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还说叶凛不会找茬, 没想到这么快就找上门了。他真要算账么?
确定纪简没有注意到来人,周禾侧身滑出,迅速关上门, 谢绝入内。
叶凛绷了两年多的温文尔雅难得破裂了一息。
“又见面了, 老板?”周禾笑眯眯搭上叶凛的肩,“我这小区后院还有个鱼塘,捞鱼去呗。”
叶凛一瞬间回想起初次见面时周禾叫纪简老婆的事。这个人真的是对称呼和其代表的关系完全不在意吧?纪简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正常的……
叶凛用力扯出温和的笑容,“可以和你谈谈。”
初夏荷塘,花还没开,蝌蚪已经进化成蛙,此起彼伏的聒噪吵得叶凛头疼。
“老板,你找到单元门口也就算了, 怎么找的到家门口。”周禾向小朋友借一只小鱼网, 当真递给叶凛让他捞。
叶凛微微摇了摇头, 手插兜誓死不接, “程助理问你们的HR拿到的信息。”
周禾默默一瞥, 蹲下来捞鱼。他刚买的房子, 搬来不到半年,没更新过公司的档案, HR不可能知道他的住址。
“你可以慢慢组织想说的话。”叶凛看他捞起鱼又翻网放掉,来回往复, 思绪纷乱。
周禾扣住一只青蛙,青蛙使劲挣脱在网面上不断顶出小包,他的视线随之跳动, “你该不会第一次结束后跟踪他知道我们住哪,第二次送回来尾随知道住哪户吧。”
叶凛仿佛听到一个可笑的故事,轻轻笑了一声, “我对过去没有执念,更不会为他做到这种程度。”
周禾显然还是心怀疑惑。
叶凛却很坦然,他当然不会为没做过的事情心虚。自己开车跟踪过于明显,打个电话派人去蹲守,确定住哪栋就够了。
至于住哪层,这种老小区一梯两户,六层也就十二户,他一路敲上去很快就找到了,哪里需要做尾随这样变态的事情。
他没有一丝神态的慌乱和情绪的摇动。周禾心沉了几分,叶凛真的不在意纪简了。
周禾放掉小青蛙,抬头看他,“你知道纪简离开前向陈越出售了很多设计稿吗?”
叶凛收起脸上的笑,恢复平静的面孔,点了点头。
周禾反而一惊。
“那些画稿是他和我在一起时画的,现在大量出现在陈越的秀场上,很容易能推断出是他主动供稿。”
周禾慌忙解释,“他卖稿另有目的。”
叶凛再次点头,“里面有一张抄袭稿。”
周禾懵了,“你怎么知道?”
叶凛的手在口袋里攥紧,面上仍是风平浪静,“那件礼裙的第一版是我让他做的。”
周禾缓缓站起来,终于捋清了。
叶凛:“他挑那张做抄袭稿或许是想给我一点安抚吧,让我知道他帮了陈越,但不会伤害我。”
但那是他们第一次靠近彼此的鉴证,也是他珍藏着打算作为纪简高定品牌的第一件作品。他宁愿不要收到这样的安慰。
“你把事情想简单了。”周禾将自己重新做了一遍礼裙以及纪简交代的话告诉了叶凛,“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卖稿,为什么突然离开,但有一点很清楚,他不管做什么首先都会竭力保护好爱的人。”
一顿慷慨激昂的抒发,却换来叶凛不为所动。他依然平静淡然,好像在说那又怎么样。
他也这样说出来了,“你想表达什么?”
周禾忽然泄了力,语气中有了几分示弱,“他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情。”
“你是想用过去的事情佐证现在?”叶凛摇了摇头,“人会变,我变了,他也会变的。”
就在周禾要绝望之际,叶凛却话锋一转,“但如果你想说的是酒店那件事,我知道和他没关系。”
周禾呆了呆,“那你来干什么。”
“还是需要他帮忙。”叶凛解释,“已经尽力在降热度,但是因为他着装醒目,对他身份好奇的人太多,消息扩散很快,我周边的人对八卦都有耳闻。现在事情需要平滑过渡到结束,得有他帮忙。”
言下之意,他还需要纪简继续办女朋友一段时间。纪简和陈瑶刚上妆,录制视频至少两个小时,周禾发了消息给陈瑶,工作结束时告诉他,他再回来。
叶凛对于需要在池塘边站半个小时也未提出异议。蛙鸣依然吵得他头疼,却也有了时间与周禾聊天。
周禾对于纪简离开的两年半似乎知道的也并不多,但回国后纪简选择住在他家,至少周禾知道的信息比自己多。
周禾收到陈瑶工作结束的信息,拍一拍老板的背,“您请。”
叶凛走之前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他为什么回来?”
周禾回答之前,想摸清叶凛的态度:“你希望他回来还是不回来。”
“他走之后,我就对他没有了期待。”
总归是不讨厌。周禾说了实话,“前段时间,陈越和你之间矛盾摩擦突然变多,我跟陈越摊牌了抄袭稿的事,他没信,所以找小简回来。”
叶凛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自顾自折返。
纪简卸完妆,换了宽松的短袖和短裤走出卧室,看到客厅大眼瞪小眼的三人,也加入诡秘的静默中。
总没人说话也不是个事,纪简先开口,“找我?”
叶凛站起身,“借一步说话。”
紧凑的两室一厅能借到哪里去,大热天的去阳台罚站?纪简回头看看卧室,“进来吧。”
叶凛关上卧室门打量一圈,顶多十五平方的房间,门边贴着墙有一小块工作区。桌子上正散着一堆稿纸,上面乱七八糟写了些东西,远看也能认出那是纪简的字迹。文稿上还压着一副眼镜。
他以前不需要带眼镜,才过了几年眼睛不好了吗。两年半不是很久的时间,但其间他已经历了许多,而自己都不能参与也无从知道了。
叶凛的目光最终落在房间正中一张一米八的大床。实在忍不住,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们睡一张床?”
纪简将椅子转向床,自己盘腿坐在床边,十分自然道:“对啊。”
多少年的朋友,谁介意这个。
叶凛牙快咬碎了,深吸一口气保持住云淡风轻,腰身笔挺落座于椅子,“不管后来发生了什么,那间公寓的产权已经属于你了,没有必要让自己看起来这么落魄。”
纪简笑了下,心里却泛起酸涩。不去住公寓没其他原因,只是那里封存了太多回忆,一旦打开回想起来,会被痛苦彻底吞没。
“是临时借住一下。”纪简岔开话题,“我们说正事,是为了那条热搜?”
“不是追责。”叶凛开门见山,“但我需要你再演一段时间。你……”他可以感觉到自己声音有一丝颤抖,“什么时候离开?”
纪简长长一声呻吟。
短短两秒仿佛过了两年,叶凛不觉攥住了手。
“去哪?”纪简疑惑。
叶凛顿时放松,恢复从容,“我希望在不耽误你的行程安排前提下得到你的帮助,当然时间充裕,可以将事情处理得更完美,所以确认一下你回法国的时间。”
纪简毫不怀疑点头,“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时间我可以配合。”
叶凛大致描述了剧本。首先性别必须是女性,未来他需要结婚,所以哪怕有非圈层内的交往经历,也必须是女性。纪简对此表示认可。
至于两人的关系,在叶凛的设定中,自己是他曾经在漫展中一见钟情暗恋过的人,但当年没有机会深入了解,多年后机缘巧合相遇相识,他执着于过去的情愫于是交往,相处一段时间后,女方因为工作原因要去其他国家,他也发觉自己喜欢的是想象中的女方,现实中两人性格有诸多不合之处,于是和平分手。
听起来挺合理。纪简慢慢消化故事,试图复述出来。
“不需要背,还有许多内容细节我会一并发你邮箱。”叶凛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起身准备离开之际,“受到你的许多帮助,如果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请尽管说。”
“说真的,还真有。”纪简不假思索当即说出口。
程珂静静开车,偶尔瞥一眼后排的老板。老板单手握着手机,拇指不断敲字。细看之下指尖点触的位置在循环,他一直在输入重复的东西。
虽不知他到底在写什么,但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偶尔他便会沉着脸,不断做出这样的行为。
过了十多分钟叶凛终于停下,将手机撂在一边的座位,望着窗外,“程珂,我们开发海外市场怎么样,把周禾扔出去。”
程珂认真回答,“可以,但从提案到真正实施最快也需要一个月,他们还会同居一个月。”说完,从后视镜去看叶凛。
叶凛依然望着窗外,但手已经去摸索手机,他好像打算重复刚才的行为。
程珂又道,“不过,要是安排个出差,随时都可以离开。”
叶凛慢慢转回脸,从后视镜和程珂对上目光,一言不发盯着。
程珂立刻回答,“我现在就安排。”
等程珂安排妥当,叶凛再次偏过头,神思恍惚看着窗外,“你说,他这么帮我是为什么,负罪感?”
“应该不是。”
叶凛瞬间亮起双眸。
程珂从后视镜移开视线,虽不认为是负罪感但他也给不出老板期冀的答案。他目视前方,诚实道,“他本来就是个很善良的人。”
叶凛瞥开眼,闷闷承认,“嗯,他对谁都很好。”
沉默良久,他虚无缥缈的声音又传来,“我现在也对人很好。”
“其实,您曾经也是。”程珂真心道。
他老板表面阴晴不定,但相处久了会发现他隐藏在别扭之下的柔软。待他以真心的人,他亦会真心待之。
叶凛摇头,“不一样,那不是他喜欢的。”
否则,他为什么会抛下自己。他说不爱是他人的选择,但他选择不爱就是不喜欢那样的。
“您打算骗到什么时候。”程珂有些担忧,“万一被他知道这些都是设计好的……”
叶凛别过脸无所谓道,“再编新的谎话一直骗下去,撒谎我也会,只要能把他留身边。”
刚开始叶凛说只要能看到人就够了,显然,现在他想要的更多了。
程珂欲言又止。
叶凛不耐烦啧嘴,斜斜瞥去一眼,“还想说什么。”
他已经原形毕露,看来是真的是不喜欢这个话题。程珂知道该点到为止了,于是推一下眼镜,换个话题,“您上车之后一直在打字,是在写什么?”
叶凛眼神闪烁,慢慢飘向窗外,“没什么,抄经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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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随机掉落小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