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晚翊开车将他们送回酒店。
夜色已深，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掠去。
“明天就要走吗？”
“医院那边不好请假。”
车子在酒店附近停下。
楚晚翊熄了火，却没有立即下车，犹豫片刻后才开口：“我能和你单独谈谈吗？”
易长乐转向严关：“你先上去吧。”
严关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留了一瞬，点点头，推门下了车。
“以后……都不回来了吗？”
“机票挺贵的。”
“你打算和严关一起生活？”
“我想先攒钱，自己贷款买套小房子，够住就行。”
楚晚翊跟他一起下了车。
“你不想跟严关在一起？”
易长乐避过了这个问题。
“谢谢你打电话给我，要不是你，我可能真的会想不开。”
“也许……未必是件坏事，天意如此。”
易长乐勉强地笑了笑：“是啊，时间会冲淡一切，走了。”
楚晚翊轻声问道：“我……能抱抱你吗？”
易长乐强忍着情绪，在严关面前始终保持着平静。
然而面对楚晚翊时，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波动。
楚晚翊轻轻将他拥入怀中安慰道：“人生还很长，有些事只是阶段性的，以后等你回头看，会发现这些都不算什么。”
窗边的严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讽刺地笑了笑：“没了楚澶临，马上就投进楚晚翊的怀抱，还说你不是姜茴？真是够贱的！”
整理好情绪的易长乐上了楼，轻轻叩响房门：“关关。”
严关拉开门，语气平淡：“楚晚翊走了？”
“走了。”
“他明天要送咱们去机场吗？”
“不麻烦他，我们打车去。”
严关乖巧地点了点头。
洗完澡后，易长乐躺在床上刷手机：“我想多赚点钱，你有什么点子吗？”
“缺钱了？”
“就想多存点。”
“炒股。”
“风险太大，好不容易攒的钱不想冒险。”
“你不是做过网红吗？开个直播。”
易长乐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当过网红？”
“记得你有段时间在餐厅打工，照片传得到处都是。”
“面馆。”
严关爬上床，靠在他身边：“对，我还存过你的照片。”
易长乐侧了侧身：“睡觉吧。”
严关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和他在一张床上睡了。
黑暗中，试探性地伸手环住易长乐的腰，刚碰到就感受到身下人明显一僵。
但是欲望在血液里沸腾，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低头轻吻那微凉的耳后，整个人的重量缓缓压了上去。
“哥，你答应过我的……让我试试......”
易长乐倏然转身，那双眼睛冷得像淬了冰：“今天是楚澶临的葬礼。”
严关这一刻真的想笑，什么狗屁葬礼，楚澶临还不知道藏在哪个地方？
“你就继续替他守着吧。”
两个人各怀心事，谁都不挑破。
回到B市后，易长乐发现严关变本加厉地发疯，每天雷打不动地接送自己，事无巨细地过问，那些看似体贴的举动，分明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掌控欲。
直到楚晚翊来医院看他，被严关撞个正着。
那根脆弱的弦终于要崩断了。
晚上十点多，易长乐擦着湿发走出浴室，看见严关仰靠在沙发上，电视屏幕的光在他紧闭的眼皮上跳动。
“不看就关了吧，浪费电。”
“你怎么知道我没看？”
“你闭着眼呢。”
“原来你还看得见我啊。”
易长乐坐在沙发扶手上，语气轻描淡写：“生气了？楚晚翊来医院办事，碰巧打了个招呼。”
“碰巧？他可能是没想到我也会在！”
“那我以后不跟他碰面了。”
严关的声音突然拔高：“我管的了你吗？我算你什么人？”
“我上班已经很累了，真的不想吵架。”
“你上班累，下班累，什么时候给过我时间？”
易长乐定定地看着严关，沉默片刻：“你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现在家务不用我做，钱也不用我出，我还让你这么不痛快……不如……我搬走吧。”
严关知道这句话早晚会从他嘴里说出来，没想到来得这样突然。
“你要离开我？”
“我不可能陪你一辈子。”
“你以前……不是觉得我们可以走下去吗？”
“现在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严关怒火中烧：“要不是楚澶临来找你，你会觉得不合适吗？！”
“你知道他来找过我？”
“我亲眼看见的！”
“看见也好，我是喜欢他，但也许以后某一天就不喜欢了，我不知道会有多久。”
“你想忘了他，我给你时间。可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易长乐疲惫不堪：“你不觉得我们这样生活很累吗？你每天都在怀疑我，担心我和别人见面。这样下去，对你身体也不好……我们暂时分开冷静一下吧。”
严关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强迫自己维持最后的体面：“行，随你。”
易长乐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
他盘算着明天去申请医院的员工宿舍，总比现在这样互相折磨强。
第二天易长乐在医院一楼大厅撞见严关，这才想起今天是复查的日子。
“关关！我陪你上去。”
严关拿着病历本看了他一眼：“用不着。”
“昨天下班我还记得这事，但你跟我一闹，我就给忘了！”
“反正以后也不会见面。”
易长乐跟着他上楼做了胸部CT，又看着严关拿着报告进了医生办公室。
过了很久才出来。
“怎么样？没事吧？”
“死不了。”
严关转身，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等易长乐追到医院门口，只看见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易长乐又回了胸外科，敲响了医生办公室的门：“你好，李医生不在吗？”
“李医生去参加培训了，下个月才回来。”值班医生抬头答道。
“麻烦问下，刚刚那位叫严关的患者复查结果如何？”
“你是患者的什么人？”
“我是他哥。”
值班医生推了推眼镜：“胸片显示有阴影，疑似复发，建议他尽快做PET-CT进一步评估一下。”
易长乐傻在了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