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看美人, 未言醉三分。
淅沥沥的流水,带着一圈圈波纹, 撞在衣裳上漾开,这一点微弱的动静像惊扰了心湖,夜咏歌整个人颤了一下。
怎么会是江照远。
“这家伙……”怎么长这么犯规。
江照远歪了歪脑袋,垂眼不看他。
水滴顺着打湿的睫毛落下,砸在水里,月亮摇摇晃晃,夜咏歌心头也跟着晃。
说不上来的颤栗涌到脑海里,心如擂鼓,那双红眼睛吸魂摄魄, 夜咏歌的尾巴根又开始发麻。
自从被拔了尾翎, 夜咏歌时不时就觉得别扭,空荡荡的尾翎, 看上去非常需要被另一双手安慰的模样,但他又不敢继续往下想。
夜咏歌踩在水里, 冲过去按住了江照远的肩膀, 被带着水汽的一眼看得眼神躲闪。
“你怎么在这?”
他的声音轻得像怕惊跑了这片兔子云。
不远处的血水荡漾, 漂浮的尸块沉底,冒出细小的气泡, 血腥气还未散去,夜咏歌摸了摸鼻子,心里嘀咕了几句江照远闷骚, 一个大男人身上居然香香的。
江照远没说话, 自顾自地看着水里摇晃的影子,夜咏歌热脸贴冷屁股,有点挂不住, 推了两下江照远。
谁想到江照远直接顺着他的力道,刚刚撑坐起来的身子,再一次跌坐进了水里。
“好凉……”江照远蹙着眉头望向夜咏歌,抱紧了自己的手臂。
被打湿的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实在难受。
夜咏歌眼神乱飞,手下麻利地将江照远拉到怀里,嘴里抱怨着:“你怎么这么瘦,冷希鹤克扣你伙食了吗,遇到危险也不能往水里躲啊兔子是不能碰水的,那个贼人……”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兔子懂这么多,念叨得让人耳朵生茧子,江照远难得没顶嘴,蔫蔫地趴在师兄身上。
夜咏歌收了声,胡乱揉了一把江照远的脑袋,又去找让令咒发出警告的危险源。
……敌人很多。
哪里都是。
东一块西一块的。
他低头,看到滴血不染的小飞剑,正抵在自己腹部,江照远素白的手指抓着剑身,它便偷偷拐了个弯戳他的腰。
夜咏歌:……
“这哪来的野人,一块一块地来,真没礼貌,脏死了,兔子我们不能学他,我带你回去洗澡。”他收了胧月剑,一把把江照远抱起来,非常自然地忘掉了自己之前说要狠狠报复的事。
卫承周的事就是他的事,照顾一下被遗弃的小宠物,多正常。
夜咏歌衣领被扯了扯,江照远离开他的肩头,发冷的手摸了摸他的脸,皮软骨轻,夜咏歌没忍住勾了一下唇。
“师兄,你怎么来了?”
不是,江照远一会把他认成冷希鹤,一会把他认成卫承周,他夜咏歌就不配拥有自己的名字吗。
魔尊收紧手臂,小气地不开结界,夜风刮在御剑飞行的人身上,江照远唔了一声,抱着他的脖子,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打湿的发丝还很贴心地捋到了一边,但还是有一滴飞溅的水珠落到了夜咏歌的领口里,微微的凉意刺激得魔尊喉咙一紧。
干嘛啊这是,这么敷衍的美人计他可不会……
“师兄,抱紧我可以吗?”微微发颤的声音从怀里传来。
夜咏歌没吭声,沉默地飞回魔宫。
江照远舒了一口气,温热的气息扑撒在另一人的皮肤上,那人本就发烫的身体体温再度升高,他躲在温暖的怀抱里,发丝安静地垂在脸侧,没收到一丝寒风的侵扰。
太可怕了,江照远咬着自己下唇,一闭眼还是那个魔族分崩离析一块块在他面前滑落的模样,像被打散的积木,不断砸进水里,将他的衣服染上血色。
浓烈的鹰血刺激得江照远差点变回原型。
待在水里乖乖被飞剑安抚,已经是他竭力稳住的结果。
其他魔族可能本身就是某一种魔族,或者由动物化魔,江照远是万中无一的混血,魔与妖有生殖隔离,莫名其妙出世的小兔蝠,继承了双方优点的同时,也加倍放大了缺陷。
遇到天敌的时候尤为明显,天敌死去了血脉中的压制还在无形逼迫着他。
如果夜咏歌没来,兔子不是在沉默中死亡,就是在沉默中爆发。
从小到大都未曾完全使用过自己力量,江照远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喂,兔子。”夜咏歌戳了戳江照远的脸,捏着他的发丝,低下头看了一眼,“你哭了?”
“师兄你好烦。”江照远捂住脸,瞥了一眼夜咏歌,疑惑道,“师兄怎么穿这样的衣服了?”
玄色大氅,紫色暗纹,领口开得不小,卫承周锻炼得极好的肌肉若隐若现,怪不得刚刚靠上去感觉热乎乎的。
被他的视线一看,裸露的皮肤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与尾翎一般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夜咏歌不自觉拢了一下领口,又做贼心虚一样拉开。
江照远跟那卫承周关系很好,但是再好还不是没认出来他不是卫承周,小小卫承周,不过如此,江照远已经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了——是男人就大大方方给看,卫承周那样藏着掖着是钓不到兔子的。
夜咏歌悄悄摸上江照远的肩膀,故作大气地揽住他,准备一展雄风。
“好看不,我——”
江照远靠在他怀里,软软地蹭了一下他的手,把夜咏歌的话打成一团浆糊,他看着江照远的衣服,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莫名不顺眼起来。
兔子还在问:“你要说什么?”
夜咏歌讷讷无言,又听江照远小声叫他师兄,不知道哪来的一股气,轻佻的神色一收,跟往日的卫承周有了七分想像:“师兄带你去洗澡。”
他默认了自己的身份。
这很有意思不是吗,等他玩够了,就揭露出来欣赏兔子震惊的神色。
卫承周压制他几百年,现在是他好好回报的时候了。
魔宫后方也有一个温泉,夜咏歌还没用过,把江照远放下去之后,他才发现位置有点小了。
靠在岸边的兔子去够装着花瓣的小盆,举到头顶,让夜咏歌帮他撒。
夜咏歌内心骂了几句魔宫那些侍从给他准备什么花瓣,搞得像他有特殊癖好似的,手上不太熟练地,一捧一捧撒下,薄嫩的桃花花瓣落到江照远鼻尖,被他一仰头,抿进了唇里。
人比花艳。
偏偏江照远还在拉着他,问他要不要一起泡泡。
纵然夜咏歌知道这家伙只是在邀请他的师兄,也忍不住顺了美人心意。
一入水,江照远就靠过来了——夜咏歌不喜与人接近,就算在身体里看着这俩师兄弟整天搂搂抱抱,也没什么感觉,现在他才发现……
兔子真的好粘人。
卫承周以前天天美人在怀是怎么忍得住的,王八成精吗?
夜咏歌学着记忆中卫承周的样子,把江照远扣在自己怀里,周身魔气动荡,被江照远尽数吸收。
兔子抿唇,不解他讶异的眼神,抱紧了夜咏歌的脖颈,撒娇着让他再抱紧一点。
以前,好像也是这样的吧,夜咏歌心想,卫承周每次魔气动荡,都会抱着江照远,缓一缓就过去了。
他放心地释放了自己的魔气,自信自己跟卫承周百分百相像。
江照远勾唇。
他着实讨厌失控的模样,不论是“假孕”,还是“天敌”,幸好遇到了“卫承周”。
吞噬高级魔族,可以让他多“进化”一点。
魔尊,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宽大的池子,两人在小角落里相拥,水流解开了江照远的腰带,衣衫近落。
兔子挽起头发,几条俏皮的发丝落在他脸侧,看得人心痒痒。
“师兄帮我搓背。”
夜咏歌捧着毛巾,心神动荡,一直沉睡的卫承周竟有醒来的趋势。
【我在帮你!】他连忙在识海里震声。
江照远的消息被冷希鹤藏得很好,卫承周叛宗却人尽皆知,天一宗的追杀令不是吃素的,要是没有他,卫承周早八百年就被打死了。
识海里仍传来反抗的意味,身体不受控制的僵硬,以往快死了都没意识,现在看个小腰就气得苏醒,夜咏歌看不起他!
【你别吵吵,昭昭在这干等着不冷吗!】夜咏歌拿出了杀手锏,识海安静了一会。
【不……不准叫他昭昭。】
就叫就叫!夜咏歌把卫承周按到识海最深处,往上填了百八十个封印,手忽然一疼,看到江照远生气的面容。
原来他刚刚,无意识摩挲江照远的后腰与背部,把兔子惹炸毛了。
夜咏歌理不直气也壮,又把手搭了回去,江照远再一次拍开他的手,躲到另一边,警觉地看着他。
有点想笑,这么大点地,能躲哪里去,但是看江照远严肃的脸,魔尊还是举起双手乖乖道歉了。
“是师兄不对,昭昭快过来,这一次师兄不摸了。”
夜咏歌像只大灰狼,诱骗兔子跳进他的血盆大口里。
“师兄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外面吗?”江照远忽然问。
那还能是为什么,肯定是被冷希鹤赶出师门了呗,夜咏歌不甚在意地想,而后他思维一顿,不对。
这是夜咏歌知道的,卫承周不应该是这个反应。
卫承周多半是一上来就问江照远遇到了什么,怎么没人保护就在外面了,是不是冷希鹤欺负他了。
完了,刚开始忘记演了。
见到江照远太兴奋了,满脑子是把兔子抓回去,后面被误认为卫承周,他才临时给自己搭了个大师兄的皮子,现在看哪哪都是漏洞。
“啊,那为什么呢?”
“我也是魔族,不知道这个理由师兄满不满意。”
夜咏歌坐在温泉浅处,看江照远一步步靠近,脑袋逐渐上仰。
大片的瓷白与水珠,垂下的发丝都带着惑人的香气,真是要命。
“师兄沉默这么久,是在想什么?”
“你怎么长长的一条啊?”夜咏歌脱口而出。
卫承周这小子整天把师弟抱来抱去的,也没告诉我他这么高啊。
他刚说完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下一秒,风声带着异香,还有脸色酥麻的疼痛传来。
“死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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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昭昭:我是北极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