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他们说……”乔逐衡犹豫片刻,“你要烧山?”
褚淮笑了笑:“他们说的,不止这些吧。”
什么乱臣贼子,奸佞小人,褚淮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听到这种形容词安放在自己身上。
不过对现在的圣上而言,这么说似乎并无问题。
“那些不重要,我只想知道烧山是不是真的。”
褚淮点点头:“是啊,是真的。”
乔逐衡有点急:“留雁这里傍山而居,每年夏秋没有外敌的时候百姓都会上山采药打猎,你把山烧了留雁的人怎么办。”
褚淮耸了耸肩:“我又没把山搬走,今年他们还能去啊。”
乔逐衡哭笑不得:“别乱打岔。”
“这可是军中机密,知道就好,别乱说。”
乔逐衡无语,现在全军上下都知道宋之峤要烧山,再等两天,估计关内都要知道了,算哪门子机密。
“你别多想,我现在不已经烧了吗?也没出什么问题啊。”
“已经烧了?”乔逐衡满脸疑问。
褚淮拍了拍乔逐衡:“现在大家都知道我要烧山了,那我到时候是真放火还是假放火,又有什么关系。”
……
现在在山上,闻着逐渐散去的烟味,乔逐衡已经懂了褚淮的意思,褚淮放火烧是大家心里的留雁山,到时候看见烟,没有人会怀疑这把火到底是不是真的放了,他们只会知道山已经被烧了。
远处的闹声越来越近,乔逐衡手一抖擎出银枪,率先扑过去与敌人颤斗在一起。
乔逐衡和宋之峤如同两座不断推进向前的高山,敌军被夹击在两人中无处遁形,这一切变化太快,敌军只能在林中穿行奔逃,但面对同样惯于在山林作战的宋家军,这种行为不过是苟延残喘。
离烽动作轻灵,手下的两人替他防守,宋之峤几次突破防守,剑尖却也只是虚虚扫过,半点没有伤害到对手。
这场战斗的胜利不过是时间问题,离烽却没有半点惊慌,且战且退,直到山林边缘,突然徐晃一招连退数步,反手勾上树枝跳到树冠上,轻轻一跃就到了山边狭缝,欢快笑着说完一堆话消失在黑暗中。
他攀山的速度远非常人能及,只能眼睁睁看着离烽潇洒而去。
剩下的人没有领头人也懒于继续抵抗,乖乖丢弃武器只求一条生路。
宋之峤安排了一些人留在山上驻守,其他人带着俘虏下山。
看见大家平安下山褚淮松了一口气,几人碰面后命人带俘虏回留雁,其余人继续翻山向远处进发。
留雁山之后再过一重山就是上次宋之峤找到的这群人的驻地,那里有一条路通往东边的平原,如果他们现在还能来留雁山骚扰,极有可能驻地没有迁离,纵使现在开始拆营也不会走太远。
战机不等人,安排好一切大家迅速上路,经这一次几位副将也不再对褚淮有什么意见,语气客气许多,看大家对自己态度好了褚淮觉得有些有趣,怎么说呢……每次到一个新地方,面对一群新人,褚淮都会在黑脸和白脸中反复交替,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这次没有高家从中作梗,粮草充足,按照宋之峤的经验不意外肯定能将敌方一网打尽,褚淮对这种乐观持观望态度,不过宋之峤恐怕更多是习惯性自负。
现在褚淮跟在宋之峤的副将队伍里,乔逐衡则被远远甩在后面,时不时张望一下前面的褚淮,乔逐衡现在在军中的地位忽升忽降,要打仗的时候自然要替褚淮出头,不打仗的时候不过就是军中的一个苦力。
估计心里都快委屈死了,褚淮忍不住掩嘴窃笑。
褚淮还不知道自己被宋之峤如此依仗多半是因为乔逐衡,当年乔逐衡在军中把褚淮吹得天花乱坠,这次检验后宋之峤很是满意,行军几天商量事的时候都带着褚淮。
后者也没找到空问问清楚自己何德何能得此重用,只能先把这事放心上等以后再说。
大家商量过后确定了路线,比最初决定得要远一些,胜在稳妥,褚淮对留雁周边的了解仅限于地图,不过多参与决策,顶多提出一些可能忽略的细节。
走了半月,经过几次敌人骚扰,放出去的探子带回来确定的敌军驻扎地点,和之前抓获的俘虏所说的相差无几,大家就地扎营进行战前准备。
宋之峤和乔逐衡两人虽一直不对付,但对彼此的作战能力还是十分肯定,乔逐衡告诉褚淮这次放手让他去就是,横竖不会有大事。
战前准备预计有四五天,对方这会儿肯定也在厉兵秣马好一雪前耻。
离烽走前说的那些奇怪的话和态度让人在意,宋之峤惦记了不少天,摸不准这次的敌人到底是个什么目的,叫人小心探查。
褚淮实属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战场,也会找乔逐衡来问问一些自己不懂的地方。
各种混乱与协调当中,战前准备一点一点走入正轨。
眼看发兵的时间迫近,褚淮开始有些烦躁,以前自己在军后观望不觉战事如何,现在亲身实践方知这些将士过的日子实在煎熬,每一天都不知道还没有明日,正不是常人能捱得住的。
乔逐衡晚上路过褚淮帐前发现灯仍亮着,他对褚淮的作息还算了解,不知道这人大半夜怎么还不睡,想着去敲了敲帐子。
“褚淮。”
帐里静悄悄的,等了一会儿突然有声音:“请进。”
站在灯前的人目光落在桌上,头发散着,随着动作垂落下来,灯火暗淡,映照出褚淮柔和的轮廓。
“乔将军,这么晚还不休息吗?”
褚淮撩了一下头发,卷起卷轴拆下来自己做标注的图纸。
“你不也没休息。”
“马上就要出战了,我哪能在这里呼呼大睡。”
“我和你一样。”
“乔将军可别拿我开玩笑,你身经百战和我哪里一样。”
影子慢慢移过来,乔逐衡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一点一点亮起来。
“不管出战多少次,心情是不会变的,怎么说都是去搏命,哪能不慌。”
“也是,”褚淮把灯挑亮一些,“这两天委屈乔将军了,跟着他们做苦力。”
“以前在长庭也是一样,宋之峤不也会偶尔过来搭把手,将军士卒这种时候分那么清何必,再说了,大丈夫能屈能伸,让宋之峤偷乐几天我不吃亏。”
乔逐衡成功逗乐了褚淮,两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好几次褚淮都笑得停不住,乔逐衡平时不是爱逗趣的人,褚淮知道他这是在疏解自己紧张的情绪,两人共处这么久,已经显出了默契。
看时间也不早了,褚淮心中不舍还是说:“快些回去吧,这么晚了。”
“嗯,那你也快点休息。”
看褚淮表情轻松许多,乔逐衡没有继续说什么,摆了摆手往外走,褚淮举着灯笼送了会儿,等乔逐衡赶了才回去。
和乔逐衡聊了一趟褚淮心中轻松许多,看了看自己写的东西挑出来一些没用的烧了,其他的整理了一下收好,收拾好一切褚淮褚淮举着灯往榻前去。
刚走了半步,人突然顿住,眼前的场景让褚淮心口缩紧。
床榻邻近帐子边缘,现在一个巨大的影子以营帐的布为底,无声地横亘。
这绝对不是自己的影子。
一人一影无声对峙,直到那影子动了动,奇怪的是那影子的姿势僵硬至极,用了不少时间才从正对变为侧对。
“是谁?”褚淮尽力稳住自己的声线,压低声。
军中四处都有巡逻的人,对方能无声无息来到这里足以说明身手不凡,贸然高呼打草惊蛇反而会发生不可预料的后果。
“呵呵,介绍就免了吧,褚公……哦,应该是褚将军才对。”
声音嘶哑混沌,像是含着什么,时高时低,听着古怪。
褚淮又向前半步忽听对方:“且住。”
抬起的脚忽然动弹不得,像是有什么东西缚住了脚踝。
那声音笑道:“你这小子滑头得很,可不能让你近我身前。”
“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嗯,好问题,这次来其一是为了看看你是否如旁人所言,其二嘛……我需要你办一件事。”
“难道前辈找人办事都是这种方式?”
“哈哈,当然不止,这还是客气的,要是让你看见唐家小子,你就知道平日我是怎么找人办事的。”
唐家小子,褚淮倏尔想起那只被唐绍驯化的鸟儿,这捆住自己的东西是不是就和唐绍的鸟儿是一样的。
“你把唐绍怎么了?”
“挺机灵的嘛,看来他们没有撒谎。”对方又嘎嘎笑了两声,“至于你说怎么了——”
“嘡啷。”一样东西被从帐底扔进来。
骁影令。
“自己看喽。”
借着灯光可以看见那上面多了许多裂痕和血迹。
褚淮的脸色越来越差。
“你也别慌,他们现在还没有性命之忧,但之后如何……可就全看你了。”
“你在威胁我。”
“如果你看重他们,这自然是威胁,如果你像他们的前主子只当他们是卖命的狗,我说的话你权当放屁不就行了。”
这语气满不在乎,让褚淮生出少有的愤怒。
“你觉得我不会拿你怎么样?”
对方静了一下,噗嗤笑出声:“你可真让我刮目相看,这种时候还敢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
“少啰嗦。”
“好,那我刚才说的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不触犯我原则的情况下,我不会坐视不管。”
“有意思,”对方又转了一个身,“这点你倒可以放心,关于你正在做的事我是半点不会触及,我这种无依无靠的小人物可不想卷入皇家纷乱。”
褚淮微惊,脸色越来越差,如果这些都是骁影卫说出去的,那唐绍的命也不用留了。
“脸色收收吧,骁影卫何其忠心,就是敲断他们每一寸筋骨也是不会做告密这种事,不然我能费这么大劲才找到你。”
褚淮的心并未因此放松:“你废话太多了,你到底想要什么?”
“很简单,我想要一个人。”
说着那人说了一个名字,褚淮皱眉:“你要他干什么来找我。”
对方并不解答,自顾自继续:“之后我会再来,这期间可千万别让他死了,如果你做的好,我不仅会放了他们,还会给你一样奖励,一样……你绝对会喜欢的奖励。。”
影子开始淡去,一点一点远离。
“喂!你把话说清楚!”
“后会,”影子散了,脚上的束缚一松,“有期。”
该死!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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