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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之笼第5回 泣秦庭申包胥借兵 退吴师楚昭王返国。
147 段

第5回 泣秦庭申包胥借兵 退吴师楚昭王返国。

147 段

任肆杯道:“你也看《东周列国志》?”

“任大哥看过?”

“看过,”任肆杯放下书,“和你一般年纪时看的。”

“这书里的故事真好。要不是烛光太暗,看久了眼睛会酸,我晚上不睡觉,也要读完这书的。”

“晚上不睡觉,所以白日听课时便打瞌睡么?”

长庚窘迫地一笑。

任肆杯指着长庚裸露在外,缠满布带的那只胳膊,道:“你这胳膊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这个——”长庚犹豫道,“是三皇哥打的。”

“你惹他了?”

“说了些不中听的话。”长庚的声音渐低下去。

“我以前身上也老落伤。”任肆杯腹中饥饿,便拿起长庚没有吃完的糖油饼,咬了一口,口齿不清地说:“都是我师哥打的。”

长庚睁大眼睛,眼见自己一天都没舍得吃的食物悉数进了任肆杯的肚子,心里着急,但不知该如何说。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我下次出宫再给你买去。”任肆杯道。

“这食物叫什么?我从未在宫里见过。”

“糖油饼。京城百姓常吃的早点,你没吃过?”

长庚摇摇头。

任肆杯想了想,道:“那螺丝转儿呢?”

“不曾。”

任肆杯吃掉最后一口糖油饼,把指尖沾到的油脂在衣襟上抹净。“行,我都记下,等回头出宫时,给你带全了。”

长庚愣住了。“不用……这太麻烦你了。”

“我还要在你这儿住段日子呢,总得交租子吧?”任肆杯吃饱喝足,在席上躺了下来。夕阳的方斑正好罩住他全身,晒得他自在舒服。果然还是比咀英阁的冷榻要好。任肆杯一想到今晚还要去承乾宫,便闭上眼睛,准备小憩片刻。

长庚想要追问,但见任肆杯已经阖上了眼睛,一时踌躇,不知是否该出声。这时,他听见任肆杯道:“《东周列国志》的第七十七回 ,你不用看了,我今晚讲给你听。”

夜里,任肆杯又去了趟东六宫。右骁卫的人已经离开。承乾宫朱门紧闭,只有牌匾下的一对灯笼还亮着。

他翻过朱墙,跃上主屋顶,朝隔壁的听雪堂俯瞰下去。厢房的纸窗一片黑暗,看不出其中是否有人。借助月光,他能看见院中的梅树旁有个新掘出的坑,挖出的泥雪堆在一旁,无人去扫。

任肆杯跳下屋檐,走到那处土坑旁,蹲下/身来仔细观察。

坑深约半丈,呈底宽顶窄之型,像是有人曾在这里埋过陶坛一类的器皿。他从坑底拾起一撮碎土,放到鼻尖去嗅,除了土腥味,什么都没有闻见。

他张开手指,让碎土从指间滑落,口中喃喃道:“奇怪了,这坑里的东西呢?”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厢房传来响动。任肆杯立刻攀上坑旁的梅树,脚尖一蹬树梢,跳上最近的屋檐。

从檐下的厢房里,走出两名卫兵,佩剑都已出鞘。他们在院中搜寻了一番,却没有发现人迹。

一人将剑装回鞘中,道:“老陈,你是不是听错了?这院里没人啊。”

老陈道:“我刚才的确听见有人说话。难道撞鬼了?”

“这院里阴气太重,谁知道你听见的是什么。”

“你别瞎说。”老陈颈后发麻。他毫无章法地挥了几下剑,似乎要砍断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我瞎说什么,这院里可是埋过死人骨头的,阴气能不重吗?”

老陈打了个哆嗦。“等明早换班的弟兄来,我就赶紧回去。齐统领要罚多少俸禄就罚吧,我在这里是呆不下去了。”

“这有什么,隔壁可住着一群俏姐儿呢,给十两银子我也不回……”那人说着,跟老陈回了屋。

听二人将门闩好后,任肆杯才从屋檐上探出脑袋,若有所思地看着院中的那处浅坑。

任肆杯回到十四皇子的院落时,正屋还亮着蜡烛。从推开一缝的窗户,他看见长庚正在烛光下看书,神情专注。任肆杯起了玩性,悄无声息地走到墙下,随后猛地从窗边探出脑袋,摆出一副狰狞面孔。

长庚倒吸一口冷气,身子向后仰倒,手里捧着的书掉在了地上。

任肆杯翻进屋去,将窗户阖好,语带笑意地说:“又看书到这么晚啊。”

长庚半晌才平定呼吸,但心仍擂动不已,一时说不出话来。

任肆杯从地上拾起那书,“咦?《东周列国志》?我不是说我会给你讲这一回吗?”

“……等到子夜你都没回,我就先自己看了。”

任肆杯用两根手指一戳长庚的额头。“你先去睡觉。”

长庚盯着任肆杯手里的书,目光中有倔意。

任肆杯只好盘腿坐下,翻起手中的书。其实这一回讲的是什么,他已记不太清,只有提前读过一遍,才能给长庚讲。但现在太晚,任肆杯难捱困意,便道:“给你讲个更有趣的,听吗?“

“那第七十七回 呢?”

“留给明天。”任肆杯心想,看来长庚是白日听学时睡够了,现在一点都没睡意。

长庚勉为其难地说:“好吧,你说说看。”

任肆杯心里好笑,但面上却仍然保持肃然的神色。

“听好了,这故事叫‘好快刀’。”

好快刀

这故事是一个姓蒲的文人告诉我的,你可以叫他蒲生。

蒲生虽是个书生,但嗜好收集宝刀。他曾去扶桑城的铁匠铺里,跟一位名叫大铁椎的铁匠学习过一段时间的手艺,但很快放弃了。毕竟,他只是个书生,平日只在家中念书,身子柔弱。单就踩风箱这件事,他都做不好。

尽管如此,他还是嗜刀如命,倾尽家财,也要买到称心的刀具。一旦听说哪里有宝刀,他便会立刻赶到那里去寻觅刀的下落。

永昭年间,止戈附近出了一把很出名的快刀。蒲生听说了这个消息,立刻往止戈县城赶去,探寻快刀的踪迹。但在那时候,止戈附近闹流寇,乡间不怎么太平。官府加大镇压的力度,派了很多兵过去捕匪,一旦逮捕到匪寇,要求就地斩杀。

蒲生赶到止戈县外一个叫章丘的小村子的时候,正好遇到大辟。时候是正午。他骑驴进村时,看见村口跪着十几个上半身赤裸的犯人。他们的脊背肉里都插了竹签,签上用朱砂漆写有“剐”字。刽子手头扎红巾,腰间别一把磨得很快的行刑刀,刀在日头下闪着亮光。

带兵的喊一声时辰已到,刽子手拔出第一个人背里的竹签,正要举刀,忽听那囚犯大喊道:“且慢!请兵头行个方便!”

站在一旁观刑的兵头问他要做甚。囚犯道:“小人听说大人所佩之刀甚是锋利,希望能用大人的刀斩我的头,让我死得也利落一些!”

兵头答应了,将自己的佩刀交给刽子手去用。刽子手换上新刀,双腿蹲成马步,猛然发力,手起刀落。

蒲生吓得闭上了眼睛。就在那时,众人却听见一声“好快刀!”的叫喊。

蒲生睁开眼,看见那囚犯的脑袋正在离自己躯干几步之外的地上打转,双眼圆睁,叫了一声后便哑了。在场之人无不失色,刽子手抖得握不住刀,于是处刑只好中止,择日再行。

蒲生虽爱好宝刀,但自己从未用刀杀过人,也没有见过别人杀人。他第一次见行刑,却是这样一番诡异的场景,吓得他对集刀这件事不敢再有什么念头。他回到家,看见刀架上摆着的各类宝刀,就想到那头颅飞出后,还能言语的样子,立刻差家仆把刀都贱卖了。

我再见到蒲生时,他已经出了家,在五台山上习经。大概五六年之后,他的名声在当地传开,人人都说他是一位真正悟了道的高僧。

长庚道:“为什么那人的头飞出后还会说话?”

“因为那把刀太快了,快到人的脑袋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了身体。”

“那刀比你还快?”

“比我还快,要快得多。”

“比雷电还快?”

“比雷电还快。”

“那刀现在在哪里?”

“没人知道,它也可能被毁了,那毕竟是一把很邪的刀。”

“那蒲生的其他刀呢?”

“有些被卖给文玩商,有些则被游侠买走了。”

“你为什么不用刀?”

“因为我学的不是杀人的功夫。”

“难道有了刀就一定要杀人么?”

“不一定,但用了兵刃,刃就总会有伤人的那一天。”

“若有人要杀你,你却无刀自保,岂不是很危险?”

“我有脚,可以逃跑。”

“若那人要一直追杀你,你怎么办?”

任肆杯一时想不出回答。他背后的伤在隐隐作痛。

长庚似乎对刀的话题失了兴趣,道;“任大哥,再说一个故事行吗?”

”一个还不够吗?你看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明天不去明德堂吗?“

”明日邢少师休沐。“

任肆杯叹了口气,躺在竹席上。他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长庚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明天我去领一份食盒给你。”

任肆杯翻了个身,头枕胳膊,似乎已经入睡。长庚连唤了几次,都不见他回应,只好从床上拖来厚衾,笨拙地盖在对方身上。他翻开木几上的《东周列国志》,从第七十七回 往下读,在昏暗的烛光下看了几行,又将书阖上了。

他盯着躺在对面的任肆杯。从这里望去,他只能看到任肆杯散乱的发髻。

他看了一会儿,起身从挂衣的桁木上取下大氅,披裹住自己,将蜡烛吹熄,趴在木几上,很快便睡着了。

当第一道日光将天空削亮前,任肆杯已在夜色中走过一套拳脚。

除轻功外,师傅还教过他一套防身的拳法。但任肆杯多年未练,竟然都忘记了部分招式,因此这套拳打得断断续续。他心想,若让师傅看见了,必定又要罚自己站桩。

师傅在传授任肆杯武艺时,以禅宗贯之,讲求不可言传的顿悟。这些招式多以防御为主,强调冥修自省。任肆杯习武时若有疑,去问师傅,得到的回答大都十分模糊,或以他物借代,让任肆杯听得不明不白。

而师哥萧坚的武道与任肆杯截然相反。他师法密宗的“金刚道”,以“降伏外学,摧灭魔怨,安处道场”十二字为精要,从不忌讳施展杀招。除轻功外,萧坚还自学了暗器,将真气灌注于其上,以提高威力。

因此,任肆杯每次与萧坚过招时,不得不全神贯注地应对。但或许是因为萧坚总是主动进攻,任肆杯闪避的轻功才与日俱增。到最后,这种过招完全变成了体力的比拼——看是任肆杯先跑不动,还是萧坚先用尽追逐的力气。

但任肆杯深知,这次要面对的敌人不会像师哥那样对自己手下留情。一次交手,就会决定他的生死。任肆杯必须全力以赴地应战,而不能像以往一样逃跑。因为如果他转身离开,暴露在敌人面前的就是长庚。

为了行动方便,任肆杯常年只穿单薄的短褐。但随着天气一日日变冷,纵然他体质再好,也禁不住如此严寒。

在东五所各个皇子的住处接连盯了十日,任肆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皇子们依循往日作息,去明德堂或演武堂上课。而来去的太监中,也没有面生之人。染了风寒后,任肆杯不再往外勤跑,而是躲在屋里看书。若照顾长庚的老太监要进来,他就藏进屋后的院子里。

夜里,任肆杯给长庚说故事。除了《东周列国志》,他还讲了《聊斋》、《战国策》,《酉阳杂俎》中的许多人与事。长庚总是一脸凝重地听完那些故事后,用一连串的问题将任肆杯问到不知该如何回答。

十二月二十七,是皇宫每年一次的孝悌会,按旧制在百善宫举行。一年中除了省亲外,也只有在这天,妃嫔与皇子们才能见到宫外的亲眷。

从清早起,百善宫外已是一番忙碌景象。从各地赶来的的人们忙着从担车上卸货。主事太监将每户人家安置在指定的地方。每当有哪位娘娘与亲眷相认,又是一番啼哭或笑语。但那边的种种热闹,却与坐在主厅里的长庚无关。

他把玩着拇指,忽听有人在唤自己,应声抬头,见一个太监甩搭着衣袖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十四皇子,您可让奴才一阵好找呀。客氏到了,正在厅外候着呢!”

长庚立刻站了起来,向门外跑去。

去年,他没能见到乳娘。那时秋江一带白缠喉肆行,乳娘的长子染了这种病,无药可医,几个月后匆忙下葬。乳娘在南屏寺守斋一年,誊抄佛经,为长子居丧。这些都是乳娘事后写信告诉他的。当时长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因乳娘没有来孝悌会而暗中埋怨了她很久,甚至连她寄来的信都差点扔掉。

长庚一眼便从那群布衣间辨出了乳娘。她身着大红夹袄,正在向他招手。

客英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不少,右肩微斜,背扛褡裢,右手提一个布袋。那布袋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何物。

长庚狂奔过去,一头撞进乳娘怀中。熟悉的桂花香气飘进鼻间,令他鼻头发酸。

乳娘抚摸着他的头顶。“上次见你,你才到我脖子这儿,再过几年,可不就要行冠礼了。”

“还有三年呢,早得很。”

“你现在还年轻,所以觉得日子很慢,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不会这么想了。”

客英把布袋递给长庚,长庚抱住它,同乳娘往主厅走去。

客英说:“有时候我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想的都是在宫中的事情。你那时候多小啊,我天天把你背在背上,到哪儿都不敢离开你,你一哭我就知道你要吃奶了。那时候我年轻,乳汁多,我把你往胸前这么一抱,你就安静了,光顾着喝奶,喝饱了就睡。我不敢把你放到摇篮里,一放下,你就哭。我没办法,只好一直抱着你。那时我天天吃枸杞和淮山药补身子,不然你能喝到那么好的乳汁?看你现在身子骨多壮实,可不是喝我的奶喝的?”

长庚困窘地说:“乳娘,你小点声,勿要别人听见。”

“一年不见,生分了?”客英笑着,将行囊中的物事一件件取出,陈列在案上:手工腌酿的野菜、麻绳串起的柿子干、油纸包的糖炒板栗,去核沙枣,还有一坛扎了红布的小瓮。

长庚一把抱住陶瓮,惊喜地说:“梅子酒!”

“看来你还是馋这个,”客英说,“早知这样,我再多酿几瓶了。”

“那明年你再来时——”长庚忽然想到什么,断了话头。明年这时,他不知道任大哥会在哪里。即使乳娘带了好几坛,任大哥也喝不到了。

客英没有注意到长庚一闪而过的黯淡神色。她用剪刀绞开线绳,取下一片柿子干,递给长庚。“尝尝这个,我用自家柿子树上的果子腌的,甜得很。今年果树收成都好,种柿子树的都赚了不少银子。唉,可惜我相公是个谨慎的,不敢种那么多,不然,凭今年获的利,来年种地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长庚吃了柿子干,把手心沾上的柿霜在衣襟上抹净。客英看了蹙眉。她掏出一只手绢递给他。“你这毛病跟谁学的?一点都不像个皇子。你这衣裳材质又好,浣衣可不容易。”

每次二人相见时,不出几句话,客英便会叨念长庚。长庚听了只是点头,但之后又记不得她叮嘱了些什么,只觉得是些琐碎的,不值得去记的事情。他此时只想着把梅子酒抱回去给任大哥喝,因此应答乳娘的话时显出几分不耐。客英见了他这样,越发担心他无法照顾好自己。

按照宫规,皇子九岁时,乳娘就不能留在宫中了。因此像长庚这般,九岁后还一直与乳娘见面的皇子,只有他一人。客英还记得自己离开皇宫时,长庚嚎啕大哭的样子。但一转眼,他已经长成这般清朗的少年了。

客英心头一阵发慌,只好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

“乳娘,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近段日子来,经常头晕气短。”

“找大夫看过了吗?”

“吃过药了,没有大碍,你不用担心。”

“大夫说这病能治好吗?”

“傻孩子,这病是治不好的,只能调理。”

长庚一愣,忽然觉得方才的对话似曾相识,但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与谁交谈了。

谈话到正午,长庚请客英一道去尚食监用膳,但按宫中的规矩,外客只得待在百善宫,不能在宫中随意走动。长庚只好一路将客英送到宫门外。临别时,客英又细细叮嘱了一些话,长庚一一应了,客英才放下心来。

“明年我请一名力夫来,多捎些梅子酒。你看其他人都担了车过来,我不知道宫中放行这车,不然我也能带更多小食与你。”

“乳娘不必费这般周折,还是保重自己身体,找良医问诊。肩挑之事,可让子女代劳,勿要劬劳过重。”

客英含笑点头,最后望了一眼长庚,随引路的卫兵去了。

长庚站在宫门口,注视着乳娘的背影。

辰时刚过,清乐坊阗无一人的大道上,一辆骈车逐渐从雾中走来。

拉车的两匹高头骏马通身乌黑,四蹄雪白,额上挂着镶有金丝的玉当卢,马嚼下配有红缨络。马车的车身用经年红木打造,木窗雕有精细的八仙图,车顶四角缀以鎏金盖弓帽,随马车的行进而微微晃动。

车把式在辽府门口停下马车,跳下车辕,将杌凳摆在地上。

“辽府已到,请霍先生落轿。”车把式声音浑正,气度不似寻常家仆。

帘子从里掀开,露出一张被寒气冻得略微发红的年轻面孔。此人不过十八九岁年纪,颧骨很高,因而显得神情有些凌厉。他的头发紧紧地束到脑后,以一枚白玉发环别起,发尾垂至胸前。他里穿玄黑短褐,外披鹅毛大氅,手腕束一对镶银护带,双手苍白枯瘦,手背经络突出。

他将长发甩到肩后,没有踩杌凳,而是直接从车座上跳了下来。

车夫本已经很高,但站在这个人身旁,也才到他的下巴。

“辽公子呢?”

车夫抱拳道:“家主昨夜与门客宴饮至深夜,此时还在歇息。请霍先生移步厢房稍作整顿,待家主沐浴后,会亲自为先生接风洗尘。”

车夫将胳臂向后一展,指向辽府朱门,沉声道:“霍先生,这边请。”

霍鸣弯下腰,从车座底摸出一根以白布包裹的银枪,布间的缝隙显出银枪乌黑沉郁的枪身。

“有劳。”霍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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