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少承上前两步,弯腰从那堆凌乱的衣服中捡起了那只小木人,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无边夜色,又从他珍藏的暗格中取出了一块巴掌大的圆形暖玉,将油灯点亮,从他的木箱中取出了一个刷着红漆的木匣子,在桌子旁坐下。
长夜难明,唯有相思解忧。既然花行涯嫌弃他用木头太廉价,那他就用暖玉做底,雕一个他的吊坠,往后时时放在身上,这样也算是一种形影不离了吧?
花行涯在他的屋子里研究他的药材,容少承在他的屋子里认真雕刻着他的花行涯,两人虽不在一室,但行为却是一致的相同,不过一个是因为心情好不睡觉,一个是因为心情烦躁而睡不着觉。
阳光洒落在橱窗,犹如一只只跳舞的精灵,花行涯看着外面耀眼的光芒,炎炎烈日已经初现端倪,放下手里的草药,打个哈欠伸个懒腰,换了一身日常的紫色长衫,就那样披头散发的走了出去,吃完饭再回来睡一觉,时间刚刚好。
花行涯眉眼带笑,眼中含光,一双妖娆上挑的桃花眼半睁半阖更显风情万种,面色白里透红,整个人看起来也是容光焕发,丝毫看不出他熬夜的痕迹。
与他相比,容少承就显得疲惫多了,眼底青黑,眼带血丝,那常年面无表情的模样更是让他多了几分阴沉,眉心紧皱,面容看起来更显憔悴。
容少承没理会透过薄薄的窗纸登堂入室的阳光,只是皱着眉看着手中的那块已经快要成型的暖玉,那块玉已经被他雕刻成了一块指姆大小精致剔透的吊坠,已经成型的衣裳上连一条褶皱都刻的栩栩如生,只差雕刻出五官的痕迹便可以成型收工了,然而容少承手里握着的小刀却迟迟不敢下手,他怕,他怕他的手艺雕刻不出花行涯的十之一二风采,也怕他这一夜的努力全都付之东流……
容少承看着手心里只有拇指大的吊坠,又看了看桌子上的一堆暖玉碎屑,更下不了手了,暖玉能入药,能做配饰,冬暖夏凉并且只在雪山深处的温泉里才会找到,其珍贵不可而喻,他手里也只有这一块完整的暖玉,已经雕碎了许多,京都来令若是手中这块再毁了,就再没有了……
容少承还在屋子里纠结着要不要下手雕刻,而花行涯却已经到了大厅,看着乐扬雅周那副正襟危坐却各自在发呆的模样,花行涯皱了皱眉,对着两人道:
“乐扬雅周,你们主子去哪儿了?不会是被我昨天吓到了还没起床吧?”
雅周听见声音抬头看着面前披头散发不减风采反而多了几抹异样风情的花行涯,起身朝着花行涯拱了拱手,而后摊手无奈道:
“花公子,在下也不知主子是否起床,不如在下去看看?”
花行涯闻言看了雅周一眼,摆手道:
“想去就去吧,我也就随口一问而已。”
雅周闻言笑着自我调侃道:
“花公子的事儿再小那对我们来讲也是大事儿,就算公子不问一会儿我也得去找主子,还有就是今早收到了将军府来信,容老将军要少将军迅速赶往夜承国京都,京都出事儿了,不知公子可还有事要办?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少将军会即刻启程的,毕竟少将军只剩下老将军一个亲人了。”
花行涯闻言并没有露出什么表情,只是回想了一下他近日来的安排,确定什么事儿之后才对着雅周点头道:
“无妨,你们安排吧。”
“那雅周就多谢公子体谅了。”
雅周听见花行涯的回答,眼底的笑意真实了几分,对着花行涯再次拱了拱手后,才转身离开大厅,去找容少承。
花行涯在大厅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抬头打量着坐在他侧对面的乐扬,看着乐扬的余光一直在雅周离开的方向没回神,花行涯眼底闪过一抹恶趣味,对着乐扬道:
“你喜欢那个雅周?”
乐扬闻言抬头看了花行涯一眼,而后又垂下了头,没说话,端着默认的态度,不承认也不否认。
花行涯对乐扬的态度也不在意,只听他接着道:
“啧啧,若是没脸上的疤还好,或许可以试试,关键是你脸上的疤太难看了,追人肯定是没期望了,砍得一点都没有艺术感,若是下手的人是我的话我会把刀往左眼下面移两公分,刀尾从左眼下方斜划过鼻尖,最后再在右脸偏上三公分的位置结束,那样看起来就顺眼的多了,还有就是把你的大胡子刮掉,那么多那么密,谁知道里面会不会生那些什么小虫子细菌之类的东西,那玩儿意也太恶心人了……”
乐扬听着花行涯这越说越不像话的评论,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额角青筋毕露,实在是忍无可忍,抬头瞪了花行涯一眼,没好气的解释道:
“这只是个意外,若不是因为这条疤,这世上早就没了雅周这个人,医治不好我也不在意。”
花行涯闻言鄙夷的看了乐扬一眼,傲娇道:
“那只能说明你太弱了,救不了人不说还让人在你脸上留了疤,怎么样,看得见吃不着的感觉还好吗?”
乐扬:“………”要不是因为雅周对他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对这位花公子不敬,要不是他打不过花公子,要不是因为花公子是他家少将军的心上人……他早把这人的嘴封起来了,说话戳人心就算了,还一个劲儿的戳人伤疤,还能不能愉快的相处了!!!
花行涯乐扬的情绪在他的言语下逐渐进入暴走状态,嘴角不由得带上了一抹笑意,他最喜欢看的就是别人一副想揍他又揍不了他的憋屈情绪,他很有成就感也很有优越感,只有那样,他才能感觉到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花行涯了,他已经变得能够独当一面了……
花花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自家主子在一旁无良的笑着,而另一头的乐扬则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花花对着花行涯行了一礼,目不斜视的从乐扬身边路过,淡定的进了里间的小厨房。
这种情况在深渊的时候他早已经习以为常,现在看见乐扬被花行涯整蛊他一点都不会感到意外,若是哪天他家主子收敛了性子不再整蛊人了他才会真的感到意外,虽然他并没那些情绪。
乐扬看着花行涯那笑的明媚的模样,面上毫无表情,心底的小人儿却委屈的蹲在墙角画着圈圈……少将军你还不赶快来把你家这只妖孽收走,他一个人顶不住这只妖孽的狂风暴雨了啊!!!
就在乐扬憋屈时,雅周领着已经重新收拾了一番的容少承出现在门外,看着里面乐扬那依然面无表情眼底却满是委屈的模样,雅周眼底划过一抹淡淡的笑意,真是难得,他家向来面无表情的小乐扬居然被花公子气的情绪都如此明显化了……或许他该感慨一声花公子不愧是花公子?
“云期,早。”
容少承一看见花行涯,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哪里还有雅周去找他时的颓丧憔悴,那模样若是背后再加上一条尾巴,就是一直活脱脱在飞快摇着尾巴的大尾巴狼了!
雅周不忍直视,默默的扭过了头,也不知道刚刚是谁一个人躲在屋子里拿着刻着人家花公子的吊坠不敢下手的……
花行涯听见容少承的问候,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天色,淡定的戳穿道:
“嗯,早,现在已经巳时(9-11点)过半了,应该……算得上午时了吧?”
容少承闻言嘴角一抽,默默望天,他不过是随口一说,这样较真儿真的好吗?
雅周忍俊不禁,乐扬在花行涯嘴下的憋屈在听见容少承和花行涯这番对话后也不禁消失殆尽,只余下满满的无奈和无力,所以他最讨厌和这些脑子活的人打交道了,有些时候说话简直能噎死人,一张嘴简直能跟神医媲美了,活死人肉白骨,颠倒黑白心中有谱。
见场面氛围有那么一些凝固静默,雅周不禁笑着打圆场道:
“花公子,刚刚我已经跟少将军说过了一会儿便会启程会京都的事,少将军也同意一会儿便启程,这一路上恐怕不会太平,所以路线只是暂定下来,还没确定,不如花公子也一起来提点意见分析分析走哪条路线吧?”
容少承闻言也两眼发着亮光看着花行涯,这回城的路上有花行涯安全就有了保证,一路游山玩水,有花行涯相伴也是美差事儿一件啊……
花行涯看着雅周,又看了一眼容少承,摆摆手,对着两人道:
“你们决定就好,我无所谓,对夜承国也并不熟悉,不过你们可以放心,若是出了事,我会护着你们少将军的,我护着的人,连老天也不敢收了去。”
容少承看着眼前神采飞扬魔魅似妖的花行涯,眼底满是痴迷,他的云期,就该是这样的张扬跋扈一往无前,有着敢与天争锋与阎王抢命的豪情壮志!这样的云期,真是说不出的耀眼迷人,真想将他藏起来,那样就谁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