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开!”
姜融挣扎不能, 情急之下一巴掌挥在他的脸上,随后喘息剧烈地靠在了门上,目光惊疑不定, 眉宇间也带着忧虑。
这是他下意识的反应。
却不想常曦根本就没有躲开, 而是用脸生生接了他这一巴掌,皮肉相触的闷响声瞬间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声音大到激荡起了一片浮尘。
他偏了偏头, 没管从内而外火辣辣疼痛的脸颊, 眼神始终像毒蛇捕猎一样盯着面前的惊惧交加的白发美人。
“打舒服了?”
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常曦喑哑着声音说着调笑似的话语,“你救了我, 我任你打,也算有来有往, 还了你的恩情。”
这话说得体面大度, 如果不是姜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辈子最擅长做的事就是睚眦必报, 没准就真信了。
姜融被他双臂之间不带压缩的空间吓到,左右环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能令他逃离躲闪的地方,不由自主地咬住了下唇, 抵触地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他抖着声音:“不要欺负我, 我、我不是那种没有人罩着的家伙,如果你把我弄坏了, 我男朋友是不会放过你的。”
常曦深吸了一口气,没理解仿生人经常挂在嘴边的用词:“弄坏?”
但他有人类自己的理解方式。
并且自动加工拐了个弯, 话语里带上了一丝以此为耻的正经,只不过可信度有多少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强碱你……嗯。刚刚我的确没有这么想。”
“但你进一步惹怒我的话就真不一定了, ”常曦皮笑肉不笑道,“我说真的,哪怕你男朋友就站在这儿,难道还能阻止我们所有人要做的事吗?”
“不管你如何不愿意,总会有人能无视你异能所带来的价值,而浅薄地只被你漂亮的外貌所吸引,不管不顾来强碱你的。”
姜融目瞪口呆。
常曦已然开始口不择言了起来,这是他理智岌岌可危、隐忍不住躁郁的表现,可身边没有熟悉他的人,自然也就没人在乎他此刻到底隐忍到了什么地步。
常曦笑不到眼底:“我跑题了吗?抱歉。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我原本的目的只想好好跟你说话,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意思。”
“我并不想伤害你。”
他道,“今天采取的手段虽然过激了一些,但确实只是在认真邀请你以治疗师的身份加入我的队伍。我们各取所需,我为你提供庇护,你为我们提供医疗和后勤保障,这对你来说是个很划算的交易不是吗?”
禽择良木而栖,这是三岁小孩都明白的道理,常曦不认为姜融会不懂。
像姜融这样珍惜的治愈系异能力者游走在世间本身就代表了危险,更何况他还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眼。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难道他以为仅仅一个木系异能的男人就能护得住他吗?
这么信任对方的样子,就好像全世界的人包括自己都想害他,只有那个男人能给他带来安全感似的、有能力令他此刻不再发抖不再恐惧。
常曦看着碍眼。
相当碍眼。
他眼底的不屑和讥讽在此时近乎达到了顶峰,为童话里都不会这么撰写的伉俪情深的爱情故事感到悲哀,对他们两人毫无缘由的信任感到十足的不解。
不对。
不能这么主观地认为他们一定就是伉俪情深了,没准眼前这个单纯漂亮的孩子只是被骗了,毕竟他看起来不像是会主动交男朋友的样子。
常曦语气温和了下来,忽的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突然转到这个话题,姜融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判断他的目的,半晌还是动了动唇迟疑地回答了他。
“姜融……很好听的名字。”
常曦思考了片刻,道,“那么,小融,你有没有想过你也许是被误导了呢?那个男人有没有跟你解释过,像你这样珍贵的治愈系异能者在基地里坐镇,或者在其他异能者小队里担任治疗师会受到什么待遇?”
“……”
“我想他一定没有告诉你。你看起来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可怜的年轻人,恐怕刚觉醒没多久就被那个男人豢养了起来,成为了被他掌控的私有物,稀里糊涂的就做了对方的老婆,连自己本来该受到什么样的优待都毫不知情。”
常曦摁着姜融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依旧保持着这个持有压迫感的姿势把人圈在自己的怀里,虽说身体之间更多的面积没有碰到,却也投来了令人无法忽视的阴影。
姜融愣愣地盯着他。
他脸上的惧色还没有全部褪去,挂在惨白的一张小脸上,像是初雪降临后第二天悬挂在枝头上的点点冰晶。
唇色也浅淡到几乎没有颜色,上面还有两颗牙齿咬下去的齿痕,被他自己咬得凹陷。
常曦看着他,突兀地生出了一种想要伸手碰一碰那里的想法,心尖上也浮现出了一种密密麻麻、虽然轻微但也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存在感的痒意。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带着黑色指套的手指下滑,落在了姜融的下巴。
轻轻一捏,就让面前白发的美人抬起了头,与他的通透清澈的眼睛对望着,注视着那双玫红色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氤氲着雾气的双眸好似捕获了他,让他微妙地浮升起一种只要被面前的人注视着就无法狠下心来的念想。
但这个念想是荒唐且奇怪的,常曦自认为自己不是那种会怜香惜玉的蠢货,却也忍不住留恋这种独特的感觉。
甚至他顺从内心地放慢了语速,选择了一种可以让这孩子接受的温和说法,尽量避开了所有伤到姜融的可能,同时还能让他明白自己的真诚。
常曦接着道:“你当他老婆,无非也是请求庇护,想要借助他的力量在这个危险的世界生存下去,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不找一些更加坚固的力量来更好地达到这个目的?”
“来我身边吧。”
在无人注视到的时刻,常曦身上透明的波纹又开始逐渐蔓延,这是他的精神操作能力开启的标志,很容易诱导的人跟着他的思维走下去,以至于迷失。
他嗓音携带诱哄,半真半假地抛出橄榄枝:“我会帮你,我们小队的每一个人都会保护你,如果你需要,我们会是你绝无仅有的家人、同伴、或者更为亲密的关系。如果你想跟我们之中的某人发展成恋人,我也会百分百地支持你……”
常曦无疑是一个英俊的男人。
作为原书的主角,他的魅力经过了无数追随者的验证,若是君子论迹不论心,只看结果不看过程,他的确当得起一句末日圣父的称号。
他的招揽也许是成功的。
姜融的眼神变得迷离,涣散,像是自投罗网的羔羊,连最锐利的犄角都失去了攻击力,只等待着猎人来收割他的生命。
见状,常曦游刃有余,胸有成竹的等着他开口答应,他几乎已经幻想到了这个场景,连唇边也带上了一丝笑意。
姜融的确开口了。
他唇齿微启,那水波潋滟,某些边角被咬成了红色的唇肉每处细节都在常曦眼里变得越发清晰,他好似听到了这个孩子防线一点点溃败的声音,和即将到来的投降。
可是没有。
不知道他说出的哪一个词汇触动到了姜融的内心,他在短暂的被迷惑后陡然又开始挣扎了起来,哪怕被困在他的臂弯,只有这么狭小的一点点空间也忍不住的左右推阻,拼尽全力也想将他推开。
“别碰我!放开我!”
姜融眼睛上缀着泪,白色的睫毛像是画笔手动画上去的高光色,在黑暗里格外显眼,可也正是因为显眼,常曦才更加清楚地看到他的抗拒。
他两腮都染成了粉色,像是被绑住了两翅的白鹤,全身上下都一起用力试图挣开捆着他的绳子,从针对他的天罗地网中远远逃走,高高飞起。
“遥生、遥生……’”
姜融口中喃喃自语,源源不断地重复着一个人的名字,鬓角的发也被急出来的汗水染湿了,整个人一副脱力虚弱的样子。
常曦僵硬的思维重新回转。
他甚而不用低下头,就能听见姜融嘴里在呢喃些什么:“我有恋人,遥生就是我的恋人,我不需要你们,我不需要……”
“我答应过他不会出轨的,我向他保证了只喜欢他一个人,我属于他……”
……
冥顽不灵。
固执如顽石。
常曦一时难以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他站立着,明明姿势没有变化,却无法阻止那种不爽和挫败的感觉在脑海里不断加剧,从而变成一种更加汹涌的东西。
他从小到大都远远走在每个人的前面,自小就是领头人的角色,这个身份赋予他的不仅仅是独断专行的权利,更多的是一种藏在内心深处不断叠加的、隐形的傲慢。
他根本没有想到有一天想要做什么事或者看上了某个人,竟然在想方设法的布局后还会存在得不到的可能。
治愈系异能。
姜融。
这两件珍宝,全在拒绝他!!
自卑者不会因为别人仅有一次的拒绝而感到难受,可孤高者却截然相反,他们甚至比那些不自信的人更加容易破防。
对潜意识里认为世界上不会有人忤逆自己的常曦来说,姜融一次又一次无视和抗拒简直就是令他那受不得丝毫刺激的火山喷发的最关键的导火索。
常曦眼中蓦然漆黑了下来,仅仅是这么一个晃神的功夫,竟然真的让姜融找到机会从他双臂的下摆里钻了出去。
大门被他挡着,姜融没有能去的地方,惊慌失措下他竟然往窗户的方向跑去,这里是楼上17层,外面风雪交加,刺骨的寒冷,但凡失足摔落就是必死的下场。
“你疯了吗?你在往哪里逃?”
“你想死是不是!”
姜融打开窗户就往上攀爬,甚至一只腿跨了出去,他长到小腿的衣裙因为这个动作滑了上去,露出了修长笔直的大腿,就这样骑跨在湿滑的窗台上。
猎猎的风声掀动着他的头发和衣服,他整个人就如四月拂柳的枝条一样左右摇摆,随时都有被吞没摔得粉身碎骨的风险。
常曦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地抓住了他的手臂,一把将他从窗台上拽了下来。
“你滚!”
被拽下来重新滚到他的怀里的姜融又一巴掌抽在了他的脸上,不管不顾的冲上前去,扒着窗外就喊:“遥生,遥生救我!”
常曦的脸色铁一样的黑。
他从没有遇见这样坚定不移不选择他的人,根本不会被他的话语所动摇,连他多次施展的精神异能干扰也无济于事!
姜融甚至在这样危险的场景还舍生忘死的叫着他小情人的名字!这些种种在常曦眼里跟挑衅有什么区别?
他再也没有多余耐心去哄他了,对方根本不会被他哄得改变想法,那他的所作所为全都是无用功,浪费时间而已。
常曦无视了他的挣扎拍打,一手按着他的脊背,一手抱着他的腿弯,就这样把人圈在自己的怀里,踢开门一步步朝楼下走去。
“你要带我去哪?”
听见姜融抖着声音问他,常曦意味不明地轻嗤了一声。
“当然是帐篷……既然交易失败,你这样不配合,那我当然要采取第二手段了。”
“希望到时候我们的治疗师嘴巴还能这么硬,有底气说自己从不出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