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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君侧第35章 举杯消愁愁更愁
120 段

第35章 举杯消愁愁更愁

120 段

乔逐衡同旧部说了一个时辰有余的话,那些他不在时这些人遭受的艰难没说多少,聊起的都是好事,乔逐衡却听得更难受。

如同远行之人,总偏爱报喜不报忧。

两人回去时已是三更以后,打更人拉长嗓子喊罢,慢悠悠消失在街尽头。

褚淮知道这趟见面不会愉快,没询问乔逐衡说了什么,静静陪这人走着。

两人翻墙回了王府,乔逐衡道过安后自顾自进了屋,什么都没提,躺下后只是直愣愣看着床顶,想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自然是睡不着的,脑海里杂七杂八堆着各式往事,扯得人浑身难受。

“咔嗒。”

乔逐衡循声看去,见褚淮推开窗户怀里抱着一坛酒,银辉探入屋,连带褚淮也披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今夜风清星疏,正是举杯邀月的好时刻,乔将军可愿同我小酌一杯?”

酒香已经漫了进来,这一刻乔逐衡毫不介意用杯中物麻痹自己的神经。

“如此甚好。”

乔逐衡第一次喝醉是在一他十二岁的时候。

三战会后的酒宴,拔得头筹者不醉不归。

所谓三战会是先皇提出的一项培养武学人才的小型盛会,每年开春会在众武将家当中挑选年龄相当的少年,聚在演武场进行比试,胜者不仅会得圣上嘉奖,更是能为家族争光添彩,每年此时武将家的孩子就会摩拳擦掌,欲在会上一展雄风。

乔逐衡那年与同龄者齐上演武场,三战后与宋家长子一较高下,最后以半招胜之,得三战会头名。

原本三战会之后的宴会没什么讲就,也不知是谁开了先河,向胜者轮番敬酒,非要灌醉其不可,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默许了这不成文的规矩。

乔逐衡平日在家并不嗜酒,偶尔同父亲喝上几杯便罢,对自己的酒量不甚了解,加上那时耿直,不懂拒绝更不懂装醉,来者不拒照单全收,光他一人就喝了三坛。

那酒后劲不小,喝时无事回去路上才开始醉,等马夫驾车回家才惊觉自家少爷不知何时从马车上跑了,至于去了哪里无人知道。

乔逐衡当时醉得稀里糊涂,活蹦乱跳跑上后山撒欢,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一个人拿着树枝比划得不亦乐乎。

那头乔老将军知道自己儿子不见了急忙遣府中上下出门去找,夜半喧闹,隔壁已经睡了半觉的褚淮被吵了起来。

知道是乔逐衡三战会后不见人影,褚淮没告诉旁人,穿好衣服也偷跑出去找人。

乔逐衡那几个藏猫猫的地方褚淮知道得清楚,最后在一绿藤洞里找到了人,乔逐衡醉得脸庞晕红,嘴角还挂着傻笑,听见人进来半醒不醒起来开始说胡话。

褚淮无奈把人整个拎出来扛在肩上,乔逐衡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蹿的个子,只比褚淮大一岁的他已经高过褚淮一个头。

“我赢了哦……哈哈哈……米圆子超好吃……”

“总算教训了那个姓宋的一顿……”

“爹爹肯定会夸奖我的……”

胡话来来去去就这么几句,褚淮也懒得搭腔,好在乔逐衡醉归醉仪态还好,乖乖跟着人走,也不费劲。

走到半路,乔逐衡忽然用了力气揽住褚淮,醉酒的人下手没有轻重,褚淮被重重搂在乔逐衡怀里。

“你也喝……别走那么快……”最后似乎喃喃了两个字,说得不清楚,根本没入耳。

褚淮捂额,不同醉酒人计较:“回去喝,走慢了就喝不到了。”

“嗯嗯,好。”

乔逐衡说着用头蹭了蹭褚淮,笑呵呵道:“你真好。”

褚淮不知道乔逐衡到底有没有认出自己,遂也不再说话,只管带人往回走,想也许任何人这会儿搭把手,乔逐衡都是这个反应。

急得跳脚的乔老将军看见褚淮把乔逐衡好端端送回来千恩万谢,他险些以为有歹人把乔逐衡拐走了,他乔家可就这一个独苗,精贵程度不言自明。

周围的仆人上来搭手,都被乔逐衡挥开了,他就像是一块牛皮糖一样缠着褚淮,不让任何人上前,褚淮只能耐着性子又把人送到塌上。

谁知上了床乔逐衡紧紧抱着褚淮不让走:“一起嘛……一起嘛……”

褚淮这才发觉乔逐衡发酒疯的样子和别人不太一样,旁人可能都是借酒闹事,他是借酒撒娇。

“乔大少爷,可别再发傻了,知道我是谁吗,就往床上拐。”

乔逐衡睁着被酒烧红的眼睛,傻笑道:“我当然知道啦,怀怀。”

褚淮:“……”

“别不高兴嘛,下次我把米圆子,嗝,带回来,和你一起吃。”

“你刚叫我什么?”

乔逐衡歪头:“怀怀?”

“我看你真是不想活了。”褚淮没忍住扯住乔逐衡的脸拉了拉。

乔逐衡满脸委屈:“你又欺负我……”

褚淮情绪开始有点崩溃,艰难得伸手捂住乔逐衡的嘴:“求求你,快闭嘴睡吧。”

这是褚淮第一次向乔逐衡服软。

“一起嘛……”

褚淮为免于继续忍受这种心灵折磨,屈辱地躺上床同乔逐衡一起,宛如被胁迫的良家民女,这下乔逐衡老实了,开心地搂着褚淮的胳膊,把头靠在后者肩上带着笑睡着了。

如今也是。

十四年已过,物非人非,心境也早已不是当初的单纯少年那般。

“李尚公说起我父亲的时候我真不知是什么感觉……事情都过去了,但提起这些难免让人心中不快……”

“我以为他们会怪我,自古哪有将军逃跑的……”

“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想回去,要是这一切是个梦就好了……”

絮絮叨叨,乱七八糟,这一切构成了酒后的乔逐衡,这是唯一能让他无所顾忌展现脆弱的一刻。

褚淮权当自己是一个倾听者,看乔逐衡醉得晕晕乎乎直点头主动把人揽到自己肩膀上。

所有人都觉得乔逐衡所向无敌无所不能,心安理得地站在他身后受他庇佑,看着他背起千钧荣耀与危险,称赞着乔将军英明神武。

又有谁能想到这名为乔将军的坚实外壳之下,是一个叫做乔逐衡的脆弱少年,期望着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

只有褚淮知道。

现在能让乔逐衡依偎的,也只有褚淮而已。

肩膀被浸湿了,温温热热,夜风一吹泛起些冷意。

褚淮担心乔逐衡着凉,想要扶着人起来,乔逐衡却凝在原地,拽着褚淮的肩膀不让他起身,看乔逐衡这样褚淮只能把外衣披在乔逐衡肩头,拢紧了。

这动作似乎带回了乔逐衡些许回忆,褚淮听见细微的呢喃。

“怀之……”

呼唤的声音轻而温柔,一如最初。

褚淮眉宇间攒起怜惜,下意识轻声回应:“我在。”

在离你最近的地方,在你需要的地方,我总会这般陪着你。

褚淮不知怎的,一时无法克制心头泛起的波澜,那些深藏在心间的恶趣味短暂消弭,满是柔情。

也许是醉了的缘故吧,褚淮这般想着,低头看了看杯中皎洁的月亮,一饮而尽。

酒入喉,带起一层暖意,褚淮侧首,将一个吻轻柔地点在乔逐衡的嘴唇上。

是的,我只是醉了罢了。

日上三竿,睡得七荤八素的乔逐衡才费劲从床上爬起来。

褚淮站在桌前,把熬好的汤端来给乔逐衡:“醒醒酒,接下来的这段时候可要戒掉了。”

“我也不嗜酒,”乔逐衡低头把汤喝了,“昨晚我可做什么了?”

“乔将军酒后仪态甚好,除了变得能说会道外没有不妥。”

“我,我说什么了?”

看乔逐衡紧张的样子,褚淮心下偷乐,面上不怎么在意道:“没说什么军事机密,乔将军嘴巴挺严。”

“那别的呢?”乔逐衡本也没想问这个,他都一年没当将军了,哪还知道什么军事机密。

褚淮像是思考了片刻,皱眉道:“怀之?”

乔逐衡当场把碗打翻了,两个字如同两枚巨大的钉楔,把他整个人完全敲在床上,霎时慌乱无比,眼底光晕颤抖不休,完全没了镇静。

“不是……那个……我……”

“乔将军可是心有郁,志难酬所以如此感叹?”褚淮看见乔逐衡方寸大乱的样子心中叹息,给他造了一个台阶,“古有云,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如今垣国确实内外交困,乔将军如此感慨也是正常啊。”

什么有道无道,乔逐衡脑子一团浆糊,见褚淮没有怀疑赶紧道:“你说的是,你说的是。”

“乔将军慌什么,你我之间发发牢骚也是寻常,不用担心。”

乔逐衡心中叫苦,胡乱应了,打定主意以后是不能再喝酒了,谁知道哪天醉了脑袋一热都抖落出去了。

“乔将军好生歇着,我去找一趟燕门侯。”

见褚淮主动离开,乔逐衡心下一松,忙道:“我收拾一下,一会儿就去寻你们。”

“不急不急。”

褚淮走出去两步,忽然若有所思道:“乔将军,我有一事不太清楚,昨天晚上……”

乔逐衡的心一下被吊起来,嗓子眼都被堵住了。

“你为什么叫我淮淮?”

乔逐衡的脑袋轰然爆炸,他哪里能解释清楚彼“怀怀”非此“淮淮”,更无从知道此“淮淮”就是彼“怀怀”,只恨自己醉后胡言乱语,小时候偷摸瞎叫的称呼竟然在此刻给他使了一个大绊子。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褚淮心里都快乐翻了,面上茫然道:“我也没想什么啊,难不成乔将军心里还有什么别的想法?”

“没有没有,我对你确实一点非分之想都没有?”

褚淮更“茫然”了:“我身为男子,乔将军能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乔逐衡恨不得把刚才说出这句话的自己暴打一顿。

见鱼儿露尾巴了,褚淮心里一动,没忍住继续下钩。

“乔将军……你难道……”褚淮小心翼翼瞅着乔逐衡,“喜欢男子?”

一言出,乔逐衡脸色大变,像是深埋的隐秘暴露无遗,忽觉自己开始丧失意识,看着褚淮疑惑的目光艰难地斟酌了许久,最终像是下定决心般咬牙道:“……是。”

褚淮一愣,下意识道:“那你之前在西夷说的那些事都是骗我的?”

“是,也不是,”乔逐衡闭上眼睛,完全豁出去了,“我从小就喜欢他,已经十年有余,当初想着能瞒一时是一时,但我知这事迟早也会暴露,现在说与你也省得再提心吊胆。”

“这样啊。”褚淮也没料到乔逐衡一下这么干脆,以为他还会再遮掩一番,一时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褚兄尽管放心,我虽喜欢男子但也不是谁都可以,除了他我心里已经容不下旁人,纵垣国国风开放,这事传出去还是影响不好,请你替我保密。”

“我不是那种爱传闲话的人,喜欢什么人是乔将军的自由,我是管不得的,乔将军尽管放心。”褚淮有些尴尬地摆手,他就耍乔逐衡一下,哪知道这个傻子自己全说了,要是他真咬死不松口,褚淮也就打个哈哈过了。

乔逐衡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干脆把话再说清楚些:“褚兄别因此顾虑,我确实对你没什么想法。”

这句话可太多此一举,褚淮顿觉百感交集,只知道自己又挖坑把自己埋了。

“乔将军多虑,这是乔将军的私事,同我以及旁人都没什么关系,我不会多想。”

两人又说了几句,乔逐衡叮嘱了好几次确定褚淮把这事埋在心里了才放心放人走。

往前厅走的路上褚淮懊恼不已,他也搞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希望乔逐衡对自己有“想法”还是没有“想法”。

要说有想法吧……显得乔逐衡对怀之说的那些话虚伪,要说没想法吧……这……自己就是乔逐衡心里那个人,怎得甘心。

褚淮算是知道自己以后可得少耍乔逐衡,玩着闹着把自己绕进去了!

“你个傻子,可算让我栽你手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作为一个无敌急性子

在我心里他们早都已经天雷勾地火滚塌不知道多少床了

心里着急上火:上啊!亲亲算什么!别怂!给我搞!(恨铁不成钢)

下笔的时候:细水长流……佛系……慢慢来……日久见情深……怎么这么快就亲亲了,这攻耐性不行啊……

日趋精神分裂.jpg

不管怎么说,算是迈出了一小步吧?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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