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晨光, 带着些许暖意,穿过窗棂上的大红囍字,在室内投下朦胧而柔和的光斑。
原本今日无事, 但顾溪亭生物钟使然,即便昨夜折腾至天都快亮了, 睡了不足两个时辰, 依旧准时醒了过来。
一睁眼, 映入眼帘的, 便是许暮近在咫尺的睡颜。
臂弯的温度, 以及鼻息间萦绕的混合着淡淡药香与昨夜旖旎的气息, 让他快速清醒过来。
许暮正侧卧着,面朝着他, 墨似的长发凌乱铺散在大红的枕头上, 愈发衬得他肤色白皙,甚至透着一丝云雨初歇后特有的慵懒。
他呼吸均匀绵长,唇瓣……依稀可见微微的红肿, 露出被外的肩颈, 点点暧昧的淡红色痕迹,无声诉说着昨夜的痴缠。
昨夜……虽则极力克制, 但终究……还是失控了。
许暮昨夜的情态, 在顾溪亭脑海中翻涌不去, 清晰得灼人, 在那般风情面前,他所谓的自制力简直不值一提。
回想自己近乎贪婪的索取和花样百出的折腾, 顾溪亭心头涌上一阵懊恼,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生怕惊扰了身边人,动作极轻地掀开被子一角, 小心翼翼地查看许暮胸前的伤口。
见那伤处并未有异常,他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昨夜种种,虽是情之所至,水到渠成,但此刻冷静下来,看着许暮的睡颜,顾溪亭难免心生怜惜与歉疚。
他正兀自出神,睡梦中的许暮却无意识地哼咛了一声,非但没醒,反而更紧地往他怀抱里钻了钻,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他坚实的胸膛,寻了个更舒适安稳的位置,又沉沉睡去。
这全然的依赖与信任,让他整颗心都化了。
回想昨日,这场精心准备的婚礼,本该是由他主动的事,却被许暮抢了先。
这种被人放在心尖上呵护的感觉,每一次想起,都让他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小茶仙啊……当真是这全天下最好的人了。
顾溪亭目光贪婪地流连在许暮眉眼间,从云沧初遇到都城相伴,许暮是他的变数,更是他的救赎。
因他,自己才有机会从一无所有,到如今亲朋在侧。
许暮曾说,或许这世间众生,都只是某人笔下随意勾勒的虚幻。
可若真如此,许暮的爱意不仅滋养出了他的灵魂,也带给了所有人真实的美好。
他的小茶仙,又何尝不是这天下最伟大的人。
将怀中人更紧地拥了拥,顾溪亭抬眸望向窗外越来越明亮的天空,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
所有的风雨诡谲,似乎都已成过往云烟,怀中的这份温暖,便是他余生唯一的归处,也是他全部的意义。
只是,许暮昨夜是真折腾得狠了,顾溪亭就这般痴痴守了他近一个时辰,可连他下床的动静,都未能将人惊醒。
顾溪亭站在床边,看着被中依旧沉睡的身影,忍不住挠了挠头,心下赧然:看来自己昨夜,确实是……有些过分了。
然而,根据之前寥寥数次皆是浅尝辄止的经验,顾溪亭总结出一个要紧的规律:
许暮一旦醒来,首要之事便是觉着饿。而若是在这般……亲密之事后,还让他饿着肚子,这位素来脾气好得没边儿的人,竟会生出些许委屈,委屈过后,便是生气。
许暮这人,旁的事情上饿着他,他大抵一笑而过,从不计较,唯独在此事之后……
许暮诶!那样一个清风朗月,天大的委屈都能淡然处之的性子!
顾溪亭怎么敢在此处疏忽大意!
再回想昨夜那番情形,若今日早膳还只是照旧那几样清粥小菜……顾溪亭深觉那定然是委屈了他的昀川。
念头及此,他决定亲自去小厨房盯着,务必让许暮醒来的第一顿饭食,妥帖周全。
推开房门,一股清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小院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未经踩踏的白雪,许暮尤其喜欢赏雪,曾特意吩咐过,他这院中的雪景,无需人清扫。
顾溪亭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满足地伸展了一下筋骨,心下正暗赞九焙司那帮小子还算识相,昨夜未曾来听墙角。
只是这庆幸的念头还未转完,只听头顶房檐上传来几声窸窣,随即,五个脑袋齐刷刷地从檐边探了出来。
为首的顾意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压低声音嘿嘿笑道:“早啊,主子!”
顾溪亭伸到一半的懒腰僵在半空:还是庆幸得太早了些……他竟是忘了,九焙司的这几位统领,个个都是飞檐走壁神出鬼没的好手!
尤其是眼前这位,连同惊鸿司的裁光、掠雪,霜刃司的冰锷、寒泓,五个人一同从房檐落下,轻巧无声地来到顾溪亭面前。
顾溪亭精准地在顾意额头上弹了个结实的脑瓜崩,低声警告:“小点声儿!里头还没醒呢。”
顾意捂着瞬间泛红的额头,委屈地扁嘴:这声儿还不够小?再小就成蚊子哼哼了!再说,凭什么只弹他一个!
他正暗自不服,却见顾溪亭转手又给了一旁看热闹的裁光和冰锷一人一个轻轻的脑瓜崩,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大姑娘家家的,不学好,跟着他们胡闹。”
他说话时,眼神瞪向一旁努力憋笑的掠雪和寒泓。
裁光和冰锷对视一眼尽量不笑出声:大姑娘家家的不看这个看什么!
掠雪与寒泓也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我?!这种事还需要他们来教?!
顾意见状,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偷听是集体互相壮胆的行动,要罚也得一起挨,这才公平!
只是他还是觉得有冤:其实他们几个,昨夜都没好意思一直趴在房檐上,那动静……听着个开头,就个个面红耳赤,做鸟兽散了。
要么说自家这位主子……到底年轻身体好,也得亏他之前能那么坐怀不乱…… 每每都在最关键的时候停下!
可他虽然敢这么想……话却不敢这么说。
五人面上带着喜色,簇拥着顾溪亭一同往外走。
今日除了需入宫协助昭阳公主处理些善后事宜,倒也无甚紧迫公务。
一行人难得地没有商讨正事,反而闲话起四海楼的哪道招牌菜更入味,哪款陈年佳酿更醉人。
气氛轻松,仿佛那日宫变的阴霾已彻底散去。
说着说着,顾意忽然想起一事,扭头对顾溪亭道:“对了主子,醍醐和冰绡两位姐姐嘱咐,说您醒了记得去她们那儿一趟。她们昨日……呃,也在房顶来着,说是要回去给许公子备点……事……后……恢……复……调……理……的……好……药……!”
他话音未落,已预判到顾溪亭即将抬起的脚,边说边麻利地拽起另外四人逃跑,瞬间没了踪影。
顾意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等他们忙完宫里的事回来,早过了一言不合就踹人的气头了,这一脚多半就能赖掉了!
顾溪亭看着那几道迅速消失的背影,无奈摇头失笑。
昨夜确是有些得意忘形了,看来“严禁偷听主子墙角”这条,日后需得作为铁律明文颁下才行!
先去小厨房仔细交代了许暮的早膳,务必清淡滋补时刻温着,顾溪亭这才转身往醍醐和冰绡的住处走去。
两人果然早已备好东西等候,见到顾溪亭,默契地相视一笑。
冰绡抢先一步,拿起一个小巧的玉瓶,洋洋洒洒地介绍道:“大人,这是我们将补气养血、化瘀止痛等数味药材,精心淬炼融合而成的……”
她说得天花乱坠,总结起来便是:体恤许公子近日汤药不断,恐生厌烦,故特制成了这般小巧易服入口即化的丸剂。
只是……虽然冰绡手中展示的仅有一粒,但最终递到顾溪亭掌心的,却是满满一瓶的小药丸。
每次一粒,这瓶中药丸的数量……颇有些意味深长。
顾溪亭:……
虽然顾念许暮的伤,近期决计不会再折腾了,但……他还是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这份厚礼,毕竟,来日方长嘛。
只是……想到醍醐和冰绡这等医毒都冠绝天下的奇女子,竟需耗费半日工夫,专为他二人这等事炼制丹药,顾溪亭心下不免有些过意不去。
自己意欲归隐,但九焙司众人皆是人中龙凤,不该随他一同埋没。
待朝局彻底稳定,或需为他们寻个更好的前程归宿。
不过此事,终须看他们自身意愿,强求不得。
顾溪亭正思忖间,醍醐与冰绡交换了一个眼神,误以为他此刻的沉默是因心疼许暮公子昨夜受累。
醍醐轻咳一声,决定坦白从宽:“大人,昨日给许公子用的那止疼凝膏里……我们……悄悄添了一味……助兴香引。”
冰绡补充:“极其温和!绝不伤身!”
顾溪亭闻言微怔,随即失笑,多年默契,他立刻明白二人用意。
虽与姑娘家谈及此事实在有些不妥,但他也不愿她们心有负担,坦然笑道:“我若情不动,纵有千般香引,亦是徒然。”
醍醐与冰绡相视一笑,齐齐抱拳,真诚道:“大人,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顾溪亭年纪轻轻,脸上却露出一种近乎老怀安慰的慈祥笑容,郑重回道:“多谢。”
他离开后,又去小厨房守了半日,一会儿去看看许暮醒了没有,一会儿又去看饭是不是还温着。
如此闲适又不务正业的感觉,让他觉得新奇又满足,偶尔还会盯着院子里尚未撤去的红绸笑得灿烂。
最后一次推门进去时,轻微的响动让床上的人轻轻翻了个身。
顾溪亭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便吩咐云苓备好沐浴的热水,自己则又拐去了厨房,将精心准备的膳食端来。
果然,他刚将吃食都放在桌子上,许暮就悠悠醒来了。
“藏舟。”
“我在。”
顾溪亭立刻应声,绕过屏风快步走去。
许暮已拥被坐起,墨发披散,眼中还带着几分将醒未醒的迷蒙,只是在对上顾溪亭满是温柔笑意的目光后,昨夜那些火热缠绵的记忆碎片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
许暮耳根瞬间漫上绯红,眼神闪烁着想避开,一低头又看到了身上点点红痕,这下,那抹红晕更是迅速蔓延至脖颈。
简直避无可避。
顾溪亭此刻全无昨夜掌控全局的游刃有余,像个毛头小子般,下意识挠了挠头:“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许暮仔细感受了一下,老实回答:“还好,只是身上酸得厉害。”
听闻此言,顾溪亭心下稍安,旋即又不太放心地追问了一句,语气关切:“那里呢?”
他纯粹是担心自己经验不足,掌控不好分寸,想确认周全。
可这话听在面皮极薄的许暮耳中,直白得让他无以应对。
正巧此时,一阵阵饭菜香味飘来,许暮立刻转移了这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小声嘟囔:“饿了……”
顾溪亭听见这两个字,忙上前搀扶他起身。
只是许暮刚欲站起,却觉腿上一软,险些站立不稳。
许暮:嗯,昨夜确实有点出乎意料了。
之后,许暮边吃饭,边将昨夜的种种失控归根于:顾溪亭此人,年纪轻轻,手段了得,服务周全,处处到位,花样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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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加更加更!不错不错!顾溪亭你小子是会疼老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