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已经淋湿了段弋,衣服贴在身上,雨水顺着发丝淋下,浇过四肢百骸,段弋吐出嘴里的一口雨水,跑到一旁的店前,拿出手机,手上全是水,他打字打了半天才打上去,他也异常坚定。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不管是对柳雨灼还是段真,他都不能躲,他上星期已经给他放了一次鸽子,这次不行。
他颤抖着手一字一句的打过去。
柳雨灼的饲主:我要说一件事,你听完再决定要不要见我。
柳雨灼的饲主:我是帝都一大大三学生,我……抱歉,有点胡言乱语,我叫段弋。
柳雨灼的饲主:我们这段时间都在朝夕相处,我对书千雅一直只当朋友,对不起,给你造成了那么多伤害。
*****
咖啡店里的人看着穿着白衬衫撑着伞走到门前俊美异常,却突然脸色发白的人,都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倒下去。
段真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屏幕里发过来的消息,这些字都很好认,但是现在合在一起,他却突然觉得认不出来,也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怎么会?怎么会是段弋?怎么会是他?眼泪突然在眼眶凝聚,撑在头顶的伞落到地上,被水打湿,可怜又无助,穿着黑色裤子的双腿步不成步的跑远。
城市里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大雨滂沱,空气混浊,路上行驶的车像一道道浮影,从自身旁晃过。
段真趔趄着往前跑,没有方向的乱撞,恍惚间听见身後急促的刹车声和司机的咒骂,有好心人拉住他,却被他甩开那只多管闲事的手,跌跌撞撞的往前冲,似乎想要冲出这逼仄的境地。
他从未想过,竟然是段弋,这么长时间以来对他照顾有加,让他差点忍不住心动的段弋,为什么要是段弋,是其他苡橋人都可以,是段弋,他们之间就永远没有可能。
他所有想过的结局,好的坏的,在书浪说他是段弋的时候破裂,碎得无迹可寻。
段真没有回应,段弋坐在那家服装店前的台阶上,任由雨水不停的冲刷。
脑子里乱的厉害,第一次见柳雨灼弹琴的场景,第一次看段真弹奏古琴的悸动,第一次段真靠在他肩上熟睡的样子,第一次在段真的辅助下赢了苏沫他们的时候那种开心,知道爷爷奶奶的事情后对段真的心疼,在医院里突然想吻上去的冲动,不停的晃过,段弋双手遮住脸,眼眶通红。
他一直以为他为了两个人心动,被两个人同时吸引,可是他们居然是同一个人,他没有为两个人心动过,可是,却也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
段真是他的小叔叔,就算他是Omega,他们也不能在一起。
要怎么办?段真会怎么办?
段真!段弋一下站了起来,立即就冲进雨里,往咖啡店跑,十分钟后气喘吁吁的跑到了咖啡店,他慌忙的问服务员,“有没有一个人,穿着白衬衫,啊,这个人。”
他把手机拿出来找出段真刚发的照片,“他有没有来过?”
“其他人我没注意,这个人来过,他到店门前就停住了,脸色发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然后跑了,伞还掉了,我本来要去捡的,被风吹远了,在那儿。”
段弋顺着服务员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一把伞孤零零的躺在雨里,他随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问,“有没有看到他往哪儿跑的?”
“那儿。”
服务员给他指了一个方向,心想,如果不是那帅哥站在门前,一脸绝望的样子,她也不会关注他往哪儿跑。
段弋跑到雨里,把那把黑色的伞捡起来,抱到怀里,就往服务员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不知道段真怎么想,但他知道,段真一定很绝望,他对书浪那么用心,为了来见书浪,让自己家庭支离破碎。
段弋越跑越快,心里也越来越担心,路上已经没有了行人,只有还在不停开过的车辆,段真在那种情况下跑出去,会怎么样?
“段真!”段弋大喊了一声,雨水就呛了进来,呛得生疼,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还是抱紧了段真丢下的伞,不停的跑,不停的喊,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急切。
“段真!段真!段真!”
雨洗涤了城市,整个天空都染上了灰色的阴霾,段弋已经被雨水洗透,手里抱着段真的雨伞,四处张望,除了一望无际的雨海和车,再没有一个人影。
段弋不停的喘息着,突然他在雨幕里看到了一个人影,在海边的栅栏上。
快速跑过去,绕过弯弯绕绕的栅栏,就看到了段真,段真的衬衫裤子全部湿透,背对着他站在最外边的栅栏旁,站的很笔直,也很安静。
段弋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段真突然回过头,看着他,漆黑的发被雨水打湿贴在头上,刘海上的雨水还在不停的顺着眼睑流下。
段弋停下,站在离他一米远处看着他,“跟我回去。”
段真的声音很轻,伴着呼啸的雨声几乎听不到,段弋还是听清了,他说,“我想回国外了。”
那种突然失去了所有坚守,所有努力的语气,段弋颓然的低下头,心里翻天覆地的疼,以后要见不到段真了?怎么能,心口疼得厉害,他不想段真看到他眼里的泪光,或者在这样大雨滂沱的雨天中,段真根本看不见,但他就是不想。
“是因为我吗?”
段弋话一出口,空气就像凝固了一样,连雨的声音似乎都小了下去。
段真看着他不说话,衬衫被打湿了贴在身上,勾勒出他较好的身线,段弋走进一步说,“别出国,你一个人,我爸不放心。”
“我要留下来吗?”段真站在那里,脸上绝望得像是要崩溃,“我怎么留下来?”
段弋喉结艰难的滚动着,怀里抱着的伞落到地上,突然冲上前一把搂住段真,“别走,别走。”
“我是你叔叔。”
段真没有挣扎,下巴搁在段弋肩头,眼泪混合着雨水流到段弋本就已经湿透的衣服里。
段弋闻言,搂住他腰身的手收得更紧,紧紧的抱住,像是抱住全世界。
段真伸手推他,“放手。”
段弋不说话,死死的抱着,段真使了力一把推开他,崩溃的大喊,“怎么是你,为什么要是你啊?为什么?”
他脸色苍白,在雨水里看着更惨白得可怕,他用尽全部的力气冲着段弋大喊,“你走啊,再也不要出现了,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不要。”
段弋看着他,突然握住他肩膀,不顾一切的就吻了上去。
他吻得急切,段真唇瓣被磕得生疼,还没做出反应,那条舌头就强势的扫进了嘴里。
段真推他,肩膀就被他捏得发疼,几番推拒下来,两人的嘴里就有了血腥味,段真的手抵住他肩膀,突然用力一把推开他,唇瓣被吻得发红,和他惨白的脸色十分不符,眼神慌乱的步步后退,然后转身就跑。
段弋两步追上去,一把抓住他胳膊,“跟我回去。”
“你放手!”手臂被抓得泛疼,段真用力甩开他,“你回去行不行,我会回外公那儿,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不行!你必须跟我回家!”段弋双眼通红的看着段真,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万一段真回去就这么出国了呢,他该怎么办?
“不可理喻!”段真扭头就走,段弋步步紧逼的跟在身后,雨越下越大,打在两人身上痛不可支。
段真闷着头走得很快,突然回过头对段弋大吼,“你别跟着我行不行,你凭什么跟着我?”
“凭你是我小叔,是我媳妇,是我爱的人!”段弋语气坚定,固执的盯着段真的目光让段真不由自主的想躲,脚步后退就踩空。
段弋双眼蓦然睁大,“小心!”他快速的伸手去抓,只碰到了段真的指尖,眼见着段真从梯子上滚下去。
“段真!”段弋几步跑过去,抱起躺在雨水里浑身狼狈的段真,手都颤抖起来,“你怎么样?有没有摔到哪儿?”
段真对他的怀抱很抗拒,手脚并用的推他,“你放开我。”
段弋没由来的火大,“我问你摔到什么地方没有!”
段真皱着眉说,“扭到脚。”
他踩空后下意识的想站稳,踩下去后踩到台阶的边缘崴了脚。
段弋让他坐着,走过去,脱开他鞋袜看了眼,就见原本白皙脚踝处青了一块。
他把段真脚放下,轻声细语的和段真商量,“我们先回去可以吗?”
段真本能的想摇头,段弋说,“我爸会担心,我妈会担心,我也会担心,跟我回去吧,你放心,对我们的关系你不同意,我绝不越雷池半步。”
段弋慌乱的扭开头,段弋一笑,“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说完,搂住段真就把人横抱起来,段真满眼控诉的看着他,“我能走,放我下来。”
段弋笑着看他,“一只脚还能走?”只要段真在他眼前,不会消失,怎么都好,那怕一直只是叔侄,他都愿意。
只要在他眼前,他还有无数努力的机会。
段真扭开头不看他,段弋抱着人往前走,“其他地方还有疼的吗?”
段真不自在的声音传来,“手臂,膝盖。”
“我们去医院。”
“……不去。”
“那好,我们回家,我给你用红酒揉揉。”
交谈的声音越来越远,段弋抱着段真远去的背影也越来越模糊,只有段真被段弋脱下的鞋袜还在被雨水冲刷着。
*****
湿淋淋的段弋抱着同样湿淋淋的段真走进门的时候,把段恩和妻子吓了一跳。
“这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
“妈,你急什么?”段弋无奈的看她,“小叔不小心摔了一跤给扭到脚了。”
“臭小子,你不好好看着你小叔。”
段妈妈指责,段恩拍拍她肩膀,“惠英,去拿瓶红花油。”
段弋妈妈名邵惠英,听了段恩的话转身去找红花油,还不望指责段弋,“还不快把你小叔抱上去,感冒了怎么办?”
“………我到底是不是亲生的?”段弋抱着段真上楼,看着耳根子都红了起来的段真,低头说,“我妈对儿媳妇真好。”
段真耳朵都立起来了,“你说什么?!!!”不知道段弋是书浪的时候,被他这么抱着,也没这么………羞人。
段弋嘿嘿一笑,抱着段真进了房门,直奔浴室,把段真放到浴缸里就开始放水。
身上被淋得冰凉,突然被热水淋下来,段真一颤,抬头看着他,“你出去吧,我自己能行。”
段弋看着段真仰起的脖颈,咽了咽口水才艰难的移开头,“你能行吗?”
“嗯。”
天人交战半天,段弋扭头盯着他,“不行,我帮你洗。”
刚走到门外的段恩“………”
正在脱衣服的段真“………”
段真被段弋抱出来的时候全身都红透了,被段弋放在床上也不露脸,段弋可是春风得意,他给段真洗了澡,又美其名曰他也要洗,在段真面前秀了一次身材。
段恩拿着红花油过来,“真真,我给你揉揉吧?”
段弋连忙拿过红花油,护食一样,“爸,还是我来吧,你累了一天了,去和我妈休息吧。”
开玩笑,怎么能让他爸帮他媳妇儿揉脚!!!
段弋摇摇头,“你个臭小子。”
见段真没有露头的样子,才转身走了,弟弟和儿子关系好得他都插不进去。
等段恩出去了,段弋才拉段真的被子,“你哥走了,出来吧。”
段真瞪他一眼,“难道不是你爸爸?”
“是是是。”
段弋把他脚从被子里拿出来,放到膝盖上,倒了红花油给他揉上去,又看着段真补了一句,“也是你爸爸。”
“嘶,”段真给他按得疼得吸了一口气,才不满的看着他,“别胡说,他是我哥哥。”
段弋把手上的动作放轻,没说话,从段真说他要回国的时候,段弋就决定了,要留住段真,把人追到手,他想象不了段真离开后,他会怎么样。
他不会让段真离开的,不管用什么办法也不会让段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