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着小雨。双目失明的单守仁,伤心地坐在炕上犯愁。他妻子平氏在缝补衣服。童年的成朗,歪在炕上,一家贫困难挨。
单守仁道:“我算把你们娘两个坑苦了,天又下雨,讨饭都没法出去......”
成朗喊饿,要吃东西。平氏道:“待一会儿天晴了,再让你爹出去要点给你吃。”
单守仁道:“我这眼睛是好不了啦!你们这样跟着我挨饿,还不如找个人家把成朗带了去,把孩子扶养成人,我就是死了,也会感激你的大恩大德......”
平氏含泪道:“天无绝人之路。我怎忍心把你一人留下不管?这是万万不能的,我们一家三口死活也要在一起。等天晴了,我和成儿到地里,剜点野菜,熬过这几天再说吧,老天保佑你眼睛复明,再收几个学生教教也好度日。”
成朗道:“爹,我也想读书,你眼睛好了,教教我吧!”单守仁叹道:“好不了啦。”img
任守志背着小双印向前走,路过前安镇。在此打尖之后继续赶路。雨越下越大,瓢泼一般。他见路旁一户人家,三间草房,用篱笆围着,急忙跑去,在门外连敲带叫。
房内的单守仁对妻子说道:“你出去看看,是什么人叫门。”
平氏开门,见任守志背着小双印,比划要避雨的意思。
她回来对丈夫道:“是个背着孩子的哑巴,要进来避雨。”单守仁道:“快叫他进来吧!”
平氏开门让任守志进到房里。单守仁摸着走出西屋,说道:“东屋里坐吧!”把任守志让到东屋。任守志把小双印放在炕上,向他夫妻哼哈的作揖。
平氏道:“他爹,这位避雨的大哥与你见礼呢。”单守仁急忙还礼道:“我是个失明的人,多有慢待,坐吧。”
任守志扫视一下屋内,像是仓房,地上堆放着柴草。知道这户人家更贫穷,很着急,怕添麻烦。拿出一块点心给双印吃。成朗进来,他又取出几块点心给成朗。成朗高兴地接过。平氏道:“快谢谢叔叔。”成朗施礼道谢后出门去。
平氏道:“大兄弟,不怕你笑话,我家揭不开锅了,刚才他还闹着说饿呢。你可把这孩子救了。”
单守仁道:“雨是停不了啦,你们就住在这吧。条件虽然差,总比在外面挨浇强啊!”任守志点头。把身上带的饼子,分给单守仁家两个,啊啊的让吃。平氏不肯要,让他留着吃。任守志坚持让他们吃。平氏道谢后接过饼子,对丈夫说道:“走吧,让他们歇一会儿。”
她送来一个垫子,任守志给双印铺好。
他睡觉前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搭在双印盖的小被上,口袋放在胸前躺下。
第二天早晨,天气晴朗。平氏开门出去。任守志跟出,作揖道谢。然后回房去,夹着小被,抱着双印告别了平氏向院外走去。
平氏送出院门外。她回到房中,对丈夫说道:“天晴了,那位避雨的走了......看样子是个好心人。”单守仁道:“像我一样,好心无好报哇......你烧点热水,我喝几口,洗洗脸好出去。”平氏道:“地还泥泞的很,不好走,待会再去吧!我先烧水去。”
她进东屋取柴,险些被脚下的东西绊倒。一看,是个粗布口袋。拾起,感觉沉甸甸的。倒出一个布包,打开包,竟是一锭黄金和两img个元宝,还有一包铜钱,吃一惊。她拿着金银口袋,到丈夫面前,说道:“你摸摸这东西,必是哑巴掉下的。”单守仁摸着口袋,吃惊道:“这不是他是谁的!你可见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平氏道:“往北去了。”
单守仁着急地道:“你快把我的棍子拿来,我要赶上他。你想,一个哑巴,抱着个孩子行路,又不知他们为了何事,说不定有性命之忧,万一有个好歹,岂不是咱们的罪过!”
平氏道:“说的是,咱家虽穷,也不能贪这不义之财......料也去不太远,我们快去追赶吧!”
单守仁道:“你那脚走不了这路。在家烧水吧!这条道我熟。”
平氏把棍子递给单守仁。单守仁拄着棍子急忙出门去。边走边喊:“哑兄慢走!哑兄回来!”
他走到村外两旁长有杂草和荆棘的路上。一不小心滑入沟内,手中的棍子丢掉。他找不着棍子,挣扎着站起身,被荆棘刺伤了眼睛,痛的他捂着眼睛蹲在沟里,泪血流下,痛恨自己无能。他擦着眼睛,心想:“这回彻底地瞎了......”慢慢睁开眼睛,眼前景物耀眼展现——他竟然看到东西了。不知自己是跌死了,还是在梦中?他咬一下手指,感到疼痛,惊喜若狂。高喊:“我看见东西了!看见东西了!”找到棍子,拨开荆棘爬出坑来。
任守志和小双印在小饭馆儿吃完饭,取钱买单。伸手往腰中一摸,口袋没了,大吃一惊。回忆起离开单家时,忘带那口袋。忙把双印手上的镯子摘下,递给老板,比画忘记带钱,先把镯子押在此处。抱起小双印,急忙出去往回跑。他急的满头是汗,溅的满腿是泥,气喘吁吁的喊叫着。
单守仁看到任守志背着小双印,知是哑巴,高兴起来。喊道:“你是哑大哥吧?别着急,你丢的银子我拾着了,在我家放着,你跟我回去取吧!”
任守志一看对方,满身是泥,粘着草叶子,脸上划的道道血印。指着对方啊啊的比划着问。单守仁道:“你是看我这样子,不敢认我了吗?”
任守志点头。单守仁道:“我刚才在家发现了金银,急忙出来赶你,滑入沟内,被荆棘刺着了眼睛,竟把这只眼睛刺好了。”
任守志高兴地笑起来。单守仁道:“你那金银现在我家,分毫未动,快跟我回去。”
平氏正在门外张望。任守志抱着双印和单守仁回来了。平氏见丈夫的样子,吃一惊。
成朗也出来。
平氏惊问:“这是怎么了?”单守仁道:“掉到沟里,跌成这个样子,喜的是因祸得福哇!你看我这只眼睛复明了。”平氏惊喜地问道:“真的呀。看到我了吗?”
单守仁道:“看到了。”见到成朗,欣喜问道:“这不是成儿吗!来,让爹看看。”
成朗挺身直立,问道:“爹!喜欢吗?”单守仁笑道:“当然。”
任守志给平氏施礼。单守仁夫妻把他让进房内。平氏道:“看你二人这狼狈相,有热水都洗洗吧!”二人冲洗完毕,单守仁道:“这真是好人有好报哇,老天不负好心人,让我一家向老天拜谢吧。”
大家一齐向门外仰天拜谢。
单守仁让妻子把那口袋取来,倒出金银及铜钱。说道:“大哥,这是你的原物,元宝两个,金子一锭。还有铜钱。你拿去吧!”装回袋子里。
任守志感动的热泪直流,庆幸遇到这样的好人家。觉得与其长途跋涉去边关,万一路上遇到不测,岂不是前功尽弃!还不如就此住下,抚养双印,也可帮助这家好人摆脱贫困,报答他们拾金不昧的大恩。于是,摆手摇头。单守仁不解其意,问道:“这是为什么呀?”
任守志拉着单守仁指指心,指指天,拍拍单守仁,又拍自己,执手躬身下拜,又指指东屋——表示要在那里住下,不想走的意思。
单守仁问:“你是不是要和我结拜成兄弟呀?”任守志高兴地点头。指心,指金银,又指天。单守仁道:“你是说为了我们还你银子,感谢我们,不想走,要帮我们吗?”
任守志笑着点头拍手。
单守仁道:“我有一言,请别见怪。我不知道你这金银的来历,也不知你是哪里人氏,因何带着孩子和金银到此,若其中有什么干系,岂不连累了我?”
任守志不住地摇头,指天指地......单守仁道:“你的意思可能是说没有干系,那这孩子是你什么人呢?”平氏道:“让我猜猜。是大哥的儿子吗?”任守志摇头。平氏又问道:“若不,是兄弟,父母都不在了?”任守志只好点头。
单守仁道:“与你结义同居,扶养幼弟,倒还可以。可是,连你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
平氏道:“若不就给他起个名字,随我们叫吧!”
单守仁道:“也只好这样了......”问任守志行不?任守志点头。单守仁道:“既然结义,我二人就像亲兄弟一般,与贤弟起名单守义。这小兄弟起名叫单守英,你看行不?”
任守志高兴地点头。拉起小双印双手鼓掌。
单守仁问:“贤弟多大年纪了?”任守志用手比划,伸出食指和中指,又伸出拇指和食指。
单守仁道:“为兄三十一岁了。你只好屈为贤弟了。”
任守志点头。二人跪地,拉了小双印,一起叩拜。任守志转身向平氏下拜。平氏还礼。
单守仁对儿子道:“快给你两位叔叔磕头。叫二叔、三叔。”成朗拜了二叔、三叔。任守志高兴地扶起他。双印觉得好玩儿,拍手欢笑。
单守仁感觉眼睛不舒服。对妻子道:“你看看我这只眼睛,虽然复明了,像有东西似的,很不舒服。”
平氏翻开他的右眼睑看,说道:“我明白了,虽然把长的那层肉膜刺破了,可是,那膜还在眼里,当然不舒服。我用刀子把它割掉吧。”单守仁道:“你把给孩子剃头用的刀子用酒擦擦,就用它割吧。”
平氏道:“哪有酒哇......”单守仁道:“用火燎燎也行。”
平氏燎过刀子后给单守仁做手术。想用一只手的指甲夹着眼皮里的肉膜,另一只手拿刀子割。由于手不停的颤抖,夹不住肉膜。心越急,手越抖。
任守志摆手,意思是不行。比划要一根缝衣针。
平氏问道:“你要针,是吧?”任守志点头。平氏取一根针给他,任守志把针拿到火上去烧烤针尖,把烧红的针尖,在锅边上弄成个小钩,递给平氏。
平氏接过钩针,说道:“二弟还真有办法。这针有钩就好了。”
她用带钩的针,顺利的把那肉膜钩起,然后割掉。任守志抱着双印观看。
平氏问他舒服些不?单守仁眨眨眼睛,说道:“好啦,好啦。你把我这只眼睛长的膜也割掉吧。”他指着左眼睛。
平氏不敢。单守仁道:“没关系,反正也瞎了。”平氏又把他左眼睑掀开,用钩针把包在眼珠上的肉膜小心的钩起来,再用刀子割掉。
单守仁高兴地说道:“看见了,看见了!”
大家都高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