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修来摔门离去。
临走时, 他深深看了一眼病房内的两人,眼眸明明灭灭,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融接收到了他暗含攻击性的信号, 心里感到好笑, 面上却装作一副想要挽留的样子。
“修来,不再多待一会儿吗?”
“碰!”
房门关上, 军装男人的身影消失不见。
姜融皱了皱鼻子, 一字没说, 一旁的顾翡之就以为他受了委屈, 又是安慰又是投喂的。
“这下满意了?”
身穿唐装的男人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我本就不建议让他过来,这对你的恢复没有好处, 可你偏想见他。”
“现在倒好,平白掉了眼泪。”
话虽这样说, 他语气里倒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 反而垂怜更多。
姜融鼓着脸重新躺到了床上, 用被子盖住了自己, 蒙住头脸,摆明了不想去听。
缓步走到床边。
顾翡之敛眸注视着那小团鼓起的被褥,在上面拍了拍。
“生气了?”
眉眼间柔和了几分, 他提前道歉:“是叔叔不好, 宝宝现在还病着,就算你想见他我也不该同意的, 哪有客人把病人气到的道理?”
三言两语把和姜融关系更加亲密的裴修来划到了“客人”的区域里,顾翡之把被褥拉开一个小口, 让新鲜空气流通进去。
“别闷着自己。”
过了一会儿,姜融声音从里面传来,听起来低落又消沉。
“我想回家。”
顾翡之:“好, 我们不住院了,回家里休养也是一样的。”
姜融却不依不饶:“我要回家!”
顾翡之皱了皱眉。
他现在才理解姜融所说的回家,不是指他们昨晚的住处……而是回到帝国,那个他所认知的家中。
这也是应该的。
姜融最开始之所以会向他求助,不就是因为在小水星只认识他一个人吗?
如果他不是裴修来名义上的父亲,如果他跟姜融心爱的未婚夫没有关系,那么哪怕姜融遇到困难,也绝不会第一时间来找他。
想到这里,顾翡之难得有些烦躁。
裴修来——
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顾翡之第一次觉得这位帝国英雄是如此的碍眼。
仿佛是卡在他和姜融之间的一根鱼刺,拔出来会带血,按进去会肉痛。
舔了舔上颚。
顾翡之把不合时宜的异动压了下去,眨眼间就恢复了正常。
可就这么把人还回去,他又实在不甘,好似生生把他的肉挖下来送人似的。
“我替你联系公爵,让他来接你。”
许久,他才像个好叔叔一样体贴地开口,口吻带着叮嘱:“回到家也别忘记好好休息,不要再去危险的地方了。”
“……”
没料到他这么轻易就会松口,那小团鼓包蠕动了一下,没一会儿,一颗有着蜷曲红发的脑袋试探着钻了出来,探出了小半张脸。
“我真的可以回去了吗?”
语气有点不可思议。
顾翡之顺势望了过去——
很不耐热似的,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漂亮Omega脸蛋有点红,发丝都被汗粘到脸颊边上了,只是稍稍流了点汗,一股浓郁的香气就开始蔓延。
没了刺鼻的硝烟味,属于玫瑰花本身的清透味道布满了整个房间……仿佛花骨朵绽开的那一瞬间,花芯的气息暴露在了空气里。
他只穿了一身天蓝色的病号服,为了照顾受伤的腺体,衣服还贴心地设计成了吊带样式。
此刻吊带在摩擦中滑落到肘窝,肩颈大片光洁的皮肉裸露出来,露出了两颗泛着粉润光泽的肩头。
仰着下巴问话的样子显得脸更小了。
巴掌大的小脸上,玫红色的眼里还噙着未干的湿意,干净得像雪花化开的溪流,见顾翡之久不回答,还带了点不安的鼻音:
“你不要骗我。”
说这句话时,他脸上的希冀十分明显,好像半点也不想留在这里似的,被回家这两个字吊着上了钩。
“……”
顾翡之险些一口否决。
他用了天大的意志力才没有让自己临时反悔,微妙地回答:“嗯,没骗你。”
姜融瞬间开心了起来。
他终于展露了笑脸,是跟生来就破坏力十足的Alpha截然不同的柔软。
“谢谢叔叔!”
乖乖地道着谢,姜融彻底放下了芥蒂,决定不再计较顾翡之亲他的这件事了。
说到底也只是一个Beta而已,没有标记的能力,也闻不到信息素,被亲两口又不会少块肉,他就大方地原谅他好了。
殊不知,这位被他单方面原谅了的叔叔心里闪过了怎样的念头,琢磨着如何才能把他这朵小玫瑰栽种到自己的私人花园里。
“别客气。”
顾翡之轻笑,两人又恢复了和谐的表象。
顾翡之甚至送了他一个最新发售的、昂贵的光脑。
在光脑冰凉的金属外壳上摩挲了两圈,男人指腹碾过定制款边缘特意打磨的弧面,那是按姜融的手型调整的尺寸。
“在知道你原先的光脑被军队没收后,我就找人特地定制了新款,回去就靠它联系。”
把光脑递过去时,男人唇角勾着恰到好处的温文尔雅的笑,语气自然得像在说天气。
“就当是我这个做叔叔的一点心意。你先用着玩,坏了我再买新的给你。”
姜融有些迟疑:“可是……”
回家后哥哥也会买给他啊,哥哥之前还多次叮嘱他不要收别人的东西,恐怕见到后又要不高兴了。
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顾翡之提醒了他一句:“——公爵当然也会买给你,但为了防止这次事故再次出现,想来公爵一定会在你光脑上设些限制吧。”
“别的先不说,游戏和社交功能肯定都会受到管控,我猜你不会乐意。”
这属实戳到姜融的痛处了。
他的眼神中带了点崇拜,这男人,连这都考虑到了吗?
顿时不再犹豫,姜融伸手接过,把造型独特的银白色光脑藏到了口袋里。
他动作很快,没发现在指尖蹭到男人的掌心那一瞬,对方几乎是立刻蜷了蜷手指。
伸手揉了揉姜融的头发。
顾翡之一脸温和,做足了长辈的宽厚模样:“到了帝星记得报平安,别让我担心。”
姜融点头:“好。”
-
公爵接人的行动很快,带着火急火燎的意味,在接到通讯下一刻就发动了私人飞船。
目送飞船化作星海中的一点光,顾翡之转身走进房间。
书房门关上的瞬间,他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冷漠的气质与刚才道别时判若两人。
手指在自己的终端上轻点,顾翡之调出隐藏界面,银白色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映出了界限分明的分割线。
屏幕亮起,看到投影中的画面,他勾了勾唇,深邃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渊。
“宝宝……太天真可不行啊。”
抚摸着立体投影中,正在飞船休息室里换衣服的Omega的红发,顾翡之叹息了一声:
“为什么会认为、只有公爵能在光脑上做手脚呢?”
靠在椅背上,顾翡之指节轻轻敲击着膝盖。
光脑的内置微型摄像头十分隐秘,藏在边框最细的那条纹路里,像素也调到了最高,连人眨眼时睫毛颤动的频率都能捕捉。
画面原原本本地映了出来。
姜融正低头叠着脱下来的衣衫,发尾垂在颈侧,在刺眼的光照下,他侧脸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他教养很好,虽然平时娇纵了些,但力所能及的事情从来都不会故意推脱。
是个很懂事的,很值得宠爱的孩子。
也许是刚洗完澡,他正拿着毛巾擦头发,水汽让他的脸颊泛着粉。
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指尖放大画面,顾翡之看到了他后颈的那枚小小的腺体——
上次他想碰,牙齿都抵在上面了,可还是收了手强忍着放开了他。
咬上去会是什么感觉呢?
脆弱的皮肤组织根本无法阻止尖锐的犬齿,信息素注入进去的爽感也许会让他双眼失焦,绷直了脚趾挣扎。
但是没用。
信息素注入的过程不可逆,玫瑰只能被动接受Alpha的啃咬,从而流出更多的汁水。
徒劳的抵抗。
……
夜里十一点,本该在主驾驶室的姜洵洄却打开了姜融休息室的舱门。
他有一头红棕色的头发,比起姜融充满了生命力的鲜艳秾丽,他的发色更像是零落到泥地里开始腐烂的花。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姜洵洄站在门框阴影里,许久都没有精心打理的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紧绷的下颌线条。
房间里只开了盏微光夜灯。
他的弟弟蜷缩在床中央,受伤的后颈又贴上了纱布,呼吸轻得像羽毛。
这是他失踪的第23天。
姜洵洄面无表情地想:他甚至都回忆不起自己这么长时间是怎么过来的。
每天睁开双眼就是弄丢了弟弟的浑浑噩噩,他没有一刻不害怕听到他的死讯。
可他找遍了整个第一星系,质问了无数次裴修来具体的坐标,却只得来了无可奉告四个字。
什么叫无可奉告?
人是随着他的踪迹去前线的,光脑的定位也是在他的军舰上丢失的,他现在说无可奉告,说自己不知道!!
分明是存心害人所以才恶毒至此,把他的弟弟像丢垃圾一样丢掉!
男人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额角也突出了明显的青筋,他没动,只是握在金属门上的手忽的收紧了。
裴修来不知道对于他来说姜融意味着什么,没了姜融他会死的。
但他死之前——
一定会先杀了那个心是冷的,血也是冰的恶心家伙。
金属的凉意渗进皮肤,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对于所谓‘帝国英雄’的憎恨。
姜洵洄遏制着翻滚的情绪,怕弟弟醒来看见他时,被他脸上鬼一样的表情吓到,双眼牢牢攫着床上那人的身影,他一步步迈腿走了过去。
漆黑的影子逐渐接近,他伸出手想要去碰熟睡Omega柔软的脸颊,可指尖悬在空中顿了半秒,却始终不敢落下。
“你真的回来了吗?”
“不会再次离我而去……”
魔怔似的轻喃出声,他不由产生了几分犹疑,与此同时,他的弟弟轻轻翻了个身。
也许是之前吃了太多苦头,娇气的Omega睡着了也很不安稳,他两根细眉蹙,好像在烦恼什么。
姜洵洄手指绷紧。
再也控制不住翻涌的心情,他伸手环抱住了姜融的腰身,把人骤然带到了自己怀里。
他轻吻着Omega的发顶,随后头颅深深埋在了他的脖颈,在腺体上嗅了嗅。
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像把猎物关进了透明的笼子,可怎么办呢?
他只有这样才能喘过气。
对着无意识挣扎的弟弟,他低头露出了一个不属于兄长的,无声的笑。
“不会允许你嫁人的。”
“你会成为哥哥的Ome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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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立个flag,明天开始加更还债(目前欠五章)
我要尽早完结这个副本给小融约稿!![愤怒]
PS这个裴不是攻啊!!这种ntr都不会上桌的,只有打脸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