛围太好了,他好不容易才得到许君言的心,这个时候只要认错就能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对不起……言言,我……”
“看着我。”许君言打断了蓝宁的话,一只手把蓝宁的脸掰过来,强迫着与他对视,“我不需要对不起,我骗你一次,你骗我一次,今天我们算是扯平了。”
许君言虽然是个为所欲为的人,但基本道理还是讲的。
许君言俯身贴近他,直视他的眼底,一字一句道:“以后别欺骗我,干了什么,说了什么有关我的,都要告诉我,别把我蒙在鼓里,耍的我团团转,这次只有一次例外。”
这次他已经尝够了苦头,不想再尝第二次。
他是个占有欲望很强的人,他一直通过掌控身边的一切事物满足自己的控制欲,他厌恶被推着走,厌恶他的世界出现那么多掌控不了的东西。
尤其是蓝宁。
“好。”蓝宁应声。
这种情况下,哪怕叫他从楼上跳下去他也会说好。
许君言笑笑,抬手摸着他的头,像以前那样,温柔中带着警告,“蓝宁,我会好好对你,再有下次,我不会原谅你的。”
“那你呢。”
“我以后也不会骗你。”许君言说:“我们一比一,你教训我一次,我教训你一次,平了。”
“我答应你。”蓝宁面带微笑,“我不会骗你,只要你一直爱我。”
的话。
“真肉麻。”许君言笑着收起水杯放在桌上。
双手撑着桌面看向窗外,风吹进来,风铃叮叮作响,他轻轻出声,微不可闻,“你也要爱我。”
一周后蓝宁转回南林市,三周后恢复的差不多,成功出院。
早在蓝宁转回南林市前,许君言就提前被小刘带回去工作了。
男人不能没有事业。
经历过荒野求生,许君言也知道了蓝宁在周家不怎么重视,他需要尽快发展自己的事业,以后蓝宁有了什么事,也有他罩着。
不至于两个人都穷兮兮的。
好不容易确定关系,两个人几乎又没怎么相处。
蓝宁不知道在忙什么,他也挺忙。
好不容易抽出一个空闲的早晨,许君言
戴着帽子口罩,全副武装出门。
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路过的花店门口写着:首先送她一束花吧。
于是许君言脑子一抽进花店买了一束玫瑰,捧着鲜红的玫瑰站在蓝宁居住的高层楼下。
99朵鲜红的玫瑰,扎成了一大捧,包裹着蕾丝花边,显得娇俏可爱。
这算是他们第一次作为恋爱对象正式见面。
许君言特意做了个发型。
精心穿搭一番,连鞋子都擦的锃亮。
早早徘徊在门口,抱着一束艳红的玫瑰,开始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这是送给你的。”
许君言说完总觉得不对劲,这太诡异了。
哪有送男人玫瑰的,还送这么多。
简直酸的掉牙。
别扭的要命。
许君言越想越后悔买,想扔了算了,拿起玫瑰,往垃圾桶方向走了两步,路过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许君言不得不退回来,与其同时脑中灵光一闪。
“这是我从垃圾桶里捡来的,看着不错,给你了……”
不对不对,这有点假,再编一个,他否认了这个灵光一闪。
许君言轻咳两声,举起手里的花对着空气, “哎,路过花店做活动随手送给我的,我也不是很想要,你看你喜欢吗……”
“算了,算了,不对,还是捡来的吧。”
许君言一阵思想斗争后,对着空气确认了最终版本,“这是我从路边捡来的,看着……”
咚咚咚-
轻轻敲击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
有人从台阶上走下来,黑金色的拐杖柱在地面上轻响。
许君言耳朵一竖,猛的转过身,冷不丁跟他迎面撞上,嗖的一下把花藏在身后。
蓝宁歪了歪头,身上也跟着歪,重量靠在手杖上,“藏什么呢。”
巨大的花束藏在身后,根本藏不住,漏出大片的玫瑰,许君言只好拿出花,吭吭哧哧,“没,就这束花,我,我没想着买,就是……”
“就是-”蓝宁缓缓走下台阶,补上后半段那句话,“就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你听到我说的了!”许君言顿时头顶冒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蓝宁笑着,凑到他身边的,俯身亲了一口他的侧脸,“我喜欢,谢谢。”
“你是不早就在门口了?”看他在这自编自演了这么久,许君言后知后觉闹了个大红脸,想给他一拳,看他那残废样硬生生忍住了,头砸在他肩膀上,代替拳头揍了一下。
蓝宁低低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