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太女第13章 落子无悔
156 段

第13章 落子无悔

156 段

唐卿元嘴角挂着淡淡的笑,语气也很淡,就像是和一个亲切的朋友一样在说着话。

可在场没人能感受到这种似朋友一样的亲切感,言大人作为当事人,他的感受要比其他人来得更迅猛些,愤怒更是从脚底涌上头面。

她怎么敢!

言大人指着唐卿元的手指剧烈颤抖,身体需要别人搀扶着才勉强站立,唐卿元看着自己面前这个手指,就等着他还能说个什么子寅卯丑出来。

结果这个手指慢慢地指向了天上,手指的主人眼皮一翻,昏死了过去。

“言大人?言大人?”身边的人迅速唤着他,见没有动静后,赶紧道:“快叫御医,快叫御医,言大人昏死过去了。”

吩咐完,他抬头看向唐卿元,语气不善:“殿下是否也太咄咄逼人了?”

“咄咄逼人?你说我?”唐卿元看向此人,“难道不是言大人辱骂我在前吗?我帮言大人说明后果,这不是在帮他?”

“还有,”唐卿元抬眸:“这就是你对一国储君的态度?”

“不过是陛下随意推出来堵住悠悠众口的一个棋子罢了,何必如此嚣张!”

此人也不甘落后,十分愤怒道。

唐卿元瞳孔微缩,视线一一扫过这屋子里的众人,能从他们眼中看到或是好奇或是轻视或是愤怒的眼神。

不应该是这样,那个教她各种吃喝玩乐的三哥在被封为太子后,比她不着调数倍,可这些大臣呢?即便没有尊敬,可礼节言语间挑不出丝毫错误来。

为何到了她这里,全都变了?

为什么呢?

唐卿元想起来了,母亲跟自己说过,世人都把女子当作物品,不管是平民家的女儿,抑或是王公贵族的小姐、公主,在男人眼里,都是物品罢了。比如她幼时看到的那个被牺牲掉的公主,比如她前几天看到的要卖给人做妾的季草。

一个可买可卖的物品罢了,只是这个物品与其它物品不一样的是,这个物品她可以为男人传承下烟火和后代,所以他们愿意给出几分眼神——这已经是他们最大的青眼了。

若是再想要其它,便是不知好歹,便是得寸进尺。

唐卿元现在才明白母亲说的那一番话的意思,不知好歹,唐卿元现在这个身份在他们眼里就是不知好歹。

一个物品,妄想与人平视已经是大逆不道了,还想来统治人——这是无法无天。

唐卿元听完此人的话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

她知道为何在册封圣旨下来后,只有宋丞相一个人因为反对跪在宫门门口;她知道为何父皇让她进宫而不允许她去前朝;她知道为何众人提起这件事的语气都是玩笑而不是忧心忡忡;她知道为何这些人在圣旨以下的基础上,称呼她为公主而不是太女殿下。

原来大家都觉得这是假的。

她还天真地以为,这些人都是接受了一个女子成为储君的,除过宋丞相外。

可怜她还忧愁着,这个皇位如何才能推掉。

唐卿元的身躯有些不稳,但她强撑着。

她看着众人,面上露出满足而又讽刺的笑,倔强破土而出:你们都是这样认为的吗?那我偏偏要和你们反着来!

“这位大人说得真有意思,我记下了。”唐卿元看起来丝毫没有被打扰到,她微微笑着,看向了刚刚说话的大臣,态度是无比的谦卑:“不知道这位大人,您叫什么名字?”

“他是赵平赵大人。”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宋丞相道。

赵平?唐卿元有点儿印象,今早她看了这个人奏折,通篇之乎者也,看得人想通过奏折把对方揪过来揍一顿。

那么那个叫言大人的,应该就是言成术了,二人还真是互相交好,他们的奏折行文是如出一辙,写得是天花乱坠,实际上屁事没有,难怪她爹把这些奏折给她看。

“我记下了。”

唐卿元眸光加深,“言大人和赵大人的今天对我说得话,我会全部转告给父皇的,多谢二位对我的教训,想必父皇也是很喜欢。”

说完,就往门口的方向而去。

转身的那一瞬间,她面上的笑容也变成了嘲讽,眼神也沉了下来。

白芷一直跟随唐卿元左右,见到唐卿元很快出来,脸色也有些不大好,于是试探地问道:“殿下,发生了什么事?”

“先回府。”唐卿元回首看了一眼自己出来的地方,语气平静。

拿到了当初册封她为太女圣旨的唐卿元立马往宫中跑去,那些大臣肯定不会主动告诉父皇,他们是如何如何地对她不敬。

他们只会在折子里,找个什么其它的理由暗搓搓地踩她一脚,再踩她一脚,然后自己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地跟小葱拌豆腐似的。

即便她这个太女是假的,那她也要这些人......唐卿元眸光沉沉。

言语她都组织好了:

“父皇,阅卷那几个大臣欺负我,言大人抗旨不尊还说我恶毒,人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女,他们这不是骂你吗?赵大人说我是你推出来的一个棋子,那些大臣抱团不承认我这个储君。父皇,他们这是在打你的脸。”

谁知唐卿元根本没能成功见到老皇帝,张恪公公把她拦在了殿外,他的鼻子上有或许是因为汗出而留下的透明水渍,唐卿元看了看他穿的衣服,稍微有点厚,难怪会出汗。

张恪无视了唐卿元的打量,笑眯眯道:“太女殿下,陛下身体不支,正在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来吧。”

“什么时候醒?”

“这个咱家不知。”张恪白净的脸上依旧是笑眯眯的:“不过殿下入睡前,发出了两道圣旨。”

唐卿元敏锐的嗅到了不同寻常,她问:“这两道圣旨都是送往谁家的。”

张恪意味深长,他有意提醒道:“殿下一会儿就知道了。天色还早,殿下不妨再去礼部,毕竟殿下的行为陛下是看在眼里的。”

唐卿元心底有了大胆的猜测,临走前,她从白芷手上接过一个荷包,递给了张恪贴心道:

“张公公,最近天气越来越热,可以做几套稍微薄一点的衣服穿上了。”

张恪没有拒绝,他将荷包收到袖子里,仍是一副好脾气地样子,“那咱家就先谢过殿下了。”

目送着唐卿元离开后,张恪这才又进入殿内,明黄的床帐内传来慵懒的声音:“她走了?”

“走了。”张恪脸上仍挂着笑,语气没有面对唐卿元时的疏远,“她还给了我一个荷包,让我做两身薄衣服。”

“还挺会巴结。”床帐里的声音道,“朕给她当了这么久的父皇,也没见她给我送过什么东西。”

床帐被拉开,里面的人看见张恪后笑道:“难怪她让你做两身薄衣服,你摸摸你鼻子。”

张恪顺从地摸了摸,微愣过后有些无奈。

有了张恪的暗示,唐卿元在去礼部前,特意遣人问了那两道圣旨去的地方,果然一个是赵家,一个是言家。

由于是密旨,唐卿元派去的人并没有查到圣旨上写得是什么内容。

只知道言赵两位大人在接到圣旨后就闭上了府门,称病不出。

不管内容是什么,反正她出了这口气。

再去礼部,那些大臣许是得了教训,之前与言赵二人一起叫她公主的,这次也乖乖道:“太女殿下。”

唐卿元笑眯眯地受了礼,至于他们心里怎么想的,唐卿元也不在乎。

就这么上午待宫里看折子,下午待礼部看阅卷,直到放榜的前一天。

这些学子的排名如何唐卿元作为参与者早已知晓,是故在放榜当天她并没有前去看热闹,反倒是先找到了宋穆明,二人一同去了当时下赌注的赌馆。

二人所选的江紫川和秋白霜均成功上榜,唐卿元看着宋穆明因为赔十的原因拿到连本的一万一千两银子时,她可耻地垂涎了。她看着手里的两千两银票,差点哭出了声。

她当时为什么没有下注一万两,此时虽然没输,她却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宋穆明悠悠道:“殿下,你我二人都赢了。现下,该压状元了。”

宋穆明的视线看向唐卿元,眼神中似有玉光流动:“我这人喜欢剑走偏锋,从一而终。上次我压得是秋成霜秋公子,这次我也选他,殿下呢?”

说完,就让书童将刚刚赢得的一万一千两银票搁在了秋成霜的名字上,今天他身边换了一个新的书童,见到自家公子这种行为虽然不解,但乖乖地听从了命令。

唐卿元本想继续压江紫川,他踪影虽然没了,但肯定活着。可一想到江紫川本身才识过人,本就是前三甲的热门人选,要是赢了,也没有太大的意思。

她想了一下,计从心来:“那我这次也学宋公子剑走偏锋好了。”

说完,便随意指了一个名字,末了一看:林长徽。

唐卿元十分满意道:“这个人的名字还挺好听,那就他了。”

宋穆明微微诧异,喉间流出的声音恍若暖玉相撞,十分悦耳:“殿下不再仔细考虑考虑?”

“不必。”唐卿元笑得坦然,似是在回报宋穆明之前的意味深长,她道:“落子无悔。”

14. 宁阳想成婚了 放榜之后,江紫川的依旧……

放榜之后,江紫川的依旧踪迹全无,与他一同失踪的秋家那个小姑娘反倒是找见了。

原来是夜间失足掉进了府中池塘,沉了下去,这些日子才重新浮上来,面目已经泡地辨认不出,验骨师验完骨,确定与失踪的秋白月年岁骨骼一致后,这才上报。

在秋白霜上榜的喜事下,这件事算是无声无息地了结了。

可江紫川去了哪?

身为好友的宋穆明也将京城掀了个底朝天来,愣是一根头发丝儿一片衣角都没有找到。

事出反常必有妖,可现在谁也找不到妖究竟妖在了哪里,妖在了何处,所有人都成了无头苍蝇。

在京城某处房间内,床上躺着的竟是京兆尹和宋穆明掘地三尺都没有找到的江紫川,他闭着眼,嘴唇发白,似是睡了过去。

眼下乌青,看起来瘦了整整一圈。

裸/露的皮肤上,能看见骇人的淤青与醒目的红痕交织铺就在上面,显然是受过什么刑罚。

半晌后,一个女子推门走到了床边,坐了下来。

一身紫色衣装,金丝织就的繁花从领口蔓延至衣摆。头上仅用一根金簪懒懒地固定着鸦青色的鬓发,朱颜粉面,看起来恍若九天仙女一样神圣尊贵。

她说话也如同想象中的温柔,声音好似迎面撞见的一团云,听了便想沉溺其中:“江公子,江公子你还好吗?”

江紫川似是听见了呼唤,他皱着眉,好似受到了梦魇一般挣扎着想要醒过来,却怎么也挣扎不开那些束缚他的东西,只能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女子依旧柔着嗓子,“江公子,醒醒。你马上要回家了。”

江紫川仍紧闭着眼,一动不动。

女子脸上表情变了,她站起身,看着江紫川冷笑一声,拿出帕子擦了擦自己刚刚拍过江紫川的手,面上十分嫌恶。

她的眼睛是茶色的,眯着眼睛时给人一种诡异的妖艳感。

朱唇轻启,带着嘲弄:“把他丢出去吧,没用的废物,唐卿元看上的东西,也不过如此。”

言语间,像是在处理物品一样随意。

江紫川终于有消息了!

被发现时他裹着被子躺在路中央,被子里面不着寸缕,身上伤痕严重。

醒了后,一言不发,就坐在那,呆呆愣愣的,像是被人夺了魂吸了髓一样。

大夫来看过后,说他肾精亏损严重,体内肝气郁结,需要长期调养调养。至于皮肉上的伤,只是看着可怖,过些日子便可以恢复。

宋穆明赶来时,江紫川正抱着被子呆呆地看着某一处,眼中没有焦距。

见到宋穆明,他眼中才恢复了点神采,只听江紫川气若游丝道:“你见过神女吗?你见过魔女吗?”

语气幽幽浮浮,像是整了两坛老酒灌下去说出来的话。

宋穆明没有理会他的胡言乱语,问道:“这些日子你去哪里了?”

说完后,他想起来江紫川被发现时的情形,斟酌言词后迟疑道,“你……遇到什么事儿了?”

江紫川并没有答他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话。语气欢喜雀跃:“我见到神女了。”

下一秒,他眼中划过害怕,他捏紧了被角,颤抖着嗓子,连身躯也跟着颤了起来,仿佛见到了什么骇人的东西,他惊恐道:“我看到了魔女。”

江紫川的这个状态看样子是问不出什么了,在药效上来后他便睡了过去,宋穆明安排人照顾好他后便离开了。

次日来时,江紫川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打扮,整个人看起来与往日没有丝毫不妥,除过瘦了一大圈的起来像是骷髅的身材,和举手投足间从从衣服下露出来的红与青的可怖伤痕。

让人不禁有些疑惑,他消失的这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宋穆明在江紫川旁坐了下来,精致的玉佩在腰间隐着,上面泛着的温润之色与宋穆明眼中映出的光芒如出一辙。

宋穆明问道:“你这几天去了哪里?”

江紫川摇着扇子,闻言瞥了一眼宋穆明,才慢悠悠道:“昨晚不是跟你说过了,我是去见了神女。”

宋穆明反问:“神女?”

江紫川得意地哼哼两声,“谁让你早早就有了未婚妻呢?这种福分当然只适合我啦。”

宋穆明:“……”

宋穆明挪回看他的视线,反唇嘲讽道:“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种把人精气吸干的福分。”

江紫川闻言面色大变,扇子“啪——”地一下合上了。似是察觉到对此动作太大,他转过身,背对着宋穆明,神情颇为不自然道:“那是魔女干的,神女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你这满身伤痕,确定不去报官?”宋穆明问道。

江紫川仍背对着宋穆明,他张了张嘴,眼神暗了下来,好半天后他仍执拗地道:“不去。”

说完,他不等宋穆明说话,脸上迅速扬起一抹笑,他转过身,看着宋穆明,语气轻快:“诶我可是上榜了,怎么也没见你给我拿个礼物祝贺祝贺?”

宋穆明抬眼,丝毫不留情:“等你殿试上拿了状元再说吧。”

江紫川既然不乐意说消失期间发生的事情,宋穆明便也不会再问。

殿试的日子很快就来,唐卿元在宫女们的指引下见到了自己下注的对象——林长徽。

他挺身长立,身形高挑,五官出众,举手抬足间自有风华泄出,也算得上是一个俊朗的公子哥。

要是皮肤再白净一些就好了,唐卿元一只手懒懒地支撑着下巴,她喜欢宋穆明那样皮肤白净的。

想到宋穆明,唐卿元便在这些贡生里寻找秋成霜的踪影,比了比他和林长徽的样貌,心下默默地点着头,很好,他比林长徽看起来俊俏一点,就算二人一起进入前三甲,他得探花的概率肯定比林长徽大。

探花,就要选最漂亮的那个。

就在唐卿元看林长徽的时候,林长徽也注意到了这股放肆打量他的视线,他顺着这道视线摸过去,就看见了一身正装的唐卿元。

嘴角微扯,冲着唐卿元微微一笑,看起来友好至极。

唐卿元一愣,也点点头回了礼后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慢慢转移到其他人身上。那个叫林长徽的,笑起来也太……灵了些。

看到某个人时,唐卿元面上露出了古怪的神情,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那个人也发现了她,忙冲着她挤眉弄眼。

唐卿元别开了头,装作没注意到看向了其他地方。

这是她在江紫川回来后第一次见,她印象中的江紫川,虽比不上宋穆明的风华绝代,但也另有一番明月舒朗,不然她也不会经常去听他说书。

往日他做这样的动作,她还能欣赏一二。如今他顶着这么一副尊荣……她只能说一句:抱歉。

同时心下也生起了和宋穆明一模一样的疑惑,江紫川没了踪影的这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短短半个月,就能让好端端的一个人变成鬼不鬼的模样。

唐卿元又装作不经意间看了他一眼,确定不是被山野精怪给吸了魂吃魄喝了精气了吗?

殿试开始,无论是江紫川,还是秋成霜,抑或者是林长徽,面对老皇帝的提问没有丝毫犹豫,出口成章,引经据典,还有谈论一番个人的独有见地。

老皇帝很满意,满意的途中他瞥了一眼在一旁发出赞叹之声的唐卿元,淡淡的收回了视线。

其他人也有不错的看法,可唯独这三人,才思敏捷,反应极快,是其余众人不能及也。

老皇帝刚想点江紫川为状元,三人中属他学识最独特,只是看了他那副不成人形的样子,想到他如果率先打马游街,老皇帝暗中摇了摇头,不成不成。

点秋成霜吧,可惜他在三人中长得最为俊秀,做探花郎再合适不过。那就只剩林长徽了,老皇帝写下名字,满意的点了点头。

就这么决定了。

众人期待了三年的春闱终于落下了帷幕。

宁阳也难得进了宫,她正在冲着老皇帝撒娇,语气轻快:“父皇,宁阳听说古人话本子上流行榜下捉婿,为此还有好几段佳话传到后世。”

“你这是想驸马了?”老皇帝摸了摸宁阳的头,难得打趣道。

“父皇——”

宁阳低着头,旁人看不到她脸上是什么表情,唐卿元看来,应该是羞涩的。

“好好好,”老皇帝大笑,他问:“我儿喜欢哪个啊,父皇给你赐婚。”

唐卿元坐在一旁,撑着下巴笑看着二人。

“我一个都没见过呢,”宁阳扬唇一笑:“儿臣有个想法,就是不知道父皇同意不同意了。”

老皇帝今天心情很好,闻言他也有了兴趣:“说来听听。”

“儿臣过几日就是生辰了,想邀请他们来儿臣的生辰宴。到时候我再考考他们,”宁阳眼角微微挑起,流露出皇室公主独有的傲气和华贵,“必须得我亲眼过一遍,而且能亲自答上我问题的,才配做我驸马。”

“父皇,您觉得这样如何?”

已读完:第13章 落子无悔

本章讨论0 条讨论
第13章 落子无悔 - 太女 | TIB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