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们乘船去了小岛。
坐在悬崖餐厅，海景在脚下铺展。
易长乐忽然问道：“你们科室那个头发有点秃的男医生，多大年纪了？”
“你认识他？”
“不认识，上次去找你的时候，他喊我老弟。”
“跟我哥同岁。”
“什么？他才三十四？我以为他都四十三了！”
“经常熬夜、工作压力大，可能间接导致激素紊乱，所以……”
“你以后该不会也这样吧？”
楚晚翊表情一僵，顿时觉得饭不怎么香了。
“嫌弃我？”
“哪能啊，真到那时候，我给你买顶假发。”
楚晚翊气得差点没噎死：“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哪怕你一根头发都不剩，我也绝不会嫌弃你。”
楚晚翊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也有为形象发愁的一天。
“你觉得我大哥显得年轻？”
易长乐吃得津津有味：“不得不说，老板是真显年轻！天天十指不沾阳春水，人生就两个字——享受。”
楚晚翊此刻才明白，领不领证其实毫无意义。形式从来拴不住一个人，更何况，在他心里，恐怕自己都排不上号。
“我是比不上他们。医生是我的职业，只能我去适应环境。”
“你跟他们当然不一样。”
两人吃完饭，从餐厅出来，在岛上随意散步。
天色忽然转阴，起风了。
海水涨得很快，原本在游泳的人们陆续上了岸。
就在这时，风中传来一个女人急促的尖叫声。
众人这才发现，海水中竟有一个小孩，被汹涌的浪头猛地卷了进去。
楚晚翊把手机塞进易长乐手里，叮嘱道：“往上走，离远点，潮还在涨！”
“你要做什么？”
“我去帮忙。”
易长乐脑子一片空白，脱口喊道：“你不能下海！”
楚晚翊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心：“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相信我。”
易长乐望着楚晚翊奔向远处的背影，恍惚间觉得，历史的车轮再一次沉重地碾过自己的人生——只是这一次，它要带走的，是他身边的人。
楚晚翊毫不犹豫地冲进了翻涌的巨浪。
几个男人在岸边试图拉扯那个被浪头打回、却又迅速卷走的孩子。
风浪愈发凶猛，海面上几乎已经看不到浮沉的身影。
易长乐仿佛又一次感受到水灌入胸腔的窒息，那濒临死亡的压迫感重新攥住了他。
他机械地、一步一步挪向岸边，内心被不祥的预感填满：楚晚翊回不来了。
就在此时，一个巨大的浪头朝岸边拍来。
浪退之际，楚晚翊终于浮出水面，怀中紧紧抱着那个孩子。
岸上几人趁机冲上前，将他们两人拖回岸边。
小孩被迅速转移到安全地带。
楚晚翊一秒未停歇，对溺水者实施心肺复苏。
清理气道——按压——人工呼吸。
时间在焦灼中流逝，四分钟后，孩子终于咳出海水，恢复了自主呼吸。
楚晚翊仍旧没有停下，直到救护车接走患者，才筋疲力尽地站起身。
猛然想起易长乐，慌忙朝四周张望，朝着人群喊道：“长乐！”
易长乐愣在原地，直到那一声呼唤将他拉回现实。
然而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喉咙也发不出丝毫声音。
楚晚翊四处寻找，终于发现了他：“你要吓死我啊！”
易长乐还是不说话。
楚晚翊察觉到他神色异常，眼神呆滞，拍了拍他的脸：“怎么了？说话呀！”
“你不要命了吗？”
楚晚翊长舒一口气：“这不是没事吗。”
“你是医生……救死扶伤，你做的对！”
“长乐？”
易长乐望了望阴沉的天：“今天恐怕没法坐船出岛了，先找个地方休息吧。”
楚晚翊点点头，仍觉得他情绪有些不对劲。
两人进了酒店，易长乐站在窗边，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海浪一层叠着一层，不知疲倦地扑向岸边。
楚晚翊洗完澡出来：“别看了，海边就是这样，天气说变就变，说不定过会儿就放晴了。”
“幸好我没跟你领证。”
易长乐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子，猝不及防地刺进空气里。
楚晚翊望着他的背影：“你反悔了？”
易长乐转过身：“你跳下去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秒，想过我？”
“我……”
“我死过一次，就是很自私，再遇到这种事，我绝对不会拼命去救，幸好我们没领证，也省得你对不起我。”
直到这一刻，楚晚翊才真正意识到所做的事对易长乐意味着什么。
他曾经溺水而亡，若再眼睁睁看着自己葬身大海，这种创伤恐怕会永远刻在他的生命里。
“长乐，对不起。”
“没关系，我不在意。”
楚晚翊走上前想抱住他，却被易长乐轻轻躲开。
“我真的知道错了。”
易长乐抬手揉了揉眼角：“你没错，错的是我这样自私的人。”
窗外的浪涛声直到天黑仍未平息，依旧汹涌澎湃。
易长乐蜷在楚晚翊怀中，低头划着手机屏幕。
不愿说话，却也没挣脱对方的怀抱。
楚晚翊一手揽着他，目光掠过一条又一条跳出来的消息。
直到瞥见楚耀珩发来的内容，终于忍不住开口：
“大哥平时就这么跟你说话？”
“嗯。”
“他怎么能这么……”
楚晚翊硬生生将“无耻下流”几个字咽了回去，总不能在背后这样议论自己的哥哥。
易长乐抬起头：“你给我发的消息，不也这样？没好到哪儿去。”
“我跟他能一样吗？”
易长乐垂下眼继续回复消息，但对今天发生的事只字未提。
楚耀珩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什么声音这么吵？”
“海上起风了，风浪震天响。”
“让你跑出去，JH市这边风和日丽，晚翊呢？”
“在骂你……”
楚晚翊一把捂住易长乐的嘴。
“你让他接电话！”
楚晚翊摇了摇头。
“他不在，我开玩笑的。”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楚晚翊戳了戳易长乐的脸，示意他赶紧挂断。
“假可是你批的，到日子我自然就回来上班，挂了，忙着呢。”
楚耀珩握着手机，气得几乎要冒烟了。
楚晚翊用下巴抵着易长乐的头顶，看他又打开了购物软件。
输入了几个字——男士假发。
“易长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