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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栏已朽第15章 第十五章
76 段

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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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王爷见笑了,这孩子性子向来倔如牛,和他父亲一般,都是最不让人省心!”

归府延静静地坐在坟前,修长的手指拾起黄纸,一张张的丢进方才支好的铜盆中,脆弱的纸张一触及火焰,瞬间便被火光吞噬,直到最后化为一团灰烬。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眉眼,把眸中最后一点泪光悉数收进,男人的面庞有些发白,姣好的唇形微微紧抿。

他一贯如此,难过时伤心时,会去抿紧嘴唇,像是害怕自己会哭出声,从不轻易泄露自己的脆弱。

喻尝祁静静地站在一旁,凝神看着那块墓碑,透着火光的映照,似是隐隐描绘出那墓碑上篆刻的字体。

——兄长慈卿房之墓

没有名号没有封绶,只是简简单单的冠以姓氏名称,他倒是难以置信当年大周第一武将军战功赫赫名扬天下,一个该载入史册彪炳千古的人为何会被埋葬在这种凄凉冷落的地方。

“此地,是武将军之墓?”喻尝祁突然问出声。

归府延缓缓地点了点头,“今天是卿房的忌日。”

“那他,为何会被掩埋在此?”

似是回忆起往事,归府延的神情变得有些麻木,怔怔地道:“当年南岭事变,他被派去镇压,我本意不同,那南岭之地素来是和周朝发生争端的矛盾点,历代君主为收复此地俱是头疼不已,先代几位派遣去的大臣俱是有去无回,朝野上下一片人心惶惶,他去之日,我与家父一再嘱托,可到底天要负我等言,那日噩耗传来……”

“或许是卿房平日里行为不检点抑或是此生血腥杀伐之气太重,上天看不下,竟连个全尸也不留,扶柩回朝之日,经得三日暴雨三日曝晒,待到我眼前时,已是一滩血肉腐骨,一个个好好的人……”

似乎是再也说不下去,归府延的身形变得颤抖起来,片刻之后他才缓缓道:“如今我将他掩埋在此,只是想全了他远离朝堂纷争之地的心愿,他生前亦是风流无度之人,拘不得礼法,端不得绉言,我行我素一贯罢了。”

听到这里,喻尝祁倒是想起曾经周立宵和他提起过,武将军慈卿房在行兵打仗上虽用兵如神、有勇有谋,但是为人却不如何,性子却是十分的随性放浪,乖悖违戾。

平日里除了归府延的话倒是谁的也不听,以至于当年在朝老臣没一个敢跟他搭话的,只不过不是真的不敢,只是和他说话不到两句,就会莫名其妙的吵起来。

据他了解,人品确实是差到极点,要不然也不会出去不顾后果的风流,到最后把烂摊子都丢给自己这个弟弟来收拾。

沉寂片刻,喻尝祁才道:“那么先生长久居于此地,不愿复返朝堂,想必也是为了此罢?”

归府延点头,“如今人事已去,我亦无心再去争取什么,只愿一心守得这田园山水了却余生。”

话到如此,他倒也真的不知该如何说了,如今归府延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再怎么劝慰也只是多费口舌。

“王爷,我尚有一事相求,不知您可否答应?”归府延突然起身道。

“嗯?”

“事到如今,我一人避世绝俗倒也罢,只是慈歆年纪尚轻,留在此处唯恐误了他……”归府延走上前来,语气多了几分无奈:“臣下有一事相求,但请王爷替我收留他,留在身边做个门童小厮也罢,允他些历练见闻,待到时日已成,由他自抉去路。”

“……”

——清思殿

“皇后待如何?”周立宵放下手中的茶盏,微微挑眉看向一旁的女人。

魏琊年至三十,一张玉颜却依旧清丽动人,不生妩媚妖娆之态,眉眼高华端得是名门闺秀之姿,此时束着一只简单的螺髻,发鬓无两饰,只是肩披湘色罗衣,一双柔荑执着手中的奏本,看得有些愣神,片刻后抬起眼来对着周立宵轻轻一笑:“这朝政之事,臣妾唯是宫墙之内的妇人,怎生做得评价?”

周立宵看着她,“你不用回避什么,莲娣也是你的女儿。”

“这……”魏琊还是犹豫,她倒不是不知道如何评价,只是这周莲娣是她的女儿她自然是舍不得推出去和亲,只是在这国家大事上,她身为一国之母,推脱不得亦置评不得。

周立宵自然看得出来她在想什么,他当初娶魏琊做皇后,倒不是因为自己真心喜欢她,只是这个女人心思单纯,一心一意皆放在她那双儿女身上,从不争抢什么,如今犹豫不决的样子倒是更加顺眼,不至于像其他女人那样,为了些荣宠把自己的儿女给推出去。

“你倒是不用犹豫什么,此事未定,林凫递这折子给朕,也不过是因为再过几日那郭戎的储君要来朝见!”周立宵笑了笑,打断了魏琊的沉思。

“那,丞相此意又是若何?”魏琊小心翼翼地道。

周立宵本来懒得多费口舌,忙了一天早就有些乏力,只不过看这女人不解其意的样子,知道她不明白状况又要多想,忍不住道:“这几年边关纷争不断,郭戎与大周多生嫌隙,这局面不好钳制,林凫便想个法子,预备中和局面休养生息。”

周立宵说得一脸随意轻松,可魏琊明显感觉得到局势的严谨,只不过这不是她一个深宫妇人能懂的。

这几年周立宵勤于政事,甚少于宫中嫔妃亲近,除了后宫那四位皇子,就只有她膝下这一双儿女,子嗣可谓是单薄的可怜,可是若事情真的到了避无可避的时候,不论怎么样莲娣终究还是要作牺牲。

心下斟酌再三,不由道:“若是如此,不如陛下便应下这件事吧!”

周立宵倒是有些意外的看着她,片刻后笑了,“皇后当真是忍痛割爱,贤惠若此,只是这莲娣如何说也是朕的女儿,你舍得?朕就舍得?朕舍得?那小丫头片子又怎会如意?”

莲娣公主性子倒是一贯娇蛮过急,一双嘴巴最是饶人不过。

前些日子随尚书家的公子去游舟御园,不知怎的倒是直接将人家生生给气哭了,为了此事尚书令杜仲整日写折子上奏,催着公主早日择得驸马行嫁娶之事,好把这活宝给收了,周立宵听了特地在她面前取笑了半晌,魏琊如今闻言,想来自己女儿那不饶人的性子,不知怎的也跟着笑弯了眉眼。

“王爷,还舒服么?”

门房虚掩的内室突然传来人语声,端着换洗衣物经过中庭内院的阿颜突然怔了怔,随后抬脚走上石阶,狐疑地推开虚掩的镂空雕花木门。

待看清室内的景象后俱是一愣,“你们……”

此时喻尝祁正斜倚在一张软榻上拿着一卷书册细细赏读,而软榻另一侧,则是一个白衣少年正在替他揉捏着腿脚,那姿势看来……倒是十分标准。

闻声,前者一脸置若罔闻,后者抬起脸,清秀的眉眼微微一动,笑道:“阿颜姐姐好啊!”

“……”本来想问他们是什么时候回府的,但似乎是想起喻尝祁平日里回府喜欢走后门不爱惊动人,所以阿颜静默片刻看向叶凡几道:“你……怎么来了?”

叶凡几道:“当然跟着王爷一起来的!”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阿颜噎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些不妥,“不是,你们怎么遇到的……”

叶凡几把情况十分详细简便的描述了一遍。

“……哦。”阿颜觉得自己好像、大概、似乎明白了,随后有些恼火的看向叶凡几,“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叶凡几无奈的笑笑,他知道阿颜在指责他隐瞒身份,这边喻尝祁却突然道:“你一会儿将他带下去,安置一间厢房,以后他就是府里的人了。”

“哦……”阿颜有些无语,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她们王爷今年不知是怎么了,总是喜欢带些奇奇怪怪的人回来,而且两次还是同一个人。

两人离开不久后,王府里的管家似乎知道了喻尝祁回来的消息便来到了内室。

“王爷,有太常寺的大人求见!”老管家道。

“何人?”喻尝祁道。

“是一位姓田的大人!”

“田如完?”

“下官田如完见过王爷!”大堂内,田如完一身深黛色的常服,面容儒雅举止端方的向着喻尝祁微微行了一礼。

“田大人坐下说,此来王府是所谓何事?”喻尝祁一撩袍角端端正正地坐在了楠木椅子上。

田如完缓缓坐下,看着喻尝祁轻声道:“下官,就是想问问归大人的情况……”

“哦?”喻尝祁挑眉,不过却是并不是因为田如完的问题,毕竟田如完和归府延算是上下属的关系,有此一问也不多怪,只是他有些好奇田如完怎么知道他今日会回府的。

“那田大人怎么知晓我何时回来的?”

看着喻尝祁有些冷肃的面目,田如完不禁咽了咽口水,虽然他十分清楚他们大周的这位王爷一向有些不苟言笑不近人情,但是在看见他那张无时无刻不透着寒气的脸时,还是有些被吓到了,被汗水洇湿的掌心忍不住捏紧了袍角道:“实不相瞒,下官……这几日一直在王爷门前等候着,今早王府的管家开门时,下官,询问了一番才知道王爷回来了……”

“田大人就是为了这事?”

田如完低头,“是……下官就是想问问归大人可打算回来了?”

喻尝祁道:“没有!”

“是么……”田如完闻言似乎有些失望的把头垂的更低,喻尝祁抬眼打量他,却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不过,我倒是带回来了另一个人。”

“是慈歆么?”田如完突然抬头。

喻尝祁点了点头,“你认识他?”

田如完道:“嗯,归大人还在朝为官的那些日子,身边经常跟随着那孩子,我与他见过几面,彼此也算熟悉。”

“原来如此。”喻尝祁心中了然,“不过,归府延并不打算复出了,他将慈歆教于我,是想将那孩子带在身边领教些世面。”

“是么,如此倒是有劳王爷了……”

“嗯。”喻尝祁本来打算起身,但是一见田如完还低头坐在那里一副沉思的样子,忍不住道:“田大人还有事?”

田如完抬头,神情似乎有些犹豫不定,喻尝祁看他攥着袍角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些泛白,就知道他心中可能还藏着些事情没说出来。

已读完: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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