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一年里,日子过得颇为宁静。成蟜每天不是练武切磋,便是读书写字,倒是悠然的很。
院子里,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缠斗在一起,黑衣人的剑法步步透着刚毅,而那白衣人却是以柔克刚,一时之间竟是分辨不出到底谁更甚一筹。
打到第三百回合的时候,非常默契地,两人同时收了剑。
“不练了,真没劲,每次都打不过你!”成蟜撇撇嘴道。
嬴政将剑收回剑鞘:“成蟜的剑法日有长进,我要是再不努力,被你赶上了岂不是很没面子?”
“哼,这是什么歪理,我才不听呢!”
两兄弟正闹着,赵高突然从外头奔了进来,十分火急火燎的样子。
“赵高,出什么事了?看你惊慌的。”嬴政皱眉道。
赵高连礼也未行,道:“主子,二公子,大事啊!王上今日上朝时晕迷了!”
嬴政与成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明显的担忧。
嬴子楚最近身体极为不好,像晕迷这种事,几个月来也有不下十次了,不过上朝时当众晕迷,还是头一次。
“父王现在如何了?”成蟜问赵高道,小脸上写满了担心。
“被抬回寝殿了,如今御医正赶去看呢。”赵高答道。
成蟜与嬴政对视一眼,两人一起往秦王寝宫的方向走去。
等到他们二人到的时候,王后赵姬与韩姬都已经来了。
见过礼后,成蟜才压低声音问韩姬:“父王到底怎么样了?”
“怕是要不行了。”韩姬答,她的脸上似有泪水淌下。
成蟜一惊过后,掩住了自己悲伤的神情:“母妃也不要再难过了。”
韩姬点点头:“蟜儿,这两天自己当心点,你莫要怪母妃多言。就算你可以认定嬴政不会对你不利,他母后却不一定。”
成蟜这次没有反驳:“母妃放心,蟜儿会的。”
成蟜与韩姬说完话,往嬴政那里看去。却见嬴政一个人神色幽深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不曾与赵姬说过话。他走了过去,轻唤了声:“哥。”
嬴政这才回过神来,看向成蟜道:“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成蟜默默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下,微微一笑。
纯真而澄澈,呃,至少嬴政是那么感觉出来的。
他宁愿相信眼前之人真是这样的,因为,他已经不知不觉地把他当做了内心深处的温暖。
即便不是,那么,只要他对那个位子没有想法,他也愿意把他划入羽翼,让他这样的一面,以后只展示给他一人。
秦王子楚三年,嬴子楚薨,临终前向相国吕不韦托孤,吕不韦正式被尊为“仲父”。嬴子楚谥为秦庄襄王,十三岁的太子政即位,登基即封幼弟成蟜为长安君。
一世长安。
新上任的秦王嬴政很是烦闷,原以为自己继位可以一展心中抱负,大干一场,但自己还没有亲政,就只是一个空架子秦王,一点实权都没有,朝政由太后和丞相吕不韦把持。
嬴政一直都知道自己亲娘与丞相之间的关系,但他从未点破,权当不知道。在他看来,自己与母后在赵国艰难时的相依为命,感情远比与父王来的深。母后才三十多岁,女人如虎的年纪,就守了寡,深闺寂寞,又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找了藕断丝连的吕不韦其实也无可厚非,嬴政一向敬重自己的母后,对于此,他并不反对。更何况,秦国历代的太后,私生活都很开放,这样的先例多了去了,鼎鼎大名的高祖母宣太后不但有男宠,连私生子也有了,而现在的华阳祖太后,其实也是有男宠的,母后只要不因为与吕不韦要私情而偏向他就可以了。
嬴政一直坚信自己与母后之间的感情是不会被任何东西动摇的,所以一直没有管母后与吕不韦之间的关系,让他想不到的是,吕不韦在一阵子过后,居然退了下来,一直躲着母后。最后躲不过,直接找了自己的门客嫪毐,以内侍的身份进宫服侍赵姬。
赵姬在遇到嫪毐之后,便越发不可理喻,原本还颇有些理智的女人,现如今是什么都不清楚了,专门利用自己的权力为嫪毐营造福利。对大秦没有尺寸之功的人,居然靠着太后的宠爱就得封长信侯,连吕不韦都要气炸了,更别提嬴政了。
但嬴政知道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候,他应该做的只有忍,蓄势待发,当他羽翼丰满之际,就是秦廷改朝换代的时候。
嬴政在暗中慢慢发展自己的势力,作为尚未亲政的秦王,他不便时常出宫,但王弟成蟜的长安君府就在宫外,有成蟜负责做中间人,自然方便了。
通过积年的努力,嬴政已经把王蒙两大武将世家笼络在手,蒙骜与王翦都是忠实的秦王派,军权基本在手,让嬴政暂时舒心了一下子。
但赵姬突然提出的要搬到雍城行宫住让嬴政一下子就有了不好的预感。赵姬的理由是咸阳宫的太后寝宫风水不佳。其实皇宫里的地方,又有哪一处是风水不佳之地呢?但嬴政还是同意了,毕竟再怎么样,赵姬还是自己的母后,母子的感情比起前些年淡了许多,但到底还是在的。
在四处布置暗线传递情报是嬴政发展势力后的习惯。他极为震惊并愤怒的是,赵姬居然与嫪毐有了私生子,因为待在咸阳宫不方便所以才搬去了雍城行宫生孩子。因为有身孕,所以赵姬什么事也不管,都放手给了信任的嫪毐,连太后玺都在嫪毐这儿,等于说,整个雍城都在嫪毐的把控之中。
嬴政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了,是时候该出手了,但出手之前,还有一件事。
赵国又犯边境,在此非常之时,嬴政突然有一个想法,他想派一个最信得过的人领兵伐赵,长平之战过后,赵国青壮十有九死,每次不过是小规模进攻,压根没有大危险,功劳与声望是稳赚的,而自己也可以顺理成章地直接控制军权,而不是通过王蒙两家,而且这样秦王派在此次危机中也好多一些筹码,但难就难在,到底该派谁去呢?
嬴政原本的最大目的便是直接掌握兵权,所以人选便不能是王蒙两家的人,可除了他们还有谁?文人显然是不能带军的,何况朝上的文人大部分都是吕不韦党的人,那派谁去呢?嬴政头一次发现,自己可用的人如此之少,想来想去,也只有成蟜了。
嬴政很不想让成蟜离开自己身边,哪怕没有危险,只是暂时不在,他也不开心。可是,朝政格局等不了,再不情愿,嬴政还是下了这个决定。
“成蟜,对不起,这次要让你为我奔波了,。”嬴政怀有歉意道。
“说什么呢,咱俩谁跟谁啊。”成蟜道,“你呀,就在咸阳等着我凯旋归来就是了!”
嬴政笑:“好,我在咸阳宫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