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苏听砚睡得极沉, 却也极不安稳,梦中光怪陆离,一会儿是陆玄在漆黑长夜里对着他笑, 一会儿是崔泓在诏狱里浑身是血地喊冤,最后画面定格,是谢铮去而复返,站在厅外那双燃着暗火的眸子。
他在黄昏时分醒来,额上一层虚汗, 屋内光线沉沉, 寂静无声。
“清宝。”他轻声唤道。
清宝应声而入,手里还端着碗一直温着的药膳粥:“大人,您醒了?正好,先用点粥罢, 赵小花那边有消息传回来了。”
苏听砚靠在床头,慢慢喝着粥,听清宝汇报。
“消息已经按您的意思放出去了, 清绵也回报说, 陆府那边一个时辰前有快马出府,方向像是去国子监。”
苏听砚舀粥的手微微一顿,“鱼儿咬饵了, 继续盯着,尤其是宫里的动静。”
“是。”清宝点头, 又道,“还有一事,谢将军府上下午派人送来了一车东西。”
苏听砚挑眉:“什么东西?”
清宝表情顿时有些微妙:“是各式各样的伤药和补品,应有尽有,送东西的亲兵还说, 谢将军吩咐了,让大人务必好好养伤,别太操劳。”
苏听砚闻言,愣了片刻。
清宝观察着他的脸色:“收下吧,大人,这些东西可都不便宜呢,总不能全都送去六皇子那吧?”
苏听砚哭笑不得,“咱们府上也不缺这点吧?”
清宝理所当然:“不花银子的当然是最好的!”
苏听砚咂了咂嘴,心想说,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这些东西是不需要花钱,但却要花你家大人的节操啊!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猫叫,若非刻意倾听,完全不会发觉。
苏听砚对清宝使了个眼色,清宝会意,立刻退了出去。
他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只见一只通体黑光水亮的小猫正蹲在窗外树枝上,碧绿的眼瞳幽幽望着他。
苏听砚这时才想起白天捡来的那支玉哨。
他将玉哨拿了出来,问系统:“这东西是苏照本人的吗?原著里好像没写啊?”
系统回:【如果我没有检索错误,这只玉哨应该是苏照本人的亲卫哨,名叫鸣风哨。传闻他有一批亲军名为二十八宿卫,分为四象七支,共二十八支分营。】
苏听砚眼神一亮,“苏照有竟然有一批亲卫??为什么原著里好像没写?”
系统:【有写,只不过是一笔带过,玩家你可以没有留意。】
苏听砚:“那我现在岂不是实力很强!那批亲卫在哪?”
系统却道:【原著中并没有写明那批亲卫在哪,而且按照原著内容来看,就算你找到那批亲卫也没用。】
苏听砚皱眉:“什么意思?”
系统:【想要调遣这批亲卫,必须用这支玉哨吹奏一首秘曲,那二十八宿卫的每位统领都持有一片特殊的回音玉,当正确的曲子被玉哨吹响时,回音玉内的机关就会产生共振,他们才会执行你的指令。】
苏听砚略一思索,终于明白:“作者该不会根本就没把那首曲子写出来吧?那岂不是除非真正的苏照显灵,不然谁来都没用?”
系统:【就是这个道理。】
苏听砚颇为遗憾,不知道还好,现在既然已经知道自己有这么大副底牌,却又用不了,简直就是拿到了毫无卵用的金手指。
但毕竟是苏照本尊的东西,他想了想,还是随手找了根红绳,将玉哨挂到颈上。
“那我再问你,你确定这游戏现在可攻略的对象只有四个,对吧?”
系统答:【是的,目前开发者只设计出了四条感情线。】
苏听砚沉思片刻,不知那卖猫老板的幕后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既然拿了赵述言幽州那么大一桩案子的线索,却又毫无动作,也不知道到底是敌是友。
他伸出手,想唤那猫儿过来,那猫看他几眼,却又跳下枝头,眨眼功夫就不见了。
苏听砚不由道:“看来在这游戏里,我也不是绝对的万人迷主角啊!”
系统疑惑:【你就是啊,难道你现在还不够万人迷吗?】
苏听砚:“刚刚那只猫不喜欢我,它是挂。”
系统:【。】
系统:【万人迷,好歹也得是人吧……?】
-
苏听砚等了一夜,本以为至少还要一天的时间陆玄那边才会有所动静,却没想到天刚亮就有消息传来。
赵述言满脸狂喜地一溜烟跑进他卧房,“大人,大人!咱们成了,你知道吗,咱们真的成功了!”
苏听砚一张雪白面庞蓦地就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哪怕未曾梳洗,也显得眉目淡极生艳,说不出的清丽夺人。
“可是陆玄进宫了?”
赵述言被这美颜暴击,心脏都禁不住漏跳半拍,连忙向后退开几步,心中阿弥陀佛念了好几次,提醒自己万不可断袖。
赵述言平复好一会,才道:“何止,大人!闽州知府王留贞,及柳江、广滨两县的知县均已供认不讳,他们亲口承认密函是伪造的,目的就是构陷崔泓,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证据确凿,崔御史今天上午就能堂堂正正走出大牢了!”
他激动地搓着手,脸上洋溢着光彩。
这么顺利?
苏听砚心头一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这招其实也算不得多出奇制胜,无非就是实在没招了,死马当活马医。
他本想借此虚张声势,让陆玄忌惮自己手里那根本不存在的证据,以此来让对方在崔泓一案上能留有余地,谁曾想,一场聊胜于无的试探,竟换来这天翻地覆的局面——
竟然直接扳倒了闽州知府和那两县知县?
这其中一定有人在推波助澜!
赵述言看出他脸色不对,问:“这不是大人你的手笔?”
“当然不是!”苏听砚眉间拢起,“陆玄那般人物,怎可能因为尚未确定的消息就自损三员部下,我想,一定有人从中助了我们一臂之力。”
赵述言听他这么说,也倍觉奇怪:“谁这么好心?”
苏听砚抿了抿唇:“也不一定就是好心,没准是另有所图。”
他一扭头,却见赵述言又是那副暧昧的神情看着自己,忍不住开口骂道:“不是老子的姘头!”
哦不对,他从来就没有什么姘头,都是过客!!
赵述言的话打断了他继续思考:“害,大人,总之结果是好的,你现在也别想太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现在得好好准备一下迎接崔御史回来才是!”
苏听砚掀被下床,脸色仍然不算精神,但眸中已恢复清明。
“准备车马,让清海他们去北镇抚司门口接人。”
他顿了顿,“阵仗弄大些,让全玉京的人都看看,我审计司的人,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明白!”赵述言立刻领命,转身就要去安排。
“等等。”苏听砚叫住他,“接回崔泓后,直接把他送我府上,别让他回他自己府里,告诉他,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想,先养好精神。”
“大人仁厚!”赵述言由衷赞道,这又快步往外走。
刚到门口。
苏听砚又:“哦对了!”
赵述言都要疯了:“……大人?!”
有什么不能一口气说完吗?!
清宝进来伺候苏听砚更衣,见状憋笑得不行,赵小花是新来的,自然不知道他家大人就喜欢没完没了地把人突然叫住。
苏听砚道:“再安排一辆马车,我要进宫。”
赵述言皱了皱眉:“大人这时候进宫?”
苏听砚对着镜中整理衣襟,淡淡道:“陆玄此时一定在宫中,大人我自然要去……”
“落井下石,以牙还牙。”
清宝望着他额上已经结痂但依旧明显的疤痕,心疼得不行:“大人,你自己也才刚好一点。”
苏听砚笑着揉了一把他的脑壳,“正因为大人被砸得这么狠,此仇不报非君子,说什么大人都得去添把火,让陆玄也体验一下被砸是什么滋味!”
马车一路向皇城驶去,刚至宫门口,果然看见陆玄那辆极尽奢华的马车正停着,车夫和内侍皆垂手肃立,气氛沉重。
苏听砚的马车适时停在了旁边。
车帘掀起,苏听砚缓步而下,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朱红织金蟒纹常服,金线压边,腰间缀琥珀禁步,说不出的春风得意。
他就这样靠在自己车旁静静等着,闲着无聊,还问系统:“你说,我打扮得这么兴师动众,还专门跑过来幸灾乐祸,别把陆玄给气死了?”
系统:【你只会把他给迷死。】
苏听砚:“…………”那他是被迷型人格。
待陆玄从宫中出来,瞧见的便是这宫道朝晖里的飞扬炽红,胜过荔月榴火,锦绣灿然。
红衣天仙一开口,也真如天上的神官显了灵:“诶,这不是咱们陆大人吗?”
陆玄今日还是那身绛紫官袍,面容依旧俊美逼人,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不过在看到苏听砚的瞬间,那郁色就烟消云散了。
苏听砚原本是来给对方找不痛快的,但看到对方那微微挑起的唇,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让对方很痛快。
痛快得好像都有点愉快了。
陆玄勾了勾唇,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怎会犯贱至斯,之前挨那么大一巴掌,现在又刚被摆了一道,可两日未曾见到,竟是看到对方时的高兴压过了那原本高涨的怒火。
他笑:“你这是在特意等我?”
苏听砚摇头:“并非等你。”
“而是等着看笑话。”
还是那张银针碰了都要发黑的嘴。
谁知陆玄听了倒没生气,反而真的大方撩开了额发,底下赫然是一块被什么硬物砸过的痕迹,再往下,就是他眈眈逐逐的欲色眼神。
陆玄道:“这下苏大人可满意了?”
苏听砚也没料到陆玄会是这个反应,目光落在那块新鲜伤痕上,微微一怔。
那位置,竟与他自己额上的伤有几分对称,只是陆玄的伤处边缘泛着青紫,显是力道更重。
苏听砚语气里带上几分真实的诧异,“陛下砸的?”
陆玄放下额发,遮住伤痕,那双凤眸依然灼灼,只牢牢盯着苏听砚,像是要靠眼神就将他拆吃入腹:“你猜?”
苏听砚有些怀疑,皇帝难道真会拿砚台去砸陆玄?
“陆大人,你该不会为了讨我欢心,自己给自己来这么一下吧?”
陆玄唇畔笑意更深,“若我说就是呢?”
苏听砚摇头笑了出来,“那麻烦陆大人再拔剑抹一下脖子,我会更高兴。”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陆玄因玩家刺激产生强烈扭曲的兴奋感,特殊状态[黯蚀之拥]效果增强,魅力值+3000!(他认为你连间接害他的样子都极具魅力!)】
苏听砚内心:“……他该驱魔了。”
驱一驱心里的色魔。
陆玄眼底的渴望却彻底被这句话点燃,他笑声沙哑,令人毛骨悚然。
“苏听砚,之前算我小看了你,没料到你还有此后手,竟能将我闽州势力断得一干二净,不愧是我陆泊羽看上的人。”
苏听砚却马上反应过来:果然有人在暗中相助。
那人一定在闽州知府和那出事的两县知县身上做了什么手脚,不然陆玄不可能这么干脆的弃车保帅,直接舍了那么大臂膀。
苏听砚不接他这话,反而意有所指:“也只能怪陆大人树大招风,招惹的又何止一两个人,或许还有人比我更讨厌你呢?”
陆玄又看他一眼,穿红色的苏听砚实在是太美好,灿烂如朝霞,又轻薄如流水,怎一个光彩了得。
陆玄嗓子哑了些:“讨厌我,还特意穿成这样来见我?”
……
苏听砚脸上顿时一言难尽:“陆玄,你这脸……有没有找太医来看过?”
陆玄皱眉:“什么?”
苏听砚感叹:“厚得有点不太正常了。”
“放心吧陆大人,倘若有一天能亲自去抄你的家,我定会穿得比今天还好看,甚至比成亲那日都好看。”
说完,他转身径直登上自己的马车。
车帘落下的那一瞬间,他听陆玄逸出一声低笑,“苏听砚,倘若真有一个人能扳倒我,我只能接受那个人是你。”
苏听砚听着这话,倒觉得很中听,没忍住掀开帘子,单手撑在车窗上,就这么直勾勾地看向陆玄,笑意从唇间一晃而过:“那你等好吧,陆大人。”
-
陆玄一回府上便屏退了左右,独自坐于书房中。
那额上的伤痕隐隐作痛,却让他更加清醒。
苏听砚今日那身红衣,那尖牙利口,那看似得意却暗藏试探的眼神,无一不在他脑中反复回现。
“查清楚了吗?”他突然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低声道。
一道黑影浮现,单膝跪地:“回大人,闽州之事,线索断得太干净,王大人和那两位知县的家戚明明已被我们控制起来,却不知被何人无声无息地掳走,我们的人遍寻不到,也拿他们没办法!想必这几位大人就是受幕后之人要挟,才不得不承认构陷崔御史一事。对方手段极为老辣,没留下任何痕迹!”
陆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这不像是苏听砚的手笔。继续去查,若查不出来,下次你也不必回来见我。”
“是。”
黑影领命,却并未立即离去,又道:“大人,还有一事,我们安插在苏府附近的眼线回报,昨日黄昏,曾见一黑衣人在苏府墙外徘徊,身形诡异,不似寻常毛贼,但并未靠近,很快便又消失了。”
陆玄眸色一沉:“黑衣人?”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厉洵的锦衣卫,但厉洵的人行事不会如此鬼祟。
“看清特征了吗?”
“那人轻功极高,且似乎对苏府的防卫很熟悉,能避开所有明哨暗岗。”
对苏府防卫十分熟悉?
陆玄神色晦暗,谁会对苏听砚的府邸如此了解?
联想到闽州一事那老辣利落的手法,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形成。
难道暗中帮助苏听砚,和窥视苏府的,是同一批人?
“加派人手盯紧苏府,若有异常,即刻来报。”陆玄声音冷厉,“保护好苏大人,若他少了一根头发,你们知道后果。”
黑影似乎愣了一下,但立刻领命:“属下明白。” 随即又迅速消失。
陆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苏听砚,你很会招人啊,能惹这么多麻烦。”
-
苏听砚回了府,却收到了老崔即将撒手人寰的噩耗。
太医来了一拨又一拨,却都只会摇头,说人放出来得太晚,剩下的时间只够说遗言的了。
苏听砚两眼一黑,自己辛辛苦苦忙活大半天,人是救出来了,命难道还保不住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求助系统:“你那里有没有什么牛比的道具,可以起死回生的那种?”
系统果断道:【重开吧,玩家。】
苏听砚喊道:“我特么都把他弄出来了,怎么还这个结局!?我不甘心!”
“你们这该不会是剧情杀吧?玩我呢?!”
系统:【的确有可以让崔泓保命的道具,但是现在也得花上你全部魅力值才兑换得起。】
系统:【你说,这不跟重开一样吗?】
苏听砚真实的怒了:“那我就算再重开一次,等我把他从诏狱里搞出来,他不还是跟现在一样要死?”
苏听砚:“你们这游戏有bug!”
系统也没想到苏听砚居然这么聪明,一下就发现问题所在,【玩家啊,都说了这是耽美小黄油……如果你好好走感情线,说不定现在魅力值都突破十万了,难道还买不起救崔泓的道具吗?】
苏听砚:“哈?你是说靠那被日一次才加一点的感情线来刷魅力值吗?”
系统:【谁让游戏开发者是坚定的纯爱党呢?睡一次加的少,可谈一次加得就多了啊!】
系统:【玩家啊,以后像这样的情形还会很多的,你不去走感情线,赚的魅力值就会越来越少,后期会寸步难行的!】
苏听砚听完系统的话,内心却没有丝毫动摇,恶狠狠道:“我就不!”
“我还不信了,不搞基就通不了关了是吧?”
“我特么还就拿全部魅力值换了!等着吧,到我通关那天,我非得拿着通关记录扔你们开发者脸上!”
系统于心不忍:【你来真的啊玩家?】
苏听砚只高贵冷艳地吐出一个字来:“换!”
最终,靠着苏听砚艰苦奋斗二十章换来的全部魅力值,崔泓成功的被救活了。
但苏听砚的心,也是真的死了。
崔泓躺在床上,看着自家上官心如死灰的表情,还以为对方是在为自己真情实意的担忧着。
他泪眼朦胧:“大人……不必如此担心,下官,下官没事了……”
苏听砚快哭了:“别说了……”
清海站在旁边,已经泪流满面:“大人,你对崔大人实在是太好了,呜呜呜呜,小的实在是好感动!”
苏听砚满脑子都在想那滚滚逝去的魅力值,37264.5点,要被日三万七千两百六十四次半,才能赚到的魅力值。
没了,就这么全没了!
他强忍心梗,颤声道:“……老崔,你知道大人为你牺牲了多少吗?”
崔泓心中愧疚更甚,尤其看到大人那毫无血色的脸,以及头上的伤,他哽咽道:“知道,下官全都知道!”
苏听砚心如刀绞:“不!!你根本不知道……”
赵述言打外头一进来,瞧见门口站着一个嚎啕大哭的,床上躺着一个默默抽泣的,还有一个坐在桌旁表情比哭还伤心的。
他忍不住大喊一声:“老崔,老崔你又不行了吗?!”
下一秒苏听砚直接骂道:“住口啊!”
骂完赵述言,他扭头便对清海吩咐:“去,弄个供桌把老崔的画像供起来,从今往后,老崔就是咱们苏府的吉祥物,大人我不允许他有任何闪失!”
赵述言目瞪口呆,挪到床边小心地问崔泓:“老崔,你究竟做了什么,让大人为你发疯如斯?”
崔泓思索片刻,恍然大悟:“下官……下官似乎在狱中叫了他娘?”
一时间,全屋都默了——
赵述言:“…………”
清海:“…………”
苏听砚:“…………………………”
赵述言呐呐开口:“大人,我本以为你们是堂属情深,却没想到是母子情深?”
苏听砚:“…………”你们这些npc的脑子里到底是数据还是屎啊?!
他越想越气,忍不住道:“你们根本就不知道我在背后究竟为你们付出了多少!”
赵述言:“……大人,你上我们面前来付出行不行,总在背后我们也看不见啊?”
苏听砚:“滚!!!”
-
临近春闱,苏听砚倒没忘了府里还有个林安瑜,这些日子正好闲下来,便逮着给对方补课。
系统说手底下人才的进步成长也能赚取大量魅力值,既然苏听砚不打算走感情线,那任何能赚魅力值的渠道他都不想放过。
他简单算过,这游戏消耗起魅力值来是真不会心慈手软,动辄就几千上万的,赚起来又少,如果要在一边用还要一边攒的情况下攒到一百万魅力值,那真是要拼了命才行。
所以他这些日子没有放过丁点可以赚魅力值的机会,动不动还弄些小玩意赏赐一下府里的下人,一开始的确也能赚一些,不过次数多了就不行了。
他只能从人才身上下手。
但到了真要给林安瑜讲课的时候,他才惊觉,他一个现代大学生,哪怕脑子再好使,对八股文是真懂不了多少。
这要搁现代,他能从教育学,社会学,哲学角度给人扯上万八千字,旁征博引,文思泉涌。
可现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高中历史课本里说的那点零碎知识,什么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等等的。
简直不是写文章,而是玩拼图,还是必须用文言文,必须对仗工整,必须代圣人立言的超高难度拼图。
苏听砚倍感无助,问系统:“苏照原身的一些技能我压根不会啊,你不是说可以兑换技能的吗?”
系统:【我是说过啊。】
系统:【可是玩家,你现在魅力值都彻底成0了,你拿什么兑换???】
苏听砚:“……”扎心,穷穷。
“赊一赊,行不行?”
系统无奈:【看在你是咱游戏第一个体验者的份上,我就破例给你500额度吧~】
喜悦爬上了苏听砚的眉梢,“那、那我要兑换最好的讲课技能,帮林安瑜搏一搏,说不定还真让他高中了呢?”
系统:【好呀,是否消耗魅力值300?】
喜悦就这样又从苏听砚眉梢爬了下去:“怎么这么贵?!”
系统:【本来要消耗500的,我都给你打了折了。】
苏听砚:“……”突然觉得林安瑜考不上其实也没什么的。
系统:【还换不换啊玩家?】
苏听砚咬了咬牙,仰天长啸:“换!”
不就300魅力值吗?赶明他就去踹六皇子几百脚,直接踹个30000回来!
林安瑜被揪着补授好几天的课,已经头晕眼花,倒在桌上奄奄一息。
苏听砚笑着安慰他道:“不要烦不要烦,学习永远学不完。”
本还没死的林安瑜听完以后,死得透透的。
苏听砚见他这蔫样,语重心长:“安瑜啊,你我皆非世家子弟,无祖上庇荫。这科举一道,虽则艰难,却是你唯一的进阶之途。”
“无论如何,尽力而为。”
林安瑜累却感激,连忙作揖:“大人放心,进了考场,学生定不负大人所期,誓把毕生所学都写出来。若能得个功名,第一桩事便是回来给您磕个头!”
苏听砚负手点了点头,“磕头倒不必了。”
“给我涨点魅力值就成。”
后面这句不小心漏了出来。
林安瑜完全没听懂:“何为……魅力值?”
苏听砚咳嗽两声,用笑掩饰尴尬:“哈哈,没什么,加油!”
林安瑜更懵了:“加油又是何意啊,大人?”
苏听砚:“……勉之。”
忘了古代没有加油这个词了,这该死的古风小生味!
这头忙完,那头还得去国子监授课,今日也到他授课的日子。
等他一看到清海给自己准备的骚包衣裳,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让我穿成这样?”
清海笑着回:“大人等会要去国子监授课,得穿体面一些。”
是去授课,不是去揽客啊!
苏听砚实在不想说,穿这么勾人,那跟片子里的麻辣教师有什么区别,学生能学得进去吗?
有一种上午在国子监当讲师,下午就能去青楼做花魁的松弛感。
系统好心提醒:【可是这是咱游戏的特色啊,设定本就如此,不要太把我们小黄油当正经游戏了!】
苏听砚:“你低声些,这难道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
马车早已备好,苏听砚也来不及再换衣裳,就这么艳光四射地上车了。
起初还好,但刚驶出苏府所在的清静官邸区,转入通往国子监的朱雀大街后,马车速度就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刚开始还只能听到一些零星的问候声。
“是苏大人的车驾!”
“苏大人安好!”
“今日又是苏大人去国子监授课的日子啦!”
渐渐地,那声音却越来越密,人群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慢慢就把宽阔的朱雀大街堵得蜂巢一样,黑压压一片,令人都看不清脚下的路。
“苏大人!真是苏大人出来了!”
“快看!是苏大学士!”
“苏大学士今日更显风姿了!”
“苏大人!学生在此!”
平日里他出行都不曾这样高调过,但授课的日子都是定好的,那些想见他一面的铁粉早蹲守好了,躲也躲不掉。
人群将苏听砚的马车牢牢围在中央,几乎是寸步难行。
车窗帘子即使紧闭,也挡不住外头滚烫的目光。
香囊,手帕,还有带着墨香的诗笺,如同雨点般噼里啪啦地砸在车壁上。
马车被迫彻底停下,外围是清海和侍卫们焦急的阻拦声,但收效甚微。
车内空间逐渐变得窒闷,氧气似乎都因这过度的热情而稀薄起来,各种脂粉,汗味以及人群体温的热浪透过车缝钻进来。
苏听砚本就刚病愈不久,被这闷热和颠簸一晃,胃里登时一阵翻江倒海。
他忍不住靠在软垫上,闭目蹙眉。
现在才知道看杀卫玠这个词语真不是瞎编的,以前哪有机会体验这种场面?
系统及时出现:【检测到玩家出现严重晕车及人群恐惧症状,特提供限时援助物品:「月魄冰花」一支。此花乃雪山之巅汲取月华而生,气清寒凉,闻之可提神醒脑,明目清心,专治各种晕眩不适,消耗魅力值200点即可获得!】
苏听砚:“……一支破花200点,你是来援助我还是抢劫我的?我一共就只剩200额度了!”
系统:【便宜的没效果。】
苏听砚忍了。
他算是明白了,这游戏就是想方设法想把他魅力值榨干呢,一滴也不带让人剩的。
他刚确认兑换,一支通体莹白,层叠如绡,还散发着缕缕寒气的花朵便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那花茎冰凉,冷气瞬间钻进他鼻腔,果然如同烈日饮冰,压下了那令人作呕的眩晕感。
等他缓过劲来,听着车外几乎要掀翻天的狂热呼喊,心想,反正罪也遭了,苦也受了,还不如做点什么来看看能不能涨点魅力值,也不算白挨这一趟。
于是他念头一闪,突然便福至心灵地用牙齿轻轻衔住了那花茎。
他斜倚在朱漆车窗边,将帘子微微掀开一角。
那花洁白丰润,瓣尖染着浅淡的青晕,恰好贴在他色泽清冷的下唇上,将微启的唇衬得泠泠清素,又配上他吟吟柔笑,顿时把清风都压住。
不带半分女子的娇媚,却自有一种超越了性别的神性之美。
这一瞬间,好似他衔的不是花,而是整个玉京的春。
而他因咬花动作而无端生出的撩人野性,更化为惊鸿一瞥,透过帘下这角,猛烈击中了外面所有翘首以盼的人。
随即,外边爆发出更加疯狂,几乎能震碎云霄的尖叫和欢呼。
“啊——苏大人!!”
“天哪!我看见他咬着一支花!”
“那是仙花吗?!怎配得上苏大人如此仙姿!”
“苏大人!看我……!看我!”
人群彻底失控了,疯狂地向前涌来,侍卫们组成的单薄人墙被冲击得摇摇欲坠,香囊手帕扔得更猛几分,都有人快激动得晕厥过去。
系统:【玩家魅力释放,造成大规模群体性狂热事件,魅力值+1000!!扣除之前预支的额度,现有魅力值:500。特殊状态[万人迷光环]效果增强!】
苏听砚耳膜差点被刺破,心想为这1000点魅力值,自己也算是拼了,好在收益还不错。
他正打算将帘子放下,却好像无意间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喧嚷拥挤的人群之外,携着一身灰霾,身姿虽同他一样高挺隽秀,却因隔得太远,眉眼模糊,微茫如青芥。
所有人都在为他疯狂,只有那人没有。
那人肩头还站着一只黑猫,而他只顾心无旁骛地去挠猫的下巴,根本不将人群中央的苏听砚放在眼里。
几乎是在看见那黑猫的瞬间,苏听砚心头便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那只猫,很像那天出现在他府上的那只!
他还想再探头出去看个仔细,马车一转,却已驶入下一个街口,等再回头,一人一猫,杳无踪迹。
然而就在他看不到的角落,只听得那气度非凡,令他都不禁为之侧目的人淡淡开口,只吐出四个非同寻常的字来——
“公然发骚。”
雪色盈喉,睫羽揽重,这人落下之音像于高山跋涉,万里归途。
因这深藏万千的一瞥,便教宿命开始轮回。
可惜,苏听砚此时却并不能听到。
-
国子监门口,得到消息的学子们也早已等候许久,队伍从大门内一直排到了街角,比起朱雀大街的狂热,这里更多了几分斯文与克制。
苏听砚看着这阵仗,只觉得刚刚才缓解了的晕车,好像又要犯了。
他硬着头皮,在下车的一瞬间,脸上又挂回那副孤冷矜贵的平淡表情,仿佛刚才在车上咬花撩人的不是他,随后走进了国子监。
以苏听砚的八股文水平,连教林安瑜他都觉得吃力,更不要说去教这些本就饱读诗书的贡院书生们。
系统又一次问道:【此次如要使用技能帮助授课,一次需消耗500点魅力值,是否确认?】
才刚攒下的500魅力值,又要成零了,仿佛在内涵他不得不被迫做0的人生。
这游戏后期花起钱来,真是犹如滚滚长江东逝水,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通关。
然而当苏听砚用剩余所有魅力值换了一次讲课技能以后,立马就后悔了。
他发现,其实根本不用技能授课也行,因为压根没人关心他讲了什么。
那底下坐着的,无论是年轻监生还是年长学士,目光皆黏在他脸上,身上,以及他无意间放在讲案旁的那支花上。
他敢发誓,就算他在上面瞎讲一气隔壁王大爷和他刚娶进门小他三十岁的绿茶男妾的狗血故事,也不会有人觉得哪里不对。
因为压根就没人听。
苏听砚讲了两个多时辰,累得不行,下了课就打算去偏院专属于他的直房休息一下。
他穿过国子监庭院,正要往偏院而去,一个穿着寻常监生服,却压不住通身气度的背影却牢牢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人独自站在一株古柏下仰头看着树冠,从苏听砚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一方隐在光中看不真切的下颌线条。
但这人的气息实在太过特别,就一个背影,竟也能与他脑海中那在马车上匆匆一瞥的身影重合。
最让苏听砚惊讶的是,对方身上似乎也带着一股淡淡冷香,和他的千山寂很像,却有一种更沉静,更幽远的味道,如雪后松林,月下寒潭。
极微妙,当那缕气息顺着风送来,他那覆雪之湖的心,竟有一种雪原消融,方寸大乱的感觉。
这种感觉曾经从未出现过,明明他在游戏中一向心如止水,毫无波动。
每一步操作也都还算成竹在胸,只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但如今,邓林一瞥,惊鸿入心。
再一联想到那只黑猫,还有那个留下玉哨的神秘客。
苏听砚久久不能回神,直觉认为,此人一定非比寻常。
但对方一直没有回头,仿佛带着丝故意,故意不让他看清似的。
“老师!”晃神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呼喊,苏听砚魂儿归来,一侧头,发现是六皇子燕澈。
燕澈看着今日穿着明亮黄衫的苏听砚,比之对方平常穿的那些深重颜色,更显水佩风裳,宛如露出蚌外的珍珠。
他心下一荡,张口就要夸:“老师你今日……”
苏听砚直接做了个收声的手势,不给他发花痴的机会,道:“闭嘴。”
再一去看,松柏下的身影果然消失了。
-------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哈有宝宝猜是六皇子扮猪吃老虎藏拙来着,这下应该知道是谁了哈[狗头叼玫瑰]
而且居然有不少宝宝猜正攻是暗卫清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饶了这个绝望的直男吧,我都仿佛可以听到他在大声喊:大人你不要过来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下一章更新是今晚凌晨零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