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江瑄被尹思淼这番话彻底激怒, 眼中杀意暴涨:“你找死!”他手中凝聚出一道血红的光芒,直取尹思淼心口。
这一击来得太快,尹思淼被缚无法闪避, 俞江珩扑过去想要为其挡下。
不过在那攻击袭到两人之前,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来, 精准地击散了那道血光。宋闻琢从暗处现身,面色冷峻:“我的弟子也是你能随便欺负的?”
“宋……宋宗主,”俞江瑄又惊又怒, “你怎么会在这里?”
傅云疏、殷离声等人也随之现身, 将俞江瑄和黑袍人团团围住。
不过顾执南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镜月花上,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 黑袍人突然发出一声轻咦,目光落在顾执南身上时明显一怔。虽然很快恢复了正常,但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傅云疏的眼睛, 但他暂时压下了那点疑惑。
“既然都现身了,那便一并留下吧。”黑袍人声音嘶哑,袖袍无风自动,整个湖底法阵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那些阵纹仿佛活过来一般,扭曲蠕动, 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俞江瑄见状, 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而且这里有那么多前辈大能,若不孤注一掷,恐怕今日会命丧于此。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法阵上:“既然计划败露,那干脆就让你们都成为镜月花的养料!”
法阵红光大盛, 无数血色触手从阵纹中探出,如潮水般涌向众人。
殷离声断渊剑横扫,斩断数根触手,却发现这些触手落地后便化作血水,随即又有新的触手生成,生生不息。
法阵仿佛一头被彻底唤醒的凶兽,暗红光芒如潮水般汹涌弥漫。那些血色触手愈发密集,每一击都裹挟着腐蚀性的血腥魔气,将上方湖水都染成了诡异的暗红。
楚瑜长箫急奏,音波化作有形涟漪,勉强荡开袭向段璇的几根粗壮触手,自己却被反震得气血翻腾。
宋闻琢与顾执南并肩而战,剑气纵横。顾执南的剑招狠辣精准,专攻触手的薄弱处,宋闻琢的剑势则圆融绵长,护住二人周身。
但触手实在太多,更有俞江瑄与黑袍人时不时的偷袭,两人渐感压力。
俞江珩与尹思淼背靠而立,虽已脱困,但先前灵力损耗过巨,此刻只能勉力自保。
殷离声剑光如练,斩断数根触手,却见血水四溅中,更多的触手破阵而出。
“师尊,这些鬼东西杀不完!”
傅云疏眸光一冷,寒泣剑铮然长鸣,剑气向周边荡开,瞬间将靠近的数丈触手冻结成冰晶。
他仔细观察,这些触手来源法阵,而支撑法阵的则是上方那群无辜的修士,得想办法切断两者之间的联系才行。
傅云疏眸光一凝,沉声道:“闻琢、执南,你们想办法护住上方修士,离声随我破阵。”
话音未落,寒泣剑已化作一道冰龙,携着刺骨寒意直扑法阵核心。殷离声紧随其后,断渊剑上金光暴涨,师徒二人剑势一刚一柔,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然而黑袍人岂会坐以待毙。他立于阵眼之上,双手结印,那朵悬于半空的镜月花骤然颤动,花瓣上流转的晶莹光泽染上丝丝黑气,诡异的甜香混合着血腥气弥漫开来。
无数细密的黑色符文从花心飘散,融入血色触手中,触手顿时变得更加坚韧刁钻。
宋闻琢与顾执南对视一眼,同时跃向上方。顾执南分出万千剑影,剑气如丝,精准斩断那些连接修士与法阵的灵力细流;宋闻琢闭眸施法,他的身后冒出一朵巨大的青莲虚影,朵朵青莲从中而出,化作屏障护住昏迷的修士。
战局胶着,傅云疏一方虽然人多,但这里毕竟是对方精心布置的阵法主场,渐渐落入下风。
血色触手似乎无穷无尽,更有镜月花不断散发的惑人心神的异香干扰,众人灵力消耗极快。傅云疏旧伤在身,久战之下脸色越发苍白,殷离声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就在殷离声心一横,准备强行动用某件东西的时候——
“嗡——!”
一道清越悠长的剑鸣,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穿透层层血水与魔气,骤然响彻湖底!
紧接着,刺目的金光撕裂了暗红的湖底空间,如同旭日初升,驱散阴霾。
一个人影破水而下,稳稳落在众人前方。
——正是纪元白。
殷离声默默放下手,跟在纪元白身后一起过来的裘南和严霜宛担忧地走过来关心。
纪元白目光如矩,瞬间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阵眼处的黑袍人身上,眉头微蹙,随即化为冷冽的了然。
“果然是你。”他声音厌恶,“魔族五大魔将之首,逄仞。”
逄仞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发出一阵低沉沙哑,仿佛砂石摩擦般的笑声:“纪元白……本座倒是小觑了你,竟能寻到此地,还认出了本座。”
他缓缓抬手,摘下了始终遮掩容貌的兜帽。
兜帽之下,并非想象中青面獠牙的魔物之相,反而是一张堪称俊美的男子面容,只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瞳漆黑,额角处蔓延着几缕妖异的黑色魔纹。
纪元白的出现,如同在胶着的战局中投入一块巨石,瞬间激荡起千层浪。他立马加入战场,帮助宋闻琢与顾执南拯救那些修士。
“纪家主!”宋闻琢精神一振,手上青莲虚影光芒更盛,护住上方修士的压力顿时减轻不少。
傅云疏也微微松了口气,他立刻传音:“纪家主,想办法破坏阵法。”
“明白。”纪元白视线扫过那朵妖异的花和下方复杂扭曲的阵纹。他抬指凝气,一道细金雷光自指尖迸出,如绣针刺向阵纹某处不起眼的衔接点。
与此同时,傅云疏寒泣剑势一变,不再试图大面积冻结触手,而是凝聚成一道极细极寒的冰线,与纪元白的金色雷光几乎同步,刺向镜月花花梗与阵法能量汇聚的另一处要害。
逄仞脸色剧变,他没想到纪元白甫一现身,便与傅云疏配合如此默契,直指阵法最脆弱的两点。
他厉喝一声,双手急速翻飞,魔气狂涌,试图操控更多血色触手拦截,同时镜月花黑光大盛,无数诡异香气仿佛化为实体,如蝗虫般涌出,抵挡那两道致命的攻击。
然而,就在他分心两处、阵法操控出现微不可察凝滞的刹那,一直蓄势待发的殷离声动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断渊剑发出一声清鸣,剑身内敛的气势轰然绽开,化作千百道绵密剑气,如春雨般洒向那些连接着上方昏迷修士与阵法的灵力细流——那些细流已被顾执南的剑气削弱,却还未彻底断裂。
“嗤嗤嗤——”
连绵不绝的轻响中,数十道灵力细流应声而断。失去了这部分精纯灵力的持续供养,整个血色法阵猛地一暗,触手的再生速度明显减缓,威力也减弱了几分。
“厉害。”顾执南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手下不停,剑光越发凌厉,配合着殷离声,将剩余的灵力细流也一一斩断。
局势,开始逆转!
“混蛋!”逄仞又惊又怒,他苦心经营,以众多修士为“养料池”的算盘被彻底打破。阵法威力大减,而对方却多了纪元白这个强援。
该怎么办?
他的视线扫到了顾执南,想起了某些事情,忽然心下一动,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奇异的蛊惑:“顾峰主,你仔细看看,那中央悬浮的,可是你苦苦寻觅了数百年的‘镜月花’啊!”
此话一出,宋闻琢眸光颤抖,顾执南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目光死死锁住那朵光华流转、此刻却被魔气侵染的奇花。数百年的执念,无数次的寻觅,踏遍千山万水,闯过险地绝境,不就是为了它么?
镜月花,镜月花……这个名字,几乎成了他这几百年里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心魔。此刻,它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逄仞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继续低语,声音如同毒蛇般钻入顾执南耳中:“本座知道,你一直在寻找镜月花,为了它,你付出良多,甚至不惜与昔日师兄弟渐行渐远。”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正全力护持修士、剑气纵横的宋闻琢,意有所指。
“你付出了那么多,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只要你助本座一臂之力,事成之后,这朵镜月花,本座双手奉上。届时,你便能知晓一切你想知道的,找回你失去的,弥补你所遗憾的……如何?”
诱惑,赤裸而致命。
顾执南握着剑的手,指节微微泛白。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腾——冰冷的山洞,模糊的背影,以及……最终剩下的无边无际的茫然和空洞,这几百年,他一直为此困扰。
镜月花,是解开这一切谜团的钥匙。他追寻了太久,久到几乎成了本能。
然而,就在那几乎要淹没理智的渴望即将破土而出时,另外的一幅幅画面却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是清远宗后山,那个总爱板着脸、却会默默为他准备好所有疗伤丹药的宋闻琢;是每次他外出归来,无论多晚,主峰永远敞开的大门;是得知他旧伤复发,不惜耗费自身修为为他梳理灵脉、累到脸色发白的宋闻琢;是在他因记忆缺失而烦躁暴怒时,静静陪在他身边,承受他所有坏脾气,却从未离去的宋闻琢……
还有,刚才在血枫林,低头哽咽却倔强地不让他发现的宋闻琢。
不是“渐行渐远”,而是他一直在追逐虚无的幻影,却忽视了身边最真实、最温暖的守候。
数百年的寻觅,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执念,他已经舍弃了太多东西,现在,他不想背弃此刻握在手中的、滚烫的真实情感,再伤害那个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镌刻进他生命里的人。
顾执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所有的迷茫与挣扎都沉淀下去,化作一片清冽的寒潭,清晰地倒映着不远处宋闻琢挺拔而专注的背影。
他缓缓抬起手中长剑,剑尖不再有半分犹疑,直指逄仞,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带着斩断过往执念的决绝:“镜月花……确是我所求之物。”
逄仞眼中喜色一闪。
“但是,”顾执南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比起它,现在的我更想珍惜手中之剑,珍惜身边之人。”
他侧头,目光与恰好回望的宋闻琢相接。那一瞬间,无需言语,宋闻琢紧绷的神色明显一松,眼中漾开一丝极淡却真切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
顾执南心头那最后一点尘埃,也在此刻落定。原来,不知从何时起,寻找镜月花的执念,早已被另一种更深沉、更温暖的情感所取代。
他或许永远无法知道失忆时自己曾有过怎样的爱恨才会造成那几百年的悲剧,但此刻,他无比清楚地知道——他爱宋闻琢。这份爱,无需记忆佐证,早已融入骨血,
水泡中的修士陆续苏醒,陆砚辞也带着秦伶月等人赶来接应。
被这么多正派修士围住,逄仞却将目光投向了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太子殿下,看来你所托非人啊,咱们这位太子妃可是个薄情寡义之人呢,亏你还费尽心机抛下魔族伪装成少年来到清远宗,只为与他重逢,如今看来,他早已另觅新欢。”
在那里,裘南静静地立于阴影之处,看不清表情。
裘南,南秋,燕南秋。
魔族太子燕南秋。
-------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有没有人猜出来,其实如果结合一下我给师尊取化名的习惯还是很容易猜出来的吧[捂脸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