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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隙第58章 和璞(1)
146 段

第58章 和璞(1)

146 段

“杀只羊而已,你生什么气?生气就能填饱肚子吗?”

“我不能生气吗?出门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回来就成盘子里的熟肉了,你说我能不生气吗?这羊跟了我几年了,你他娘的要杀也不跟我说一声就直接宰了,你还有理了?”

“我他娘的就是知道你宁愿饿自己也不饿牲畜,你说,不宰这牲畜你回来就看到我饿死在这了,我和羊你只能选一个,我替你选了,现在你怎么着?把我宰了给你的羊陪葬?好啊,那你动手啊!”

“孙离!你有胆再说一遍!王八羔子的,别惹毛了老子!”

“说出来的话不会因为再说一遍就改变,高悦,你以为我就乖顺不会被你惹毛了吗!”

“你……别以为你跟我久了,我就不敢剁了你……老子,早就忍得你忍得……不…耐烦……了,喂你他娘的干嘛,把刀放下!娘哦……住手!”

岑立:“……”

刘辉业:“……”

呼延卡那耶:“……”

三人一门之隔翻箱倒柜声听得清楚,听着声音不像真打起来,岑立看了眼头顶的太阳,四周静了下来,过了一会门另一边又传来声音。

“哎孙离,来吃这块,大腿肉最好吃了,来,我错了还不行吗?吵归吵动什么手,我还能真打你不成?羊……没就没了,以后我们再养一只,哦不,养一群吧,你负责宰羊我就去放羊,啊~好吃不?”

岑立:“…………”

刘辉业:“………………”

呼延卡那耶:“…………………………”

看着时机差不多了,岑立才推开破旧的门进去,门才开了只容一人进的缝,岑立头一偏,躲过迎面飞来的……骨头?

“哎呦!”呼延卡那格惨叫一声。

……

“是大将军!”

屋里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来,岑立收回视线短暂的瞬间,眼前已经站了两个与他一般大的男子。

“等等等等等一下。”刘辉业也看见那块飞过去的骨头,不顾礼仪从门前挤了进来,跑到岑立前面,对那二人道:“你们两个!这是太子殿下!太失礼了愣着干嘛还不快叩见太子?”

太子?两人面面相觑,朝刘辉业问道:“康王殿下!等一下,你说什么太……太子?”

“这位就是赵国的太子!还不快叩见太子?”

两人愣住,都皱眉打量岑立,那视线像要把岑立烧出四个窟窿。其中一个较矮的人先反应过来,拉了身边的人跪下,小声催道:“高悦,真是太子!快拜!”

“……”高悦被孙离带得跪下,懵懵地行完礼。

高悦小声问身边的人道:“他真的是……太子?孙离……你确定?不会有错?”

刘辉业:“高悦,难道我会骗你们?”

高悦:“……”

别人不知道,但是孙离了解高悦,他现在兴奋过度导致反应迟钝并且接下来将要鬼吼鬼叫……

“我的天!孙离,是太子啊!我的爷哦太子殿下,原来你没死啊,我以为去年那把火把赵国正统烧了,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没死!孙离,我们终于熬出头了,呜呼~太子亲自来我们家!真是做梦一样!”

孙离心想:……你给我闭嘴吧我的爷…”

岑立毫不在意笑了,阻止刘辉业撸袖子揍人的动作,道:“你见过我?”

孙离:“回殿下,下官曾被先帝召进宫中,有幸见得殿下,出宫……”而且还是独自一人偷偷摸摸溜出去的,当时要不是屠牙跟在那人后面喊了一句“左屠耆王”,打死孙离也不会相信那个在自己家做贼一样的人竟会是赵国的储君——太子刘华歆。

岑立:“……”

后面的话不用孙离说岑立也知道了,岑立细细回想一会,问道:“你就是孙太仆?”

“正是下官。”孙离一揖。太仆掌皇帝的舆马和马政,阿牛是屠牙的爱马,有一段时间寄养在孙离手上,也许是孙离养马确实有一套,阿牛死活不肯让屠牙牵走,后来刘隽放了一把大火,就再也没看到阿牛了。

刘辉业补充道:“殿下,他就是负责在吕梁山饲养马匹的。”

“好。”岑立点头,“这方面没人能出孙太仆之右了,我很放心。”

“臣定不辱使命。”孙离单膝跪地抱拳一揖。岑立把他扶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转而看向一旁高而黑的人。

“殿……殿下。”高悦一看到太子刘紧张起来,孙离忍笑忍得肚子疼,只好替他道:“这位是臣的亲友,高悦,无字,以前是那格尔单于帐下的铁骑一员。”

“孙离,你不能骗殿下。”高悦低头道:“我就是给将军们磨刀做箭的。”

岑立:“刚才那块骨头是你扔的?”

高悦:“殿殿殿殿殿下,是我的错!那是我做的机关,我们怕楚军来闯,就做了个小机关…”

岑立一点即通,一块骨头虽不能取人性命,但被突然击中不由得要叫出声来,一听声音就能辨别出敌我。

连在这座破屋子都胆战心惊设置机关,杀一只羊填饱肚子起争执,这还是太仆,那么其他人又该如何自处?

光复社稷谈何容易?困难的何止他一个人?

这时,呼延卡那耶终于开金口,“殿下,马……还看吗?”

“看,当然看,怎么不看?城里每一位将士,我都要去看。”

刘辉业吓得倒吸一口气,“不可!殿下!万万不可!殿下。”

岑立:“为何不可?他们每一位都是忠于赵国的壮士,我去看他们,合情合理。”

呼延卡那耶也是急了,忙道:“士兵分散范围太广,而且城里还有楚军,万一楚军认得您……不行!”

“殿下礼贤下士,感人肺腑!但若以身涉险,则是陷我们于不义。臣可以代殿下去,一定把殿下心意转达给众将士!”

岑立:“不行。”

孙离眼疾脑快,知道岑立的真正用意,遂道:“殿下,康王说的没错,殿下如此有心,我们定会转告他人。”

高悦:“对对对!殿下,你千万不能随便露脸了!”

岑立还要再坚持,刘辉业已经扑通跪了下来,老泪纵横:“殿下,若是您出了什么差池,臣百年之后就无颜见先帝啊。”

其他人也跟着刘辉业跪了下去。

“五叔,你快起来。”岑立托着刘辉业,他脚不好,这半跪竟然一时起不来,岑立都替他捏了把汗。

“好好好,我不去了,你们都这么拦着,我若去了,岂不真成了不义小人。都起来,五叔,起——来。”

别人这一跪,便把赵国的重担压在岑立背上,这一跪意味着什么?岑立在清楚不过了,赵国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成便是王,败则贼寇不如。

那是他生来该背负的使命,皇室尊贵的血统,既受人崇拜与人同乐,便要与人同忧。

梁人祖先有一句话说得好,“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所以劳他筋骨的是这一整个国家,苦他心志的却只有一个人。

岑立凝视着面前四人,许久,道:“看到你们,我就看到城墙上的赵国旗帜,在狼烟里飘扬,看到马踏敌军的尸骸,看到国家在血与火里重生。”

刘辉业高喊,拜倒在地:“王者归来,振臂一呼,一雪前耻,光复赵国!”

返回的马车上,岑立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我在汝南,遇到刘隽堂哥了。”

马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冷到极点,岑立又道:“他和梁国的裕和王在一起,也没做什么,我们就打了个照面,他帮我照顾了一下王歆而已。”

刘辉业听出他诡异的语气,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本能地安慰道:“殿下……前朝的事已经过去了,惠帝刘顽立胸无点志,日夜笙歌淫乐搞垮了身子,我们都期待能有先帝那样雄才大略的君主,带领族人有尊严地在这片肥沃的土地驰骋,先帝天命在身,顺应人心,实至名归。殿下更是七窍玲珑刚勇武断,能带领族人冲破沦为奴隶的悲惨局面的,只有殿下您了。”

呼延卡那耶:“说的没错!刘顽立死有余辜,他的儿子跟他一样是个酒囊饭袋,还勾结崇延起兵造反,殿……左屠耆王,你下次再看到他就跟我说,我不打得他找不着北就不姓呼延!”

岑立在心里好笑: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厉害?他不过就是个刚愎自用的人。其实伯父刘顽立虽然是个酒壶脑袋,但他做对一件事,而这件事是他父亲最大的错误——不重用崇延。

但当时谁都不知道这个百战百胜的将军会颠覆一个国家,连对他疑心最重的岑立自己都没能想到这个结局,所以史册才有那么多滑稽的事情发生,这就是历史。

车窗外的天呈黄色,他们被孙离硬是留在家里吃了羊肉,讨论了很多关于亡国后半年多的颠沛流离,这很有戏剧性和传奇色彩,将来若成,今日将会是载入史册的浓重一笔。回到府中,岑立刚下马车,又有人来禀报崇延军队和梁国军队的新动向,一直到三更,岑立捏了捏眉心,和刘辉业告别后,从书房里出来,直往王病所在的东厢房而去。

房内烛火明亮,似在指引归途的旅人。

王病坐在昨夜那个位置上,胡床很矮,他抱着曲在胸前的双腿,上半身依着树干,竟是睡了过去。

夏风袭来,吹起王病鬓发在他脸上张扬飞着。他应该是刚沐浴完的就坐在这的,只穿了一件宽袖长衫,青丝垂着,穿着木屐。岑立小心地走近他,王病胸前几条干了的呈直线的血迹刺痛了他的眼,树干很大,他蹲在王病前面,也学王病靠在树干上。

王病的容貌有七分像他爹,王傅是出了名的丰神俊朗美玉般的人,即使上了年纪依旧丘壑独存,展现给世人的是时间沉淀下来的包容和稳重成熟。而王病虽小,但他不缺这一份稳重,他之所以略胜王傅一筹,是因为他拥有不论在怎样绝望无助的困境下都能从容镇定谈笑风生的魄力。

这是我的人。岑立心里想着,边替他理好被风吹乱的鬓发,环着他的肩,轻轻把他揽入怀中,这个人一定吹了很久风,抱着都感觉不到一点温度。

王病感觉到脸颊瘙痒,他本来要等岑立,迷迷糊糊好像经不住困意侵袭睡了过去,醒来不是硬邦邦的粗糙树干,而是在一个暖融融的怀抱,这让他混沌的大脑没能及时反应过来,只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鼻音,撒娇一般。

岑立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一下,知道他醒了,贪念一起就把他抱紧了些,“醒了?对不起,我想我靠起来应该比树舒服些,没想吵醒你的。”

啊?我睡过去了?王病心里暗暗吃惊,但是不想太煞风景地问。感觉到岑立的手收紧了,王病的脸埋在他胸前,低声道:“嗯…很舒服。你今天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这个点岑立已经很累了,只想抱着王病好好睡一觉,牛头不对马嘴地呢喃一句:“普天之下只有你为难得到我。”

这不是说正事呢?

“……什么时辰了?”

“三更了。事明天再说给你听,你今天干了些什么?那小鬼呢?”

三更天了!这绝对不是因为赶路太累了才睡过去,他刚用完晚膳左右没事就在这里等他,他以前不嗜睡的,现在白天都睡了一天了,竟然又睡着了!而且还睡了两个时辰……或者说,这么长时间,他是昏过去了。昏睡了两个时辰、在城门岑立说的话、昨夜岑立的反应,桩桩件件加起来,连王病都不敢去想那个自己心里认为的最有可能得答案。

“……等你。”甘愿被牵着鼻子走的王病后知后觉自己竟然说了这么句话,幸亏岑立把他塞在怀里看不到他的脸,又道:“他在我房里睡了……”

“我猜他一定拉着你睡,还一边闹着要走。”

王病低低笑了两声,全被岑立说中了。又道:“他九岁就被父母抛弃,过了七年苦日子,他还小就被扭曲成这样,对所有人都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摩……一说起过去他就要砸东西。”

“你想开导他?”岑立松开臂弯,定定地看着他。右手手缓缓抚上他的脸,温柔摩挲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对于贺知年,岑立心存一丝愧疚,他就是这个时代的倒影,是过去被关在林府的岑立的真实写照。那种恨不得下一刻就是世界末日所有人一起死的想法,有多痛苦绝望,岑立也是懂的。

“我救不了他,他已经绝望了,我甚至怀疑他根本不想活着。”王病敛目,强忍着胸口突如其来的闷痛,好比深吸一口气后被人堵住口鼻。不适感让他更加肯定自己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

痛得只能本能地蜷缩起来,熟悉的感觉,勾起那间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的回忆。

岑立感觉到他轻微地颤抖一下,立刻问道:“怎么了?冷吗?”

“进去吧,我有点困了。”王病想到一整天没见到他人影,该是忙坏了,这个时辰了还强撑着精神和他说话。岑立把他打横抱了起来,借着月光看出他明显在咬牙苦忍的样子。

可是岑立没有一点办法,只能看着,心里替他痛着,他甚至连去恨刘隽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着怎么把王病如昙花易逝的生命刻在骨肉里,让他永远活在自己营造的温室里,而不是死后任由神鬼把他带走,独自一人过奈何桥。

岑立抱着他,踏出第一步,王病死咬着牙关,血从嘴角流了出来,走第二步,王病感觉好像有人拿把锥子一点点钻开心脏,他再忍不住,咳了一大口血,彻底失去意识。

老天真是公平的,在他最落魄的时候赠送他一个风华绝世的王病,现在他回到自己的国家,在他人臣服下背起国家的重担,成为真正的领袖,王病却要离他而去。

岑立抱着轻得不可思议的人,抬头看向星罗棋盘的天空,放眼望去只有黑暗和点点星光,一道光芒突然划过天空,亮且短暂,眨眼几个瞬间就消逝于黑暗的穹顶。

彗星犯紫微,天下将乱。

岑立心里苦笑:或许他就像彗星一样,无意间冲撞了帝星,然后毫不留情地离开。呸!如此不详的天象,彗星是什么……扫把星。怎么能拿来跟他比…

如果他们能得偿所愿推翻崇延,如果王病还活着的话,不过到得那是可能他已经在平阳当他的皇帝,也可能是在山阴和王病游山玩水…但是他已经在心里发过誓了,不管去哪里都会带着王病,反正他们最后的归宿之地,不过埋进一张榻般大的黄土里,可能到了最后他还会有点小贪心,希望他们能说说话再一起闭眼,但是再坏他也能接受,不过是守着那人的尸骸晚他一步长眠,仅此而已。

梁国,建康。

“彗星犯紫微。”陈淮在九丈高的凌云台上打了个哈欠,“朕是不是也应该学晋孝武皇帝一样,把酒对彗星,再说一句‘这天下哪里有什么万岁的天子’啊?”

“……”庾霖站在陈淮身后,他今年才二十,能坐到尚书令的位置,靠的是什么他自己心里清楚,所以皇帝诏他来凌云台意欲何为,他也不想知道,任凭皇帝怎么着,他不动如山,因为他没资格动。

陈淮转身,把庾霖的表情尽收眼底,冷冷道:“庾泽,朕不记得你是个哑巴。”

庾霖一揖,只得道:“……有丞相在,陛下可高枕无忧,不必太在意。”

陈淮摇头苦笑,“尚书令是内朝官,前朝尚书令庾桥替先帝处理天下奏折,涉及国家中枢,品级不高权力大,朕虽然把江山托付给丞相,但也不希望尚书令是个摆设,朕只是不忍心看你的少年风华为国家琐事所消弭。”

庾霖今年二十岁,比同龄的皇帝和丞相小了十岁,和王弘一起创立侨州郡县制的时候他就自知不如王弘精明能干,这更加肯定倚靠他先兄的余威做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尚书令的想法,然而皇帝却说不希望他只是个摆设,那他应该怎么样?庾霖不知道。

古人曾有利用尚书令制衡丞相权力的先例,削弱相权、巩固皇权。但是庾霖知道,在陈淮的时代,这是绝对不可能,陈淮靠笼络名门望族坐稳皇位,这就注定他的皇权无法独尊,这本就存在弊病,士族垄断官场,丞相一手遮天,皇权式微,如何巩固得来?所以他庾霖自愿当一个若有若无的尚书令,不与皇帝交好,不与丞相争权,大隐隐于毛病多多的时代。

“那……陛下是希望臣…如何?”庾霖小心翼翼地问,不敢直起腰来窥看龙颜。

陈淮狡黠一笑,略带几分责备:“你如何?朕怎会知?你以为皇帝都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吗?”

庾霖的头更低了,他实在没法捉住这个善变的帝王蜻蜓点水般的暗示。就在庾霖心里天人交战该不该告退时,却听陈淮淡淡地说道:“楚国兴兵扰我大梁边境,还击是必然的,而这天象,刚好在这时出现,是不是证明,朕这出兵迎敌的策略……错了?”

“臣认为陛下出兵讨贼师出有名,不必如此慌慌不安。自古中原蛮狄不两立,夷狄猖獗如虎狼在侧,犯我边境者,必杀之,否则陛下如何向天下悠悠百姓交代?偏安一隅只会让臣民寒心,并不能阻挡楚兵的步伐。至于彗星犯紫微,臣愚钝,不敢妄自诽谤,陛下何不去问太史令?”

陈淮一晒,转身俯瞰建康城内如星灯火,地上天下如掌中之物,仿佛此身将乘风归去,胸中顿生万丈豪情。

“罢了,晋孝武帝的江山是桓元子打下的,虽然孝武帝死在女人手上,江山也被桓元子后代所夺,但他至少是晋朝最有权力的皇帝,不是么?”

汝南郡,夜。

高耸的城墙上,士兵持火把来回巡逻,角楼处灯火明亮,墙上的人影交错着。

韩匡已经接到圣旨,升迁为镇军将军,领车骑将军带来的三万精兵和豫州的三万铁骑对抗楚军,都集结在悬瓠城外驻起防线,还带领整个汝南郡百姓共同御敌。

车骑将军诸葛恭竟然未到而立之年,黑油的发丝梳成个整齐的发髻,一双眼睛尤其透亮,在模拟地形的沙盘上一左一右地扫过。

诸葛恭拿根树枝,在沙盘上划过,从冀州画到颍水边,道:“楚军还未集结完毕,冀州并州到此处路途遥远,短时间内不可能支援楚军。另外,根据斥候来报,崇延率领的七万兵马和三千羽林郎已经在颍水上游驻扎军营,真搞不懂他竟然敢不等大军全部集结完毕就一马当先亲征。”

韩匡拿着灯仔细看着吊起来的布帛地图,“去年洛阳一战没活下来个人,你我从未和崇延正面对战,摸不清他的思路很正常。”

“还是说崇延以为区区七万人就能踏倒我大梁的城墙?真不懂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还有那什么羽林郎,一个羯奴,也敢效仿我们大梁皇帝弄些近卫军,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说是不是韩将军,韩将军?你在听我说话没?”

“……”

“发什么呆啊?讨论国家大事呢你还发呆,喂!哎呦我的娘哦你这是要把地图给烧了!”诸葛恭忙去抢过韩匡手里的灯,吼道:“韩王山!你他娘的发什么疯?”

被抢东西又被吼,韩匡却不生气,似乎不想理这个话唠,走神低低道:“公子……”

“完了傻了。”诸葛恭悲鸣道:“韩王山你是不是发疯了?谈论军情讨论军情讨论军情,你是不是压根不想和我讨论军情?我知道了,还装傻是不是?我告诉你,你能这么快从一个郡尉升到镇军将军,做了持节都督,飞黄腾达,节度六万精兵,是你人生的巅峰啦!可你要是打了败战,你就连最低等级的士兵都不如啦!”

韩匡最受不了这时候有人在他耳边呱呱叫,冷冷道:“闭嘴!再吵一句我就杀了你。”

“……韩王山你!”诸葛恭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惹着韩匡了,他一向泾渭分明,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你厌恶我我也厌恶你,军情讨论一半就走神发疯,诸葛恭堵回去:“朝廷命官杀朝廷命官,你倒是杀啊!我他娘的来你这里找晦气受!”说完怒气冲冲大步流星出了营帐。

韩匡:“……”

早听说车骑将军是个话多加暴脾气的种,韩匡可要头疼了,一物降一物,他没办法和这类人沟通,更别说一起商讨军情,真是要命!

这时候如果公子在的话,他是去年洛阳一战存活下来的核心人物,以他的才学对崇延的战术应该已经了如指掌,可惜人不在了。一想到这里韩匡就老是走神,甚至想到万一自己马革裹尸,那一夜就成了他们的诀别,心口就一阵一阵的痛。

所以他绝对不能败!他要往上爬,一个镇军将军远远不够,只要势力够大,拳脚够长,就不怕伸不到公子的身边,再把他拉回来。

但是首先,他好像得去跟诸葛恭道歉……

“你说什么!”陈澈云拍案而起,手指扣进案面。

一个跪在地上身穿夜行服的人道:“六月十五,我们的人乔装成船夫,飞鸽传信,说在平阳城看到此人。”

“我知道了。下去吧”陈澈云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走到马厩里。

一只上了镣铐的手正在顺着马的鬃毛,那只手上只有四根手指,正是刘隽。

陈澈云走到那只马旁边,“你不是说已经杀了他了?我给了你那么多毒丨药,就算他吃了一颗解药也早就该死了,你难道不解释解释吗?”

“……真是匹好马,毒丨药全给那奴隶吃了。”

“你……你毒丨药全喂给一个奴隶?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们的交易是你杀了刘华歆,我给你那么多,到头来你没杀死他?!”陈澈云半辈子炼造出来的心血,竟然被刘隽浪费在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身上!能不气吗?

刘隽拍拍马的脖子,马喷了他一脸,惹得刘隽一个激灵。边笑道:“好痒哦…我已经杀了他了,呵呵呵呵呵呵痒。”

“你杀了他?你还说你杀了他?刘隽,你敢骗我!你现在不过是条丧家犬,我要你死,你能活到明天?”

已经六月十七了,距离上个月发生的种种已经过去二十天。陈澈云一直以为刘华歆已经中毒身亡了,那么多毒丨药吃下去,会变成什么样他都不知道,但绝对不可能还活着,而刘华歆却在平阳出现!

陈澈云的声音惊扰了马匹,刘隽花了很大力气才把马安顿下来,终于肯转头看向陈澈云,“你以为我现在还活着?裕和王殿下,我不过是你用完就丢的工具,你以为我还是个人。”

说出这些话的人既没有如贞烈女子被玷污后的寻死寻活,也没有被逼上悬崖的人一般恶言相向咄咄逼人,他只是很平淡地在陈述他已经说得厌烦的事实,无悲无喜,如一谭死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鞠躬~~

看官们能猜到诸葛恭是谁吗_(:зゝ∠)_

已读完:第58章 和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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