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廷赞和张得功等将领们在大厅里议事。郑宁一旁伺候。
高廷赞道:“现在战事已停,我军有战马千余匹,槽喂、圈养,耗费太大。不知各位有何方法,既可保存马力,又能减少后备消耗。”
张得功起身说道:“大人,下官有个愚见,不知是否可行?”高廷赞让他讲。张得功道:挑选二百名精壮兵丁,每两人十匹战马,草地放牧。以备战时之用。命专人十天一查点。把战马放肥壮的有赏;放瘦弱的有罚;玩忽职守,丢失战马者斩。”
高廷赞道:“我看这办法不错。不过,‘丢失战马者斩’......内部一定要跟据情节量刑,不可一概而论。”
兵丁们每两人分到十匹战马在草地上放牧。突然天气骤变,风沙扬起。众人赶马回营。
宋四与张山,发现放出的马,少了两匹,二人着急起来。张山道:“少两匹,这怎么办!”宋四道:“是啊,这可怎么办哪!”他蹲在地上犯愁。
几个兵丁帮助寻找,仍未找到。宋四吓的不得了,直掉眼泪。
张山道:“我们只好进城去见张将军,以实相告,只因沙尘猛起,惊散马群,又不是我们失职丢失。他若不宽恕我们,再苦苦哀求高千岁。军令虽严,他素性仁慈,最不喜杀,一定能够量情宽恕。”
宋四道:“肯定要杀头的!你们带这八匹马回去吧,我再寻找寻找。万一找到,不是更好。”众人赶马回营。宋四独坐山坡,怕回营遭斩。哭泣起来。他家在京城,想回去借钱买一匹马赔补上,以保活命。
他偷偷溜到京城,路过吕相府。正好遇到几个巡夜家丁提灯携棍迎面而来。宋四急忙闪入一个门楼里,被管家吕用发现。众人一拥而上,宋四惊慌失措。吕用道:“你这家伙躲躲藏藏,一定不是好人!快拿下!”众人揪住宋四,拳打脚踢。宋四道:“我不是贼人。”
吕用道:“那你是什么人?快说实话!”宋四道:“我是......是雁门关镇国王麾下的马兵叫宋四。”吕用道:“既是马兵,为何黑夜私自逃回。捆了,押回府去!”
众人绑了宋四。
相府内灯火辉煌。吕椿端坐,观赏歌舞姬表演。
吕用进来,说道:“大人,小人奉命巡更,在墙外抓住一个人,以为是贼人。问后,他说是雁门关镇国王麾下的马兵,问他为什么回京,他支支吾吾,神色慌张,小人料他必有缘故。将他带回府中,请大人定夺。”
吕椿一听是雁门关来的人,觉得机不可失,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说道:“带来见我。”他示意歌舞姬退下。
吕用等人押宋四进厅。宋四战战兢兢地跪下。吕椿怒喝道:“胆大的贼人,想是要来我府中行窃吧?如若不说实话,定斩不恕!”
宋四浑身颤抖,说道:“大人息怒。小人实非盗贼。是雁门关的马兵。”吕椿问他为何潜逃?宋四道:“因丢失马匹,镇国王军纪严明,小人不敢回营,逃回京城,想求亲托友,买马再回去交差。走到这里,被老爷府上家人发现。”
吕椿道:“分明是受你主帅差遣,与朝中哪个私通......吕用,搜查他身上可携带密信没有。”
吕用没搜出信件。
吕椿问道:“宋四,你愿死还是愿活?”宋四道:“小人家有妻小,自然想活。大人如放了小人,我全家都感激不尽。”
吕椿道:“本相一向慈悲为怀,何尝不想放你?只是你乃获罪逃兵,既被我家人拿住,暗自放了,隐匿实情,这罪名实难担当。”
宋四急忙叩头,求他救命。
吕椿沉吟一会儿,说道:“有了,本相替你想个死中求活的主意。不但保住性命,还保你有个好的前程。”
宋四道“若能这样,相爷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小人永不忘相爷大恩。”
吕椿道:“我料你一个马兵,家中定不宽裕,先赏你三十两银子,以备入监使用。我差人把你送到御史衙门,你须记着我的话,堂上若问,不要提起失马的事。就说,私逃是为了到相府报告机密军情。因主帅高廷赞私通北番,共谋大逆,小人虽系小卒,也有一点忠心,不敢不报。再者,主帅谋反,兵丁也难免有从叛之罪,所以连夜逃回,特到相府举报......这样,你不但无罪,反而有功。”
宋四听说是让他凭空捏造,诬陷好人,大吃一惊,不敢接受。
吕椿怒目逼视,说道:“不想活吗?”宋四惊恐道:“小人从命。只是到了御史衙门,堂上老爷问我有何凭据,小人没法回答呀!”
吕椿道:“本相曾闻,辽国投降之后,北安王与高廷赞彼此来往过,果有其事吗?”宋四道:“有此事。那年秋天,番王曾经请高千岁到活佛寺赴宴,雁门关文武官员恐有不测,一起谏言,不要前去。高千岁不听,说:我乃赫赫天朝大臣,谅他不敢加害,用不着担心。若惧而不往,反被番人耻笑,藐视我大宋。再者,既已投降,便是一家,何必多疑!众官拦阻不住,高千岁只带了他的家将郑宁,和几个侍卫,总共十人前去,宴毕回来,安然无事。后来又去一次。”
吕椿问他高廷赞和北安王,都谈些什么?
宋四道:“听说北安王哀求高千岁奏请圣上,放回他弟弟耶律通。”
吕椿问高廷赞如何答复他?
宋四道:“高千岁总是婉言拒绝。”
吕椿有了主意,说道:“堂上老爷问你时,你就说:高廷赞与北安王来往密切。某日,二人夜饮时,私谈谋反之事。北安王要高千岁帮他灭宋,事成江山各分一半。高千岁答应他为内应......被我听见。因此连夜来京,到相府告密。
宋四道:“若堂上老爷不信,怎么办?”
吕椿道:“我命管家吕用随去,见机而行。你只要咬紧牙关一口咬定这事,闯过这一关,保证不久定会放你出监,然后本相再提拔你做官。否则你定死无疑。”宋四道:“只要大人保我不死,愿照大人吩咐去说。”
吕椿吩咐吕用,给他松绑,赏酒饭给他压惊。暗递眼色给吕用,示意酒中下缓毒。
宋四吃饱喝足,被吕用等押送到监察院。
大堂上,监察御史苏公秉威严端坐。几个衙役把宋四押上堂。吕用跟随,宋四尽管有当今宰相的承诺,还是吓得两腿发软,战战兢兢的跪下。
吕用跪下道:“大人,此人叫宋四,是雁门关中一个马兵,到相府告密。相爷问明原因,觉得事关重大,不便多究。命小人送到衙内,待大人审明,同奏圣上。”
苏公秉让他站立一旁。
苏公秉道:“宋四,你有何重大机密?夜投相府,要告何人?从实讲述。”
宋四鹦鹉学舌般的说道:“小人出自忠心,到相府举报。只因主帅高廷赞,私自通番,来往密切。二月十九日北安王借着给高千岁祝寿之机,来到雁门关,二人密谈,北安王要高千岁帮他灭宋。事成江山各分一半,高千岁答应他,愿为内应......”
苏公秉问他如何得知此情况?宋四道:“小人在窗外听到的......”
苏公秉犯疑道:“你不过一军中马兵。怎能深夜走近军营主帅大厅。纯属信口胡言,诬告社稷贤臣。受何人指使,如果不从实招认,休想活命!”
宋四颤抖着说道:“小人不敢诬告。都是真话。”
苏公秉恼怒道:“大刑伺候!”把签扔下。
宋四乞求地偷眼望吕用。衙役按住宋四,打起来。宋四惨叫。
吕用怕宋四供出实情。向前跪倒,说道:“:老爷息怒,容小人禀明。方才来时,家爷吩咐小人说,宋四之言真假难辨,求老爷暂勿用刑,等明天一同奏明万岁。请圣上定夺。倘若让他死于大刑之下,这件事十分重大,死了活口,高千岁无法辩白,对相爷和大人都多有不便,望大人开恩。”
苏公秉觉得吕椿所见有道理,说道:“你先回去,禀告吕大人,明日早朝会面,一同奏明圣上。”
吕用走后。苏公秉将宋四收监待审。
早朝前,众臣在朝堂等候朝贺天子时,吕椿与闻锦、苏公秉相见坐下。
吕椿对苏公秉道:“苏大人,昨天宋四之事,下官深感疑惑。镇国王素日公正无私,宋四之言未必是实。吕用回复我说,他受刑叫屈。不知大人如何处理此案?”苏公秉道:“只有奏明圣上。秉公而断,怎能听一面之词,而冤枉重臣。”吕椿道:“大人所见极是。”闻锦问道:“二位大人所言,是关系镇国王的事吗?”
吕椿道:“昨晚雁门关有一马兵到府中告密,说高廷赞与北安王暗自勾结,密谋造反。”
闻锦道:“镇国王不可能有此事,定是宋四报私仇,或受人收买,前来诬告。”
吕椿道:“我们所见相同。少刻上朝一同奏明圣上。依我拙见,先不必惊动边关,把宋四严加审讯,不怕不得实情。倘若确有叛情,再拿问不迟。如果是假,先把宋四正法,然后奏明圣上降旨,传谕边关,以表圣上严明。不但高公感恩戴德,竭诚报国。在边关的诸将也会敬仰圣上明德,鞠躬尽瘁于王事了。”
苏公秉和闻锦觉得他讲的很有道理,同说:“大人高见。”
神宗上朝后,宁佐尖声喊道:“咱家传圣谕,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吕椿与苏公秉出班。吕椿奏道:“臣与苏御史有本启奏。”
神宗问他二人有何事同奏?吕椿道:“陛下,昨夜初更,有一人投至臣府,报告机密。自称是雁门关镇国王高廷赞麾下的马兵宋四,有机密事特来密报。臣略问几句,他的话诬及主帅,臣并非审官,不敢深究。立刻命人送至御史衙门,交监察御史苏公秉大人查办。尚无结果,事关社稷,臣不敢不奏,望陛下裁决。”
苏公秉道:“陛下,据宋四所供,高廷赞通辽谋反。他说二月十九日,北安王耶律泰,到雁门关拜会高廷赞,与高廷赞夜宴私谈,他在窗外听得二人商议谋反之事......臣想,宋四乃是军营中一个马兵,怎能进入帅府?实不可信。再者,谋反大事,纵img然当时二人在商议,怎能不严加防守,以防泄露。臣因此将他责打三十大板,仍不吐实情,一口咬定所说是真。臣不敢继续用刑,特奏禀陛下圣裁。”
神宗惊疑地道:“高廷赞素来忠孝廉明,乃我朝栋梁之材,柱石之臣。忠心报国之心,朕所深知。今日宋四突然告密,朕想未必是真。丞相以为如何?”
吕椿道:“陛下明察秋毫。臣和苏大人也在怀疑此事。那宋四不是畏罪私逃,定是受高廷赞仇人唆使。”
神宗道:“爱卿所言,不出朕料。虽然如此。也需要召他来京与宋四面质,此案方可真相大白。”
闻锦出班奏道:“陛下,宋四举报镇国王谋反之事,乃一面之词。其中必有缘故。望陛下降旨一道,臣愿去雁门关调察此事。如宋四所言不实,即当重治其罪,如镇国王果有异谋,臣虽文官,也能骗他回京以正国法。当时镇国王北伐,乃丞相与臣共保,果有逆谋,甘愿领保举之罪。”
吕椿道:“闻大人条陈虽好,臣以为,不宜过早惊动边关。不如暂等几天,望陛下下旨宽刑,待宋四伤好。再严加审讯。自然能得到实情。那时再据情决定。如果有叛情,降旨拿问,如涉及可疑,再去察访也不为迟。”他用此缓兵之计,阻止闻锦去雁门关调查,以免事情败露——因他心里有数,宋四七天之内必死无疑。
神宗道:“准卿所奏。宽刑十日,待宋四伤好,严加审讯,得实再奏。”
三人遵旨退下。
几天之后,狱卒给宋四送饭,发现宋四死亡,大吃一惊。苏公秉与仵作等验尸后向神宗禀奏。苏公秉道:“臣遵旨宽刑,令宋四调养伤痕,渐渐平复,不料今早猝然死去。臣亲自与仵作验尸,无痛苦之状,皮色不改,七窍干净,非中毒所死。太医董测,断为中风猝死。现停尸未殓,臣特来请陛下定夺。”
神宗皱眉沉思,说道:“宋四暴病而死,这宗公案不好清楚,欲去召高廷赞回朝,活口身亡,没了凭证......这便如何是好?你先回去吧!”
苏公秉走后,神宗命内侍宣吕丞相、尚书闻锦、汝南王与保国公进宫。神宗在光明殿召见了这几位重臣议事。
汝南王道:“依臣所见,镇国王断无此事,暂勿追究,严加防范,来年春天便知分晓。”
闻锦道:“老千岁所见极当。”
吕椿道:“如果宋四所报是真,岂不是养虎遗患吗?”
保国公、汝南王、闻锦三人愿将禄位保高廷赞不反。
吕椿道:“三位所见虽高,不过是观察镇国王平素为人,又恐怕折了国家栋梁,所以竭力保奏。这固然是三位大人的爱国忠心,吕某也认为高廷赞素日所为,也未必是造反之人。但是无风不起浪,宋四此举,吕某也拿不定主意,虽料其未必有,也不敢断其必然无。况且,社稷安危要紧,若缓至明春,万一鼓噪而进,那时就是斩了三位的头,也不能退敌人之兵......宋四虽死,口供尚在,这段公案若不勘审,怎么能清楚!”
三人见吕椿说的也在理,点头称是。
神宗问吕椿怎么处理?
吕椿道:“依臣愚见,趁此事尚未泄露,不必派使察边,以免打草惊蛇。陛下可另点一位雁门关总兵镇守,令高廷赞回京,交监察御史审问。御史苏公秉断事如神,必能断明真假,若果无罪,释放不晚。当然,这是大家所期待的最佳的结果......若真有逆谋,即可问罪,也免养成大患,追悔莫及。”
神宗道:“就这样办吧。派宁波海静去镇守雁门关。命太监佟璧为钦差,召镇国王回朝,并命他到那里暗自察访宋四私逃之故,和高廷赞叛谋的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