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鸣廊顺利地在密林的一角找到了被迷彩色篷布遮掩住的飞行器, 赫克托还贴心地在里面放置了一部分的水和食物。
到目前为止,除了赫克托被调走的那一点小意外之外,还没有哪里出错。
叶鸣廊有些振奋, 在飞行器里握拳小小的耶了一声。
然后便是设定导航,让飞行器沿着预定的路线朝着太空港的位置驶去。
飞行器有自动导航,叶鸣廊闲下来,给赫克托发了一条讯息, 询问他那里情况如何。
但他发的这条消息却一直没得到赫克托的回应。
或许是他那里在忙,叶鸣廊这样安慰自己。
过了一两个小时后,他总算到了太空港的位置。
这时, 差不多也到了一天里最黑的时候, 雾气越来越浓重了。
这种天气倒是很适合拍恐怖片。
叶鸣廊感慨着,然后呸了几声,带上了赫克托留在飞行器上的纸质版船票。
在他离开后, 设置了自动返程模式的飞行器将会自动导航回到租借给他们的原主人手里。
毕竟他和赫克托两个人现在都是穷光蛋,这种一次性的用品还是能租则租, 就这,也花费颇高。
叶鸣廊一边心痛着自己日益干涸的小金库, 一边朝着黑暗中的港口走去。
卡米尔星球里的太空港都是军用港,等守在入口处的士兵检查过了他手中的纸质船票后便一脸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给他指了他将乘坐的那一艘飞船停靠的方向。
但凡是强垄断的业务, 总会滋生出糟糕的服务态度。
叶鸣廊在心里不满地吐槽了一句, 然后接过船票欢天喜地地朝着飞船进发。
直到他在雾气里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叶鸣廊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颤, 然后环顾四周,想要悄悄后撤。
“在我等待的这段时间里,我其实一直在想,到底是该希望你出现, 还是不出现,可是,乔希,还没有等我想清楚,你就过来了。”
埃德加慢慢地转过身,声音透过夜雾传来,仿佛也被雾气染上了一股阴郁的潮意:
“另外,别想着偷偷溜走了,今晚你要乘坐的那艘飞船已经被我包下,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它不可能起飞。”
最后的一点希望也被抹消,叶鸣廊愤怒不已。
他不再闪躲,而是在怒意的驱使下冲到埃德加的身前,愤愤地指责着他:
“你凭什么这么做!我们只是队友!你无权干涉我的行动!埃德加,你太让我失望了,难不成你也想像阿伯特一样吗?”
黑夜中忽然有人低低地笑了一声。
“像我一样?乔希,看来你对我成见不浅啊。”
叶鸣廊发起抖来,他已经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惶然地四顾。
阿伯特的身影出现在埃德加背后的雾气中,但当他朝着叶鸣廊走来的时候,身上闪着颗粒状的银白色碎光,这是实体投影的特征。
阿伯特还是被他骗过了!他不在这里!
叶鸣廊刚想高兴,转念便想到埃德加在这里其实也没多大区别,便又失望了起来。
除非——
他能够说服埃德加放自己离开。
叶鸣廊的心脏砰砰直跳,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他了解埃德加,知道他虽然外表冷酷傲慢,但内里其实是一个还算不错的人,要不然,他也不会在第一次见面被自己求助后就果断答应下来并帮自己痛扁了鲍里斯。
和日益显露本质的阿伯特不同,埃德加内心是有一定道德感和正义感的。
该死,刚刚不该对他发火的!
叶鸣廊后悔起来,可现在后悔也没用了,他不禁看向站在浓雾中面无表情的埃德加,思考着该怎么样才能让他临阵倒戈。
阿伯特的投影朝他走了过来,身体的每一寸都清晰可辨:
“乔希,你在想什么?”
这是联邦最前沿的投影技术,能够让一个人的投影和真人亲至没什么区别。
要不是今晚雾气太重,也不会被发现得那么轻松。
叶鸣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在知道马库斯失踪后,他就隐隐对阿伯特产生了一丝恐惧。
虽然,在平常相处的时候,被他努力压制了下来,但到了此时,还是不小心泄露了出来。
阿伯特沉默了一秒,忽然笑了起来:
“你果然在怕我。”
叶鸣廊忍不住握紧拳头,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必要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了。
“是你太过分了好不好!为什么要对马库斯下手!你不是主动和我说了要迎接他吗?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让他不来的啊!明明说了‘他是我的朋友,也会是你的朋友’,可结果呢!你在撒谎!你欺骗了我!阿伯特,你太讨厌了!一想到我之前还把你当成朋友,我就恶心!”
阿伯特的表情好似凝固住了,然后,他似是失望,又似是无奈地笑了一声:
“乔希,你说我对马库斯下手,有什么证据吗?”
叶鸣廊心里突然慌乱了起来,难不成……
不,不可能啊——
他恶声恶气地道:
“这还需要证据?不是明摆着的吗?如果不是你,还会有谁?马库斯是被内奸出卖的,他之前执行任务从没出过错,可偏偏这一次……你之前就对他动过手脚,还对赫克托和迈洛吉米他们施压,你还限制我的出行!这么多劣迹在前,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原来这就是你的友谊吗?只要犯了一点错误就被你钉在了耻辱架上,甚至连确认都没有,就默认是我做的?”
阿伯特淡淡道:
“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顾及你的想法,正好,这种Beta娃娃酒一样的幼稚朋友扮演游戏我也不想演下去了。”
他拍了拍手,背景里忽然传出了一点杂音,还有人隐约的叫喊声。
叶鸣廊忽然慌乱了起来,他想起了赫克托,他到现在还没有给他发消息,难不成……
投影背景里果然模糊传来了赫克托的叫声,带着愤怒:
“乔希,快跑!不要管我!啊——”
真的是赫克托!
叶鸣廊不敢去想象赫克托的下场。
他勉强提起勇气:
“……阿伯特,一人做事一人当,你生气可以对着我来,不要牵连无辜!”
阿伯特温声:
“对你?乔希,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我怎么舍得对你动手呢?但对于帮助你逃离的其他人,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听一听我为他编造的剧情吧,赫克托自从联赛结束回来后就一直食量暴增,行动诡异,他的室友们对他感到恐惧,于是把这件事禀告给了我,我联想到赫克托在琥珀星曾经消失了一段时间,恰好,那段时间里,虫卵爆发,你说他身体上的变化会不会和虫族有关系呢?
“虽然赫克托是我的队友,但此事干系重大,我就只能遗憾地把他上交给专业机构了,以那里的行事作风,希望他能够完整地回来吧。”
可恶!
“你这个混蛋!”
叶鸣廊朝着阿伯特的投影挥拳,可当他的拳头穿过了他的身体时,他才反应过来,阿伯特不在这里,他对他动手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阿伯特笑道:
“乔希,你不该恨我的,因为是你亲手把我和赫克托推到这种处境的,要不是你,我可不会好端端地对他下手,他也没有这个资格。记住你现在的痛苦和自责吧,如果这样的事再次发生,我到时该对谁动手呢?比如说你之前的那三个室友?”
这个变态!
他疯了吗?!!
叶鸣廊不敢置信,阿伯特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他转头看向一旁一直维持着沉默的埃德加,眼圈不知不觉红了:
“埃德加,你难道要看着阿伯特这样做吗?赫克托也是你的队友!我们一起并肩作战过啊!”
埃德加终于走到他的面前,轻轻揩去他眼角的泪痕:
“你哭了?为什么哭?是为了赫克托哭的吗?”
“我才没有!”叶鸣廊刚反驳完,眼泪却哗啦一下流了下来,他再也忍不住了,放下自尊求助道,“埃德加,我是太难过了!阿伯特背叛了我们,算我求你了,不要和他为伍好不好,我不想看你也变成那样!”
埃德加目不转睛地盯了他好一会儿,旁边响起了阿伯特的声音:“埃德加,事到如今,你不会还以为乔希对你有多少情意吧……”
“你闭嘴!”叶鸣廊愤怒地对着阿伯特吼道,然后他再一次转过头,看着埃德加,哭着求助道,“埃德加,帮帮我吧!我现在只剩下你了,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帮我的吗……”
“不要哭了。”埃德加用手背蹭掉了他脸上的泪水,脸上表情却愈发冷酷起来,“你想要做什么?我帮你。”
阿伯特:“……埃德加,我很失望——”
叶鸣廊却忽然惊醒了过来,他生怕埃德加后悔一样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匆忙道:
“帮我离开这里,还有赫克托,他是无辜的,只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被阿伯特陷害,帮我救下他吧!”
“好,我答应你。”埃德加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只是有一件事,你必须要回答我——”
他忽而伸手按住了叶鸣廊的肩膀,力道重若千钧:
“在一年前的那天傍晚,你当着我的面说的,你是一个基因改造后有了后遗症的Alpha,还给我闻了你的信息素,这是怎么回事?乔希,Beta是没有腺体的。”
宛若惊雷劈过,叶鸣廊一下子呆住了。
他终于回想起那个很久之前的傍晚,他为了摆脱僵局,被迫兵行险招,在埃德加的面前说了许多谎话,终于获得了他的信任。
可是……
他的身躯隐隐颤抖起来。
他怎么没有早一点想起来呢?
埃德加定定地看着他,按在他肩上的手掌再一次用力,一金一蓝的眼眸中闪过许许多多情绪:
“乔希,你知道吗,当你在决赛宣布你是一个Beta后,我一直在等着你的解释,可是一直都没有等到……你过去对我说过多少谎言?连你自己都记不清了……我到底是在期望着什么啊。”
他嘲讽一般地笑着,松开了按在叶鸣廊肩上的手掌。
“埃德加——”
叶鸣廊却不愿意放手,此时此刻,埃德加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告诉你真相,但是我本来不想骗你的!只是逼不得已,你再帮我一次吧!这一次之后,我一定——”他说不下去了。
再也不对埃德加说谎吗?可他要是询问他真相该怎么办?他要把自己其实不属于这个世界、穿越成Omega的事告诉他吗?
还是重新编造出更加严密的谎言?可他已经不想对埃德加撒谎了。
像是过了几秒,又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埃德加目光中的温度慢慢冷却。
“看来我连让你说谎的资格都没有了。”
“不,不是!我只是真的不能说!”
“好,最后一次,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乔希,你愿意嫁给我吗?”
叶鸣廊呆住了。
他看着埃德加的神情,又看着迷雾里阿伯特愈发让人看不懂的笑容,慢慢朝后退去:
“你们全都在威胁我!到底要我说多少次,我是个男人!我不嫁人!!!”
叶鸣廊愤怒地挥动着手臂。
埃德加向他走去,花了一点时间制服了他。
当他把昏迷的叶鸣廊放上后背的时候,阿伯特为他鼓掌:
“精彩的演出,看来,我可以放心地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后再过去了。”
埃德加冷脸以对:
“我说了,我不会让你强迫乔希的,他只能自己做出选择。”
“你放心,这一点我也很清楚,在你我之间他到底会选择哪一个,我可是拭目以待。”
投影中断。
埃德加背着背上的人往回走。
乔希虽然昏迷了,但却仍保留着浅意识,时不时呢喃着一些梦话,赫克托马库斯阿伯特等人的名字在他口中反复提及,一会儿说着对不起,一会儿又叫又骂,偶尔还踢上埃德加几脚。
埃德加静静听了一会儿,才从他嘴里听到了自己。
就连在梦中,他都不是优先度最高的。
埃德加又一次为自己觉得可笑起来。
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包裹在了乔希的身上。
港口的灯光映照着乔希布满泪痕的脸颊上,竟显出几分可怜。
埃德加不由顿了顿,手指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抚过:
“为什么不早跟我说你是个Beta?为什么哪怕是逃跑你都不选我……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
之后几天,叶鸣廊整天闷在屋子里不愿意出去见人。
埃德加也不强求他,只是确认他每餐都吃完之后,便不管不顾。
双胞胎很担心他,时不时敲响他的房门,询问他的状态,可叶鸣廊实在提不起精神见他们。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失败透了。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花了两年的时间,却几乎什么都没有干成。
好不容易交了好几个朋友,可不是受他牵连,就是想要睡他。
叶鸣廊不敢想象,阿伯特和埃德加只是在以为他是个Beta的情况下,都能如此下狠手,等他们发现他是一个Omega,又会怎么样?
系统倒是有尽职尽责地安慰着他:
【宿主,不是您的问题,要是换了别人,也不会做得比您更好了……】
【再来一次吧,这一次您再好好筹划,一定可以逃脱的……】
可叶鸣廊却连再尝试一次的勇气都没有了。
阿伯特先前的话清晰地印刻在他的脑海里,赫克托已经受他牵连,他不能再连累其他人了。
而且,就算逃出去又能有什么用呢?
他的金手指只能通过和高阶Alpha亲密接触才能升级,就算一路顺利进入军队,也不过是走之前在圣克雷的老路而已。
任务太难了,他没有办法仅依靠自己现在的能力打破僵局,必须要借助其它的力量。
系统便又小心翼翼地提出了建议:
【宿主,那您要不就暂时牺牲一下吧,和那两个狗Alpha虚与委蛇,等利用完了就踢掉他们赶快跑掉。】
叶鸣廊冷笑:“作为一个系统,你还真是一直锲而不舍地想让我走上你们安排好的路啊。”
系统在他脑海里抖成了团,急忙为自己解释道:
【没有,没有,我已经不敢了,都是由宿主决定,我只是负责提建议而已……】
经过这一遭,系统不敢再说什么,很快消失,叶鸣廊却陷入了沉默中。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很认真地思考着系统的建议。
真的要退让吗?哪怕是和Alpha进行更亲密的关系。
叶鸣廊的眼前浮现了阿伯特和埃德加的身影。
他想了一会儿自己和他们接吻,或是□□,只是刚刚开始想,就全身冒起了鸡皮疙瘩。
这怎么可能呢?
但他也听系统说过Omega发情期的表现,如果发情的话,到时候是不是不用这么困难了?
叶鸣廊绝望地捂住了脸,不愿意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瞬竟然想要放弃长期以来的坚持。
选择一个或多个Alpha,和他们结合,然后获得经验提升自己。
他真的可以做到吗?
……
几天后,当之前与兰斯洛特约定见面的日期到来之时,叶鸣廊登上了星网。
兰斯洛特已经到了,正在台阶前低头擦拭着一把样式古朴的长剑。
当听到叶鸣廊的脚步声后,他放下长剑,回头向着叶鸣廊看来,目光凝住。
叶鸣廊努力朝他露出笑容:“对不起,老师,我又来迟了,你这次放几天假?”
停顿两秒后,兰斯洛特收剑入鞘,在台阶上坐下,然后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和我说一说你最近的烦恼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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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要怀疑,马库斯失踪的事就是阿伯特做的手脚,这家伙心黑的很,他还蛮遗憾收到的是失踪通知而不是阵亡讣告的,而且他还做得天衣无缝,都做好了叶鸣廊去质问他时的话术了,可惜一直没等到。
另外,在这一章里其实叶鸣廊哪怕假装说答应埃德加的求婚申请他都会帮忙的,结合他上一句话的意思是就算叶鸣廊说谎他也愿意相信,这也是他给的最后一次机会,让他欺骗自己好心甘情愿去帮助他的机会。
可惜当时叶鸣廊情绪太激动,没有悟出他的深意,以为他是在逼婚,而埃德加见他反应,也以为他是连欺骗自己都不愿意了,心凉透了。
他们双方都误会了。
阿伯特倒是看出来了,但他故意不说,还觉得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