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奥尼达斯很快发现, 他学生的信息素就如他的人一样个性鲜明。
清晨,往往他还没有看见学生的人影,就已经先感受到了他的信息素, 那一阵清甜的香气就像是和朋友打招呼一样扑面涌来。
有时书房的门关着,那一团信息素就从门缝里艰难地挤进来,努力地碰了他一下后就疲软地摊开,懒洋洋地不动了。
生气时, 虽然人冷着张脸,也不说话,但信息素却像火山爆发一样突然涨高, 然后一会儿低一会儿高一会儿甜一会儿淡, 连绵起伏波澜不绝,叫人叹为观止。
高兴时,虽然可能隔着几间屋子, 但信息素却要每隔一小会儿都跑过来串门,像是在说“快看我呀, 快看我呀”……
害羞时,就比如现在——
他禁不住向着学生看去。
叶鸣廊正好在偷偷看他, 结果被老师抓包,顿时便有些心虚,立时缩回了头。
但他想了又想, 又觉得不能再忍了, 他已经想着这件事很久了。
于是, 他趁着这个机会来到桌前,向他请求道:
“大人,我有一件事想请求您——”
列奥尼达斯“嗯”了一声。
“我听他们说您有一件神阶机甲,能不能……”在老师好像含着某种情绪的注视中, 叶鸣廊的脸红了红,但还是坚持把整句话说了出来,“能不能借我看一看呀?”
训练室内。
叶鸣廊看着列奥尼达斯从衬衫袖口处摘下一颗黑耀石模样的袖扣,然后交给了他:
“它的名字叫做破晓,你要进去试一试吗?”
叶鸣廊猛地点了点头。
于是,下一秒,他眼睁睁地看着“破晓”化做光芒向他涌来。
甚至都不需要他主动进入机甲,机甲已经自动地将他包裹起来,等到再恢复意识时,他整个人已经在机甲的驾驶舱内了。
“你好,罕见的客人,我是破晓,很高兴见到你。”一个慢吞吞的机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听起来很像是故作老成的少年,“主人说让我配合你,你想要尝试什么形态呢?”
叶鸣廊激动不已,他四处打量着破晓内部的布局,发现里面竟然和他接触过的一切机甲都不相同,没有复杂的线路和神经连接线,至少他目光所到之处没有看到。
相反,这里面的布局竟然和列奥尼达斯的书房有些相似,他现在就坐在老师平素坐着的椅子上。
仿佛察觉到了叶鸣廊的想法,椅子变成了更为舒服的“电竞椅”,体贴地包裹住了他身体每一寸需要承托的地方。
叶鸣廊深吸一口气,觉得这实在是太棒了:
“你有多少种形态?”
破晓的声音轻微地提高了一点:
“很多,我一共有3352种进攻形态,1748种防守形态,还有4899种其它形态……”
随着破晓的讲述,一本厚重的书籍已经出现在了叶鸣廊的眼前。
每一页都记载着破晓的一种形态和使用说明,叶鸣廊能够想象到的想象不到的在上面应有尽有,比如说联邦的每一款经典机甲,甚至叶鸣廊还在里面看到了一些只有在古代才会使用的冷兵器,包括刀、剑、盾牌之类的。
“尊敬的客人,你想要尝试哪一种?”破晓用平稳的机械音问他。
“你最厉害的是哪一种?”
破晓的声调很明显升高了一些:
“事实上,我觉得我的每一种形态都很厉害,就算和那些复刻的原型机比起来,我也要远胜于它们,但考虑到地形和时间要素,我为你推荐以下几种形态……”
叶鸣廊大声道:“我每一种都要尝试!”
……
远处,列奥尼达斯看着在训练室里撒着欢的学生,湛蓝色的眼睛里慢慢充盈起了笑意。
但很快,他注意到原来在门口驻守的其他警卫陆续离开,连训练室的大门都被关上。
列奥尼达斯眼中的笑意消失,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一样。
半个多小时后,叶鸣廊终于停了下来。
这倒不是因为玩够了,而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要支撑不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破晓被老师随身携带的原因,在破晓的身体里竟然残留着不少老师的信息素,甚至比书房内的还要多。
叶鸣廊长时间处于这样一个密闭空间内,又情绪激动大肆消耗精神力,用不了多久,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后颈腺体又开始发痒起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即使再怎么舍不得,他也只能遗憾叫停。
“谢谢大人。”叶鸣廊将破晓交还到列奥尼达斯的手上,看着他随手扣上自己的袖口,便是一阵不舍,但他努力地将自己的目光转移开来。
“对了,其他人呢?”叶鸣廊回头四顾,略有些惊讶。
他记得在他进入机甲之前,队长他们都在的。
“他们出去有事。”
列奥尼达斯说得随意,叶鸣廊便没有多想,坐着了他旁边的长椅上。
这时,一阵清清凉凉的信息素悄然触到他的鼻端,就像晨光映照下的雪山,不觉冰寒刺骨,只觉温柔宁静。
叶鸣廊知道这是老师的信息素,这一两天里,他其实也已经有点习惯这若有若无的味道了。
只是和方才在破晓内感受到的鲜明存在感相比,在老师身边感受到的信息素反而浅淡了不是一点半点。
他忍不住偷偷看向列奥尼达斯,却发现老师正微垂着眼睫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神情略微有些冷淡。
他咳嗽了一声,鼓起勇气问了自己一直在纠结的另一个问题:
“大人,您有没有闻到什么气味?”
其实这个问题他犹豫了两三天了,那就是幻嗅到底是单向的还是双向的。
由于这类情况实在太为稀少,他找不到足够多的材料,但他记得在《AO吸引力》那本书里,提到的案例好像都是双向的。
但是,如果是双向的话,那么列奥尼达斯应该也闻到了他的信息素才对。
可老师什么异常的表现都没有,按理来说,要是他闻到的话,不该是这样。
“什么气味?”列奥尼达斯故作不知。
但他立刻就能够感受到,一大团清甜水润的信息素涌了过来,把他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
他呼吸一滞。
“就是,没什么,其实我只是随便说说……”
叶鸣廊暗暗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运气不错,虽然对老师产生了幻嗅是很尴尬,但只要他不说,那就没人知道,没人知道那就等于没有丢脸。
而且单向幻嗅总比双向幻嗅好多了,也不会让他暴露身份。
想到这里,叶鸣廊又往列奥尼达斯的方向瞄了一样,想着该用什么样的借口掩盖过去,可当他一看到列奥尼达斯的模样时,就是一愣。
列奥尼达斯的神情十分冷淡,唇线抿紧,似乎是很不愉悦的状态。
但叶鸣廊却眼尖地发现,他的耳根竟然泛起了一点红晕。
“大人,你是太热了吗?”叶鸣廊挥了挥手感受了一下空气里的温度,然后发现温度并不高。
列奥尼达斯嗯了一声。
叶鸣廊便跑去调节温度,等到他回来后,发现列奥尼达斯的神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只是,老师已从长椅上站起,一边穿上了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一边对着他道:
“埃米尔,我们该离开了。”
叶鸣廊有点失望,难得有机会,他还想留在训练室里多待一会儿,说不定还能再蹭到使用破晓的机会。
列奥尼达斯却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略一思索:
“明天可以再来。”
叶鸣廊欢呼了一声。
第二天,同样的场景再一次上演。
叶鸣廊这一次在破晓里坚持了更久的时间,接近精疲力竭才出来。
等他出来后,发现训练室的偌大场地里又一次只剩下了他和列奥尼达斯两个人。
他隐约察觉到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在列奥尼达斯朝他看过来的时候叶鸣廊一下子忘记了之前的念头,兴高采烈地和他诉说着自己方才的体验。
列奥尼达斯先是给他递了一块毛巾,然后很认真地倾听着,间或给予肯定和改进建议。
等到叶鸣廊说完,才发现时间已经又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他意识到自己在老师面前表现得太过于放肆了,于是一下止住了声。
列奥尼达斯见他不说话,便朝他看来,似乎是问他“怎么了”。
望着那双湛蓝色的分外柔和的眼瞳,叶鸣廊一个冲动,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
“大人,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虽然他知道列奥尼达斯是他的老师,但列奥尼达斯本人不知道,可他对他的纵容却是显而易见。
同期进来的其他警卫里,朱利恩可已经私底下向自己表达过好多次羡慕了。
列奥尼达斯想了想道:“你有些像我认识的一个故人。”
“什么样的故人呀?”
“是我的一名学生,他可能和你的年纪差不多大。”
都说了这么详细了,那名学生当然只能是他了。
他之前问过,老师可没有收过别的学生,那些半途而废的当然不算。
叶鸣廊高兴了一些,但他很快想到一件事,心情又低落下来:
“如果没有遇到那位故人的话,您也会对我这么好吗?”
“会的。”列奥尼达斯似乎笑了,“你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年轻人,我想不只是我,其他人也会这么想。”
叶鸣廊脸红了红,他下意识就想要反驳:
“才没有,那些人喜欢我只不过是因为——”他说不下去了。
一回想起自己之前的那些经历,他就忍不住灰心丧气。
在穿越前,叶鸣廊自认为自己的人缘不错,甚至还有一点小小的自得。
可在穿越后,当他再一次试图证明这一点时,却遭到了未曾想过的惨败。
他自认为交出了真心,怎么也该收获一点真心——备注,这里的真心是指友谊,请不要想歪——但那些人却只惦记着他的身体。
他们不仅践踏了他的真心,还侮辱了过去的友谊。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一次和双胞胎他们见面,看到他们望向自己的眼神,叶鸣廊甚至觉得作呕。
因为每一次看到那些包含了情欲和痛苦的眼神就好像是在对他说你过去多么白痴,竟然会相信他们和你交好不是因为那该死的Omega对Alpha的天生吸引力,而是因为你本身。
草!
他觉得自己的以往的人生价值完全都被否定了!
“那就放下他们吧,总会有喜欢你本身而不是外物的人存在。”
叶鸣廊激动地转过了头:“可是我——大人,我去把温度调低一点吧,您好像又开始热起来了。”
列奥尼达斯顿了顿,然后点头。
等叶鸣廊调好温度回来后,还好老师没有提出离开,于是他又坐回长椅上。
经过这么一打岔,他原本激动的情绪缓和了不少:
“大人,如果外物是完全无法脱离开来的呢?假如,我是说假如,一个Alpha的信息素是芥末味道的,那他的人生该多么悲剧啊。”
“不会悲剧的,芥末味信息素与人生是否有价值无法扯上等号。”
叶鸣廊小小地哼了一声:
“假如这个世界就是以一个人的信息素好闻与否决定人生价值呢,芥末味信息素在里面完全没有人权的。”
这近乎胡搅蛮缠了。
列奥尼达斯也给出了一个近乎荒谬的回答:
“那可太糟糕了,不如推翻世界吧。”
叶鸣廊一愣:
“您是说因为芥末味信息素没人权就去推翻世界?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不,在我看来世界有大小之分,大的就是我们所身处的世界,一切环境与关系的总和,小世界则代指一个人内心的世界,推翻大的世界的确太难了,但改变自己的内心小世界却简单上不少……如果这个芥末味的Alpha愿意,他甚至可以认为只有芥末味信息素才是Alpha中的王者,这样,他就可以获得无穷的内心安宁了。”
叶鸣廊哈哈大笑起来:
“大人,看不出来,您还是阿Q精神的忠实贯彻者……阿Q精神就是自欺欺人啦,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人叫阿Q……反正在我的家乡里阿Q精神就是精神胜利法的意思,教科书上还特意把阿Q当成批判对象呢。”
列奥尼达斯也笑了:
“的确是一个很有趣的故事,在我看来,阿Q精神代表着对社会、对自己、对未来的彻底绝望,是人在面对完全无法改变的极端困境下的自我心理调节……能以此为批判对象,你的家乡一定很不错,至少还充满希望。”
叶鸣廊又忍不住偷偷看他。
列奥尼达斯端正地坐着,身姿笔挺,湛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前方,只有耳根处泛着点浅浅的红色。
即使察觉到了叶鸣廊的注视,但他依旧没有侧过头来,只是声音平和地道:
“我只是希望,那个芥末味信息素的Alpha不要太早地对自己的人生绝望,世界还没有那么坏,至少还没有坏到完全以信息素决定人生的程度,就算有朝一日真的到了那一步,他还有一条后路可以走——
“就算无法被世界温柔地对待,那至少可以选择对自己温柔。”
叶鸣廊忽然闻到了一阵强烈的信息素,不再是之前那样若有若无,而是浓郁扑鼻,凉爽沁人,突如其来地席卷了他的全身,其间还掺杂着清幽淡雅的莲香。
他恍惚地想:
完蛋,他要醉氧了。
不,是醉信息素了。
他感受到了一阵眩晕,然后就是疲惫和困倦,快到在他反应过来前,就已经倒在了老师的肩头上。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好像听到了老师在叫自己的名字。
太丢脸了,叶鸣廊绝望地想。
太突然了,列奥尼达斯惊愕地想。
在确定自己的学生瞬间倒下只是睡着,而不是犯了什么奇怪的病症后,列奥尼达斯感受着倚在自己肩头酣眠的学生,陷入到犹豫中。
几分钟后,叶鸣廊咂巴咂巴嘴,他的肩头传来了一点湿意。
列奥尼达斯站起身,护着他躺倒在长椅上。
还好,学生只是缩了缩身体,并没有醒来。
列奥尼达斯看了一会儿,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轻轻地盖在了他的身上。
军装外套很长厚实,叶鸣廊自动缩在了暖和的军装外套里,继续酣睡。
列奥尼达斯起身,与表情近乎惊恐的朱利恩目光对视:
“大、大人,我——”
“嘘。”
朱利恩十分了解,立刻比了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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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久等了[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