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融踩在对方脸上的脚碾了碾。
他以为自己的举动给足了对方羞辱, 是个人都会觉得他不是个好欺负的对象了,这哨兵应该识趣一些,知难而退, 不要再来招惹他了。
可现实却超出他的预料。
裙边扇起的风在脸上呼啸而过, 红发的哨兵愣了愣,随后后仰了身子, 震颤地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一样, 大脑接受的信号过载, 鼻腔也随之一热:“你、你原来是……”
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着鼻血, 他脸涨得通红,话也说不清了:“男孩子吗?”
姜融:“……”
是错觉吗, 他怎么觉得腿根有点凉。
红发的哨兵却仿佛没有看到他骤然的沉默和渐渐黑下去的脸,伸手抓住了他的小腿, 维持着被踩的姿势躲也不躲地轻佻地瞟了进来。
眼波流转间全是荡漾, 他盯着姜融的眼神更加火热了。
“小熊图案真是, ”他哑声, “很可爱,很适合你喔。”
姜融:“……”
他猛地将人推开了,看对方的眼神跟看什么脏东西似的, 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拉开距离还嫌不够, 他气得胸脯一个劲地起伏。
“你乱看什么?”
他咬着牙骂:“死变态,眼睛不想要就捐了!”
怎么有这种人?
被安抚的时候会不要脸地喘个不停也就算了, 结束后简直好像换了个人,变成了和刚刚截然不同的性格。
还以为姜融跟他有多熟呢。
见对方的视线意犹未尽地扫来, 姜融羞愤地捂住了腿间:“你,你给我把脸扭过去,不然我就找人打死你。”
大意了。
姜融心里懊恼。
他压根忘了今天穿的衣服不方便, 又是踢又是踩的可不就走光了吗?他瞪着哨兵,眼神满是火气,眉毛也拧得紧紧的。
哨兵黏腻的眼神还落在他的身上,忍不住舔着干涩唇瓣,“冤枉,明明是亲爱的你张开腿主动露给我看的……我们黑暗哨兵视力本来就好,等我意识到看到了什么可不就来不及了吗?”
他笑:“要不你再踩回来?这次我保证闭紧眼睛,绝不偷看。”
姜融半点都不信他,气得说不出话。
见他是真的动怒了,男人总算收敛了点,他站了起来,在姜融警惕的目光中拉了把椅子,很贴心地示意他坐下说话。
姜融犹豫了几秒,反复思忖后还是坐了下去,只是别着脸不看他。
哨兵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了他抿住的唇瓣上,“别生气,我把你想要的情报告诉你就好了,包括我那老板的消息,真实度什么的都有保障喔。”
姜融抬眼:“我凭什么信你?”
他向来谨慎,听听可以,但要是百分百相信一个狡诈阴险的黑暗哨兵会好心将情报给他那可就太天真了,“我们这才第一次见面没错吧?”
“我都被你这样了……”
哨兵露出了可怜相,“跟那些随便找人匹配结合的哨兵不一样,我们黑暗哨兵最忠贞了,认定了要效忠的对象是谁后死都不会变心的。”
这话听得姜融一阵无语。
不就是一次强制安抚吗?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怎么他了呢。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哨兵伸手搭在他的椅背上,高大的身子往前倾了倾,阴影不着痕迹地将姜融裹在里面,“我好像还没有自我介绍。”
“我叫Lancelot,”他说,“这个名字有很强的民族主义色彩……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附加在这名字上一个古老的故事。”
姜融皱眉看他:“兰斯洛特?就是古时候某个王国觊觎上司亚瑟王的王后,对上司的妻子一见钟情,带着有夫之妇私奔的浪荡骑士的名字?”
红发哨兵:“……”
他哈哈笑了:“真是可爱的总结。是的,没错,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他竟然执起了姜融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如果我一见钟情的对象,亲爱的公主认为有必要,那我会毫无保留地站在你的这边,将对你有威胁的人全都杀掉。”
“首领也好,王上也无所谓,”他弯了弯唇角,“只要有幸能和公主私奔,他们的想法和死活,我一概不做理会。”
“……”
姜融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人的道德底线很低,几乎用一种直白的话语告诉姜融他不会背叛了,摆明了让姜融可以不要有所顾忌地利用他。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姜融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名叫兰斯洛特男人上道地走上前去,直接跪坐在他面前,把下巴轻轻搁在他腿上,这是动作心理学中典型的臣服姿态,代表着任由驱使,绝不反抗。
“你可以尽情使用我。”
他探出了舌尖,以绝对下位者的姿态舔了舔姜融嫩白的手心,抬眸的表情暧昧又情色,“就像使用一条忠诚的狗。”
-
姜融回去时,林徽玉正好在外面等他。
林徽玉笑着迎上来:“怎么样,哥哥就说不会有事的吧?”
姜融白了他一眼,心想靠人不如靠己,等林徽玉意识到不对来帮他,他早就被掳走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我饿了。”
他转移了话题,林徽玉不做他想,牵着他的手在路过的小食堂领了一份两人份的午餐,带着他回到了宿舍里。
姜融忽然问道:“你现在是什么军职?”
能说动排查身份的负责人给他开后门,这男人没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隐隐发展到他想不到的地步了,他想问问进度,好有个心理准备。
林徽玉冲他眨眨眼,装模作样道:“哥哥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厉害的军职。”
见姜融一副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林徽玉无奈叹了口气:“这才哪到哪啊宝宝,现在的力量保护你还远远不够。只是个小职位而已,哥哥不会满足的。”
他说得诚恳,姜融也确实看到了他眼中的决心。
可是有一点他实在忍不了了。
“就算现在军职不算高,申请个大点儿的宿舍总够了吧?”他不吐不快,“按照你的资历双人间也不是问题,为什么非要跟我挤一张床?害得我每天晚上翻身都费劲。”
林徽玉移开了眼。
姜融一秒点破:“你是不是有什么坏心思?”
“哪有,”林徽玉满脸真挚,“哥哥最近工作很忙,抱着宝宝睡觉会睡得熟一点而已,宝宝看在哥哥养家辛苦的份上就原谅我吧。”
姜融一想也是。
他勉强不计较了,“算了。”
-
接下来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姜融心里总悬着块石头莫名心绪不宁,只能暗自琢磨趁现在还算安稳,好好享受难得的独处时光才是正经。
可总有没有眼力见的人喜欢纠缠他。
这天的姜融正窝在房间里刷着终端上的小游戏,就见一条肥硕的小蛇扭动着身子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尾巴尖裹着一封粉色的信件,眼巴巴地游走到了他的面前。
姜融盯着它两秒,伸手接过,展开。
上面的字迹骚包又张扬,扑面而来的都是红发哨兵的那张脸:
【公主殿下贵安^^,今天的天气真好呀,看到外面的阳光,我就想到了那天你将脚踩在我脸上的样子,你由上而下看垃圾一样的眼神让我深深迷恋,只要一想到你,我就忍不住心跳加速,啊,今天也在疯狂歌颂你的美貌!】
【不知你愿不愿赏脸出来走走?要是能跟你约一次会,哪怕是让我下一秒就跟你结婚,当天晚上就跟你同床让我都愿意~】
姜融:“……”
他翻了个白眼,提笔在信上画了个竖起来的中指,旁边还写了个又大又圆的“滚”字,随手塞回信封丢给小蛇。
本以为这样对方就能安分点,没想到第二天,还是那条小蛇,还是那个粉色信封,一点没变。
姜融耐着性子拆开,一眼就看到自己画的中指上,被人细心添了枚亮闪闪的钻戒,旁边还有一个Q版小人眼冒爱心,文字泡里写着“被公主求婚啦好幸福”,“爱你爱你永远爱你”之类的话。
姜融:“……”
神经病啊!
他嘴角抽了抽,真后悔那天招惹上这么个玩意儿。
对对方来说他这点羞辱根本不痛不痒,可对他来说却是毁灭性的打击和伤害,他这几天整个人都不好了。
好在姜融学聪明了,之后不管这条小蛇再来多少次,他都直接无视当作没看见。
黑暗哨兵到底不是吃白饭的,答应他的事全做到了。
姜融从他送来的信件上如愿看到了莱茵曼的资料,终于舍得分给他一点眼神了,写信回应道:【我知道了。】
另一边。
林徽玉的逆袭之路走得并不顺利。
但他有野心,有头脑,也格外能吃苦,他清楚仅凭C级向导的身份想要在白塔立足难如登天,所以一开始就找准了定位不走寻常路,专攻参谋和指挥方向。到后来没人再把他当成普通向导看待了,他渐渐吸引了越来越多的追随者,一步一个脚印地稳步前行。
他越来越忙,姜融连着三天都没见到他的人影,偶尔回来一次见他身上还带着伤,也不知道在暗地里谋划什么。
姜融无意探究。
可林徽玉能不能成功关系到他的自由,这也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姜融觉得有必要提醒他悠着点,让他不要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死掉,于是找了个机会对他说,“你太拼了。”
姜融慢吞吞地:“有要我帮忙的地方就告诉我,我也能帮你的。”
林徽玉愣了愣。
他在这种时候还有开玩笑的心思,捏了捏姜融的脸,笑得开怀:“哥哥知道了,哥哥会小心些不轻易死掉,让宝宝变成小寡妇的。”
姜融有一瞬间觉得他死了也挺好。
真是个招人烦的家伙。
他索性不管了,任由林徽玉自己折腾,顶多偶尔悄悄地去他工作的地方瞟两眼,免得真出什么超出预料的意外。
可看了没几天,他就发现林徽玉像是被人针对了——
正常情况下向导安抚哨兵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姜融对兰斯洛特所做的那样直接入侵对方的精神域、一种则偏向于只梳理不越界的程序化的形式。
前者普遍发生在爱侣之间,后者就是向导中心工作的向导们通用的方法。
而从等级上来说,C级向导最高能匹配B级哨兵,可姜融却看到分配给林徽玉的有不少都是A级,这让他在工作时就显得格外吃力。
明显是有人故意消磨林徽玉的精神力,给他增加不必要的工作量。
是谁?
脑海里,守护灵望舒的嗓音冷淡响起:“是薛惩在针对他。现阶段哪怕薛惩高高在上,不把势微的他放在眼里,也已经感受到了他的威胁。”
原来是他。
姜融明白了。
第二天,当小蛇再次带着粉色信封来“表白”时,姜融没有无视,而是拿起信封,在背面拜托对方做一些让薛惩头疼的小事,让小蛇带回去。
没过多久,林徽玉总算能歇口气了。
他腾出了更多时间,精神状态明显好了不少,事业更是蒸蒸日上。
姜融深藏功与名。
很快就到了年底。
十二月十二日这天是姜融十八岁的生日,林徽玉特地买了材料,亲手给他做青提蛋糕。
其实姜融不挑食,只不过他对葡萄一类的水果格外偏爱,不管是酸涩的普通葡萄,还是清甜的青提、红提、美人指,都是他的心头好。
林徽玉照顾了他这么多年,对他的口味一清二楚。
他熟练地烤胚、裱花、镶嵌水果,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生涩。最后端出来的蛋糕卖相精致,青提的果香混合着奶油的甜香,让人食指大动。
吃着吃着,林徽玉忽然开口宣告了一个让姜融始料未及的消息:“我收到了上面的命令,明天就要去前线参军了,夜晚出发。”
“参军?”
姜融扬声,“你是神父的孩子,什么时候上过战场?就你这样去了能活下来吗?”
不是他不相信林徽玉,实在是对方真没有经验,如果他没记错,林徽玉的精神体是一只软乎乎的小兔子。
精神体往往是人的缩影,照这么说林徽玉不管是本人还是精神体,都和战场二字搭不上边,他分明是偏向脑力的类型。
林徽玉对他安抚地笑了笑:“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只不过……”
他眯起眼睛看向姜融。
姜融太熟悉这个眼神了,林徽玉每次不安好心的时候都是这副模样,看得他心里发毛。
果不其然,林徽玉笑眯眯地凑近他,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宝宝跟哥哥一起去吧?我们是一起来的,自然不能分开。”
“只要想到宝宝一个人留在白塔可能受委屈,哥哥晚上会做噩梦的。还是带着你我比较放心,这样不管是行军顺利还是不顺利,对我来说都是好事。”
姜融:“……”
姜融:“我就知道。”
林徽玉这家伙就算不带行李也绝不会落下他的,去哪都恨不得把他揣在兜里一起打包带走,粘人程度令人发指。
姜融不想跟他去,在他的思维里林徽玉自己打怪升级就算了,怎么非要把他加入进来呢,让他安安心心地苟到最后不好么?
他抗议:“你就不怕我拖你后腿?”
他都有点后悔帮这家伙对付薛惩了,简直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林徽玉凑近了姜融,用拇指抹去了他嘴角的奶油,放在自己的唇边舔去了,“是的,不怕。”
“战场上虽然危险,但是哥哥保证只要活着就不会让你有事的。如果哥哥不幸死掉了那就更方便了,宝宝也会跟着我下来,我们到地底下还能接着在一起。”
姜融:“……你自私的地方还是真是一点都没变。”
林徽玉笑:“谢谢夸奖。还有,生日快乐。”
姜融不讲话了,垂眸用餐具在蛋糕戳出一个小坑,像是闷闷不乐,又像是单纯地什么都没有想。
十八岁真是个微妙的年龄。
借着橘色的灯光看向他的林徽玉心道,好像上一秒在他眼里还是小宝宝的弟弟,眨眼间就成了让他也为止倾倒的大人了。
姜融美丽得像是窗外的一缕月光,被他养在宛如阁楼的塔上,只有他一个贪心的人可以触碰和欣赏,像是他的私藏。
真不想将他带出去。
如果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他们睁眼是对方,闭眼后就连视网膜里残存的影像都是彼此,仿佛偌大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两人,他们心脏的距离此刻是这样近,呼吸也好似勾连在了一起不分你我。
“宝宝,如果……”
林徽玉放空思维,“如果哥哥能顺利从战场上回来,如果哥哥会让你名正言顺地站在白塔的土地上,不用再躲躲藏藏,我们就结婚吧。”
姜融手顿住了。
他像是没听清,震惊地问:“什么?”
林徽玉挑起了眉:“有什么问题吗?我从没有想过除了你之外的可能,难道你不是这样?”
他站起了身,在姜融持续愣怔地表情中缓慢摸了摸他的头发,将他头顶翘起来的额发压了下去,“虽然我想宝宝这样乖,应该不会做让哥哥伤心的坏事,但以防万一还是说一句好了。”
“你只能跟我结婚。不管是心里还是身体都只能装着我一个人。”
“假如没有做到……”
林徽玉状似为难道:“我会觉得人生都受到了背叛和欺骗、更严重些信念崩塌会觉得此生无趣。真到这种地步,哥哥没准会杀了你,然后再自杀也说不定呢。”
“干什么这样看着哥哥?宝宝才不会这样做的对吧?”
……
这人发现他最近做的事了。
姜融想。
怪不得要带他去前线,有任务在身也不放心单独留下他……看来是怕他跟那黑暗哨兵走的太近,生出了危机感出来,所以控制欲的老毛病犯了。
姜融哼笑了一声:“徽玉哥哥,你对自己也太没自信了吧。”
他蛋糕也不吃了,干脆冲林徽玉颔了颔首:“为什么你会认为我们八年的交情比不过别人?我们那天亲都亲过了,你还不放心吗?”
林徽玉顿住了:“……什么时候?”
他没有这段记忆。
“你忘了?”姜融蹙眉看他,很快又展平了,笑容晏晏,“没关系,我倒也不介意让没有安全感的哥哥回忆一下。哥哥,你离我近些。”
林徽玉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他的唇上。
刚成年的少年当真是好看到了极点,唇型看上去就很适合亲吻,粉色的唇瓣像是蛋糕上点缀的葡萄果肉,一张一合都散发着奶油的香味。
咕咚一声。
他吞咽着喉结,眸底也阴暗了下来,哑声问:“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