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先生, 请您自重。”
江瑜压下心底的那一点颤抖，面上却是无波无澜的，他自认为抽回手的动作还算得上迅速, 拒绝的话说出来也没有丝毫的颤音。
他希望体面。
无论是宴南城, 还是他。
但偏偏某个人偏不遂他的愿望似的。
江瑜退一步, 宴南城就要上前一步，那双蓝黑色的眼睛明明是清明的, 落在他身上, 却带着些醉意一般的水汽。
直到江瑜终于退无可退, 后背靠上了冰冷的墙面。
那里冰凉的触感激的江瑜浑身一颤，宴南城的手却恰到好处的伸过来, 替江瑜挡在了脑袋后面。
“墙上凉, 一会头痛怎么办？”
“宴南城！”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小助理已经消失了，空荡的走道里只剩下两个人交织的呼吸声。
江瑜忍无可忍的, 终于含着怒气的对上了alpha的眼睛。
但beta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仰起头的那一瞬间，他的脸颊泛着红, 就连平时清亮冷淡的声音, 也避无可避的带上了几分氤氲的水汽。
宴南城的心跳就那样无端的漏掉了一拍。
“我想我们上次说的已经很清楚了, 我们——唔……”
宴南城想，或许他等着这一瞬间很久了。
从老宅醒过来，他只觉得头疼的厉害, 老管家说他发烧了, 他昏昏沉沉, 每天都陷在光怪陆离的梦境里。
他感觉到他正在分离追逐着一轮必然会落入黑暗的夕阳。
他好像变成了神话故事里的那个傻子主角, 即便耗尽心血, 燃尽身体，也要追逐一抹必然消失于天际的光亮。
可是当他真正清醒的时候，却又仿佛只是做了一场空茫的梦，不知道梦境里那些毫无意义的举动和每每醒来都要润湿的脸颊是为了什么。
因为身体原因，宴南城修养了几个月。·
他又变成了那个无坚不摧的宴小公子。
他按照家里的想法一步一步，毫无悬念的走到今天的位置。
甚至比他的哥哥做的更好，做的更加完美。
明明这就是他一直以来都在追寻的东西。
宴南城却仍旧觉得不够满意。
他不知道自己空荡的心口缺少了什么。
而他现在知道了。
顺其自然的，宴南城只要略略移下视线，就能看见beta被酒精微微染红的脸颊和含着水汽的，兔子般红红的眼睛。
他闭上眼。
低头封住了怀中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这并不是一个粗暴的吻，相反的，alpha很温柔的含住了那两瓣薄唇。
都说唇线薄的人最是薄情寡义。
可宴南城却想，小瑜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最深情的人。
“嘶……”
然而alpha旖旎的心思还没转明白，唇上却骤然间一痛。
江瑜的胸口起伏着，剧烈的喘着气，心脏不规律的狂跳着，连带着呼吸都含上了微微的颤意。
“滚开。”
他毫不留情的咬了宴南城一口，酒精好像彻底挥发上来了，江瑜不知道此刻自己有多么摇摇欲坠，他只知道，此时此刻，如果他手上有枪，他一定毫无犹豫的给面前这个一脸笑意的人胸口再来几个窟窿。
宴南城被咬了一口，却也不恼，反而是向前一步，脑袋枕在了江瑜单薄的肩膀上。
“别推开我。”
他像是醉的比江瑜更加厉害似的，明明身子支撑着江瑜打晃的身体，脑袋却偏偏要卸了力气似的枕在江瑜肩头。
那一瞬间，在光芒照不到的黑暗处，他像是有些疲倦似的，低哑道，“别离开我了。”
“你都不知道，为了见你一面，我花了多久。”
然而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江瑜只能听到前半句，那话音中的委屈让他微微一愣，推开宴南城的动作就迟缓了片刻。
这个语气……好像程雁。
程雁以前每每觉得累了，都要像只大狗狗一样凑到江瑜旁边，轻轻环着江瑜的身体，把头靠在江瑜肩膀上。
他的声音带着撒娇般的委屈，又带着甜蜜一般的安心。
“学长……你就让我充充电吧……”
也就是这片刻的晃神，宴南城已经支起身子，仿佛预料到了他要生气一般，早早整理好了自己。
一触及分。
他好像又变成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富家公子，邪邪笑着，对着江瑜调笑一般讨饶。
“别生气嘛……我就是控制不住。”
江瑜不想和他多话，抬脚就往外边走。
“哎哎哎……小瑜！”
“宴先生。”江瑜这回是真有些恼火了，他不悦的盯着宴南城墨蓝的眼睛，“如果您再做这些骚扰的动作，我就要报警了。”
宴南城一点不害怕的，仍旧笑吟吟的看着他。
他耍赖一般的摊摊手，“可是怎么办，这颗心一见到你，就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
“所以呢？”
“您是要像以前那样，再把我堵在走道上拍一张那样的照片吗？”
宴南城原本带着笑意的话音就这么停顿在了半空中。
他们之间太惨烈，宴南城又是以着什么样的身份站在这里，像初次重逢时那样毫无顾忌的调情撩拨的？
alpha眼底划过一丝悔意，张了张嘴，却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我不是……”
江瑜却已经离开了。
他觉得有些累，脑子也晕乎乎的。
就好像真的喝醉了一样。
但他的思绪却控制不住的因为这个不速之客的出现回到了那个封闭又黑暗的楼梯间。
咔嚓的声音响起来，alpha愉悦又漫不经心的声音一点点炸响在耳畔。
“你真漂亮——”
“江瑜！”
“江瑜！深呼吸！”
江瑜感觉到自己落进了一个有力的怀抱里，那人的手紧紧箍着自己，好像生怕松了一点，江瑜就要变成一阵风飘走了似的。
“对不起……”
那个人在他耳畔絮絮叨叨的落下不少热气，江瑜却觉得意识模模糊糊的，就好像和他的身体一样，悬浮在半空中。
“我不会了……你，你别害怕我……”
意识的最后，江瑜只能看见天花板上摇摇晃晃的顶灯，光晕却被某个黑乎乎的脑袋挡住了一大半，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暖光。
……
天光大亮。
江瑜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第一件事便是检查自己的衣服和身体。
然而昨天的衬衫都还好好的穿在身上，只是外套被脱下来了，挂在床头的椅子上。
只不过这间房间……并不是他这一年常住了地方。
墙上贴着温馨的暖色墙纸，江瑜一抬眼，还能看到他当初精挑细选买下的小台灯。
这里是宴南城“临幸”他的那间小房子。
江瑜揉了揉眉心，熟悉的装潢伴随着关于昨天零碎而残破的回忆，一起涌进了江瑜脑海里。
宴南城。
他怎么会出现在那场酒会上？
明明按照军部得到的消息，他此刻应该在千里之外的会议室里，签下一个又一个价值连城的重要合同。
宿醉带来的头疼还在困扰着江瑜，然而还没等江瑜想明白这回事，开门的声音却忽然响了起来。
江瑜下意识的就要把手伸到身后去找枪。
但是很遗憾，他只摸到光秃秃的衬衫后摆。
“主人，欢迎回家。”
江瑜愣愣的，看着那个许久未见的小AI推开门站在自己面前，手里的托盘上是一杯和从前一样的，温热的牛奶。
这样一幕几乎要让江瑜以为他又回到了那些在宴南城身下放弃所有的尊严做一个见不得人的小情人的日子。
每一次，宴南城都会在结束之后扣好他一丝不苟的西装，然后毫不犹豫的，推门离开。
江瑜无数次被折腾的几乎昏过去，又在一片狼藉的大床上被冻的醒过来。
黑暗的房间里没有一丝温度。
能够陪着江瑜的，从来都只有这个小AI。
所以江瑜十分私心的，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程”。
也自欺欺人的，把这杯牛奶当做那个混蛋留给他唯一的念想。
——毕竟这个指令，是宴南城在把这间房子的钥匙递给他之前，就亲手设置好的。
那些仿若隔世一般的日子，如今再见到这杯久违的牛奶，江瑜几乎要觉得好笑。
从前宋时说他当局者迷。
从哪个又宴南城铸就的世界撤离过后，江瑜才知道，自己当时做的事到底有多离谱。
但如今再见这个小AI，江瑜却起了点怀念的心思。
只因为那些黑暗中，能够给他一个拥抱的，一直都是这个冷冰冰的小东西。
然而江瑜搬走时全完全忘记了这个小家伙。
江瑜赤脚踩在地板上，忍不住摸了摸小AI圆滚滚的金属脑袋。
“小程。”
他含着点笑意，平静又温柔的轻声道。
从半掩住的门口看过去，正好能看到beta那一截细白的脚腕。
微微弯腰时微有些长的头发搭在额前，平白衬出了几分温柔的味道。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的青年beta，近一年来忽然在首都星政坛上崭露头角，摇身成了军部低调却威慑力十足的——
最年轻的上将。
“你叫它小程？”
却有一道更加低沉的声音先他一步，打断了江瑜的对话。
不用抬头，江瑜就能听出来那个声音的主人。
他眉心瞬间就积了些阴云，片刻的温柔仿佛顷刻间就消散无踪了，只剩下怒气过后无奈的疏离冷漠。
大概是回到军部的原因，江瑜的眉眼间多了些锋利的气势，少了从前在宴南城面前的温和柔软。
也可能是，江瑜不再刻意为了宴南城收起自己的棱角了。
“请问宴先生，这间房子虽说起初是您的产权，但是当您把钥匙和房产证交到我手里的时候，就不再属于您了。”
他终于一点点抬起头，直视着不远处一脸惊讶的alpha。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您现在是在私闯民——”
江瑜的声音一瞬间顿住了。
他像是见鬼了一样，看着昨天还一身西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宴南城此刻炸毛一般的发丝乱七八糟的堆在额前，而更加诡异的是——
宴南城穿着一身与他凌厉的眉眼毫不相符的，滑稽至极的围裙。
宴南城大大方方的被他打量着，甚至还对他笑了笑。
“别紧张嘛。”
他好像又换了一副样子。
现在的宴南城，慵懒，温和，甚至毫无防备性。
江瑜这才注意到，他从不使用的厨房里此刻正传来一阵阵，热油烧开的声响。
宴南城就那样穿着一身十分不合适的围裙，两条长腿拘束的被缚在围裙下，他却毫无所觉似的，在这样烟火气十足的气氛下，对着江瑜轻轻勾了勾唇角。
“这一回，我可是正儿八经的，”
“想要追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