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金大齐所言,几里外有一活水湖泊,水面澄澈,可以看见几尾鱼受惊游离。
周围静谧无声,是个私密的好地方。
褚淮在心里稍松了一口气:“快些洗完回去吧,不然赶不上晚饭了。”
乔逐衡应着准备脱衣服,那边褚淮动作更快,几下就把外面的薄衫脱了,下了水,只露着肩膀在外面。
褚淮这趟出来花力气的事没少干,加上他在三皇子那捡回了自己荒废几年的武学,穿衣服时看着文弱,脱了倒是很结实。
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场景,乔逐衡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忍不住多瞅了两眼,回神过来暗骂自己两句赶紧扒了衣服跳水里,两人隔得极远,各据一角。
“乔将军跑那么远干什么,说话都费劲,还怕我轻薄你不成?”褚淮笑嘻嘻地调侃乔逐衡,又惹得乔逐衡一阵羞恼。
“这么大地方,挤在一起干什么。”
“那要看挤哪了,万一挤着很舒服呢?”
乔逐衡:“……”
看褚淮又开始说些有的没的,乔逐衡索性背过身再不理褚淮。
看人背对自己再不说话褚淮心里说了声无趣,慢吞吞洗自己已经结在一起的头发。
“你还没告诉我你要找的人叫什么?”
“只有江湖名号,叫秦一铲。”
“我们到底要干什么难道我们还真要和他一起盗墓不成?”
褚淮笑而不语,乔逐衡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准备问个清楚,一回头就听“吓”一声,褚淮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游了过来,乔逐衡被吓得脚下一滑,扑通栽进水里,连喝了两口水。
褚淮扶着旁边的石头笑得直不起腰。
“你干,咳咳,干什么!”
“好玩嘛,”褚淮难得孩子气,“我洗好了,要走了。”
乔逐衡气急,一伸手把褚淮又拽了回来:“占了便宜就想走,哪有这么好的事!”
一时水花四溅,两人一会儿一个沉一个浮,一会儿两个都沉下去,闹了半天谁都没占到便宜,精疲力尽趴在岸边。
“乔将军,你也太小气了。”
“彼此彼此。”
不过两人脸上都是轻松的表情,又打了一会儿言语官司,各自捡起衣服穿上回去了。
许是已到午后又四下无人,两人聊天也没什么忌讳,趣事糗事一股脑说了出来,时不时笑作一团,勾肩搭背亲密异常,行至中途乔逐衡心里逐渐生出了异样的感觉,看了看和自己揽肩的褚淮,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褚淮如此亲近了?
燕门?留雁?为什么一年不到,就从开始的彼此敌视变成如今这样?
就好像他们早已经认识多时。
乔逐衡自认和左毅共事多年,都无法如这般说心里话,像喜欢男人这种隐秘的事,乔逐衡只给褚淮说过,除此以外再没有人知道。
这种事本就不该说,可不知为什么面对褚淮就感觉什么都瞒不过他。
“褚淮……”乔逐衡欲言又止,看褚淮好奇看过来有些结巴,“我们,我们以前真的从没见过面吗?”
褚淮忽觉喉咙一紧:“乔将军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我……不知道,就感觉有种很熟悉的感觉,我记性其实很不好,见得人多忘得也不少,”乔逐衡捂额,“你以前既然在朝堂上做官,我回朝时总该见过你才是。”
“我也不过是个小官,埋在人堆里看不见,我是见过乔将军不少次,但乔将军看到我恐怕就难了。”
“是吗……”乔逐衡看了看褚淮,那种熟悉的感觉愈发强烈,“大概。”
褚淮稳住心神,低垂下眼睫:“就算见过估计也是一瞥,我这种平平无奇的人哪里能被记住。”
乔逐衡不言,慢慢把手从褚淮肩上移开,他现在心很乱,明明已经记不太得怀之的面庞,这一刻却开始下意识与褚淮比较起来。
只记得少时的怀之很俊,不是那种柔弱的美,带着几分年少张扬,尤其拿枪对阵的时候,神采飞扬,傲然恣肆,教人一见倾心。
怀之现已弃武从文,尚书十年再无缘拿枪,只余胸中笔墨化作书信词句,从书信中窥见的是一个温和谦恭的人,少年锋芒早已逝去,纵有遗憾也无可奈何。
两人殊途,逐浪枪法此后再无完式,明明自己已经想清楚了才对,喜欢的也是与自己十年书信往来的少年伙伴,为什么现在要拿着这两人比较?这种情况以前也从没出现过,偏偏褚淮让自己纠结万分。
“乔将军?”乔逐衡突然的沉默和低落让褚淮有些紧张,“怎么了?”
乔逐衡摇摇头:“我们快走吧,金大齐估计还在等我们。”
好在接下来的路不多,走了十来步可以看见寨子的影子,压抑的氛围转瞬被寨子里的喧闹吹散了。
金大齐已经在寨子边上等着了,揣着两个白面馒头过来:“给你们留的,晚一步就没有了,这次我给你们抢了,下次你们可得自己抢了。”
褚淮谢了对方,塞给乔逐衡一个,一起进了寨子。
“今晚本来有值守,你们刚来啥也不了解,我安排到明天了,现在你们回去先睡觉,好早起。”
金大齐引两人到了一个屋前:“你们和药罐儿一起住,他是我们这里的大夫,平时有啥头疼脑热都找他。”
一开门,浓浓的苦味就溢了出来,金大齐连打两个喷嚏:“罐儿,你又整啥呢,快快,我给你找了俩朋友一起住,可别再把人整跑了。”
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面色惨白眼底青黑的人探头出来:“活的……麻烦。”
“给你介绍一下,褚二,乔大胆。”
褚淮纠正:“褚光棍,刚改的。”
金大齐嘴都笑歪了:“你小子真能瞎搞,别人都怕被叫光棍,你倒好……行行行,光棍也好,贱名有福。”
说着拍了拍褚淮和乔逐衡,把人留下自己走了。
药罐儿看看两人,又自顾自回去了,两人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你们睡上面,下面的铺别坐。”
褚淮和乔逐衡应了,看下面的铺上似乎还躺了人。
“下面躺着的那个……”
“死人,我用来试药的,好不容易背回来,你们别给我搞坏了。”
乔逐衡,褚淮:“……”
下铺躺个死人饶是谁也难睡好觉,早起的时候药罐儿还在睡,乔逐衡和褚淮忍着瞌睡逃出了屋子。
“我们到底要住多久?”
“今天就开始打听秦一铲,不拖了。”
早上轮班的人正好回来,看见两个人从药罐儿房子里逃出来笑得都有些幸灾乐祸,作弄新人似乎在任何地方都有传统。
金大齐从另一边赶过来:“睡得还好吗?”
看金大齐这憨样,褚淮都已经分不清对方是不是故意耍他们。
“还好,还好。”
“那我们就先了解了解寨子,下午就该你们当值了。”
说着在前面引两人往山下走,百级台阶后半截尽数隐没在云雾当中,从上往下看令人胆寒,十二道关卡只能看见最近的三道,剩下的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我们这里男人大约有一千多人,多数在寨子里做活,有时下山办事,一部分人专门值守,最牢固的关卡就是离寨子最近的这三道,剩下九道关卡主要是用于传递信息,就好像在战场上,若是有什么情况大家烧火传信,好做准备。”
一路上金大齐与值守的人轮流打招呼,正好碰见第二支换班的队伍,大家又站在一起聊了一会儿。
“你们俩刚来,现在先安排在最近的这三道,等之后时间长了熟悉了,也可以和我们一起下山。”
褚淮眺望了一下远处:“这里离城镇有多远?”
“要是你说岭水那就远了,没个四五天根本看不到,要是说最近的城镇,走个一两个时辰也就到了。”
“寨子防守这么严,是有敌人吗?”
“是二当家要求的,我觉得这根本就是杞人忧天,但没办法,他性子就这样,拗不过。”
这也不算杞人忧天,金坡寨树大招风,要是之后真下狠手清理,金坡寨必然首当其冲。
三人在台阶上走了一个来回,大概了解了金坡寨周围的地形,背靠深渊,只有一条路上下,易守难攻,不难理解外戚为什么不花心思收拾这里。
一吃过午饭,两个人跟着队伍就上了关卡值守,最近的三道关卡各有二十个人看着,其余九道五人一组。
这里的防守工具还算先进,有不少是脱胎于战场,听说寨子里有老兵,教给他们的。
大家都挺热情,快结束时褚淮聊起药罐儿,一听周围人都笑了:“药罐儿那是大当家才能进叫的,我们可得叫他孝大哥,不然以后这疼那痒,他可给你颜色瞧瞧。”
“他为什么一个人住?”
“你们和他住了一晚上还不知道吗?他医术再好也挡不住晦气啊,也就那个傻小子能和他住一起,两人臭味相投,绝配!”
大家又嘻嘻哈哈一阵,褚淮也迎合着大家:“我当时在山下碰见过一个算命的,他说他有个兄弟在金坡寨,听说我们投奔这里让我们帮着问问。”
这个时候下一波人已经来了,大家往回走着:“寨子挺大,我们也不一定知道,你先说说。”
“他叫秦一铲,说是之前在岭水城里。”
大家互相看了看,似乎没有想出这号人物,其中一个人道:“你要不问问大当家,寨子里的人他基本都认识。”
褚淮有些失望,仍热切道了谢。
回去找了一圈都不见金大齐,之前不用他的时候可劲往眼前蹦,现在要用他了半个影子也找不见。
一想到药罐儿又不愿意回屋,两个人干脆在寨子里闲逛,看看周围情况。
“哎,你们两个。”
褚淮一惊,看过去,担心因为闲逛起疑。
“你们俩认字吗?”
“我们?认啊。”
“那好,来来来,有事要你们帮忙。”
乔逐衡和褚淮莫名其妙跟过去。
“问了好大一圈了,总算找到两个认字的,你们识字多吗?”
褚淮:“还好还好。”
一路走到最后面的屋子,这里像是一个仓库,里面分门别类,东西摆得仅仅有条。
“原本这些都是二当家在操心,最近二夫人快生了,也不好劳烦二当家,你们既然识字,我过两天同大当家说说,把你们叫来账房帮忙。”
几个本子被摊开在眼前:“这些你们帮忙对一对,有什么问题告诉我。”
两人老老实实开始对账本,对这个寨子过分的信任感到不安,要是别有用心之人进来,不早把这个地方搅得一团乱。
账房先生随口问问两人情况,褚淮很会聊没多久就和账房先生熟络起来。
褚淮顺便也问了秦一铲,不过账房先生对这个人也是毫无印象。
给人对过账,褚淮顺便给他重抄了一遍下山需要采购的物品清单,账房先生千恩万谢把人送走了。
“看来比我们想得要困难一些,这寨子千把人,等找到人了说不定我们真要当一辈子山贼了。”
“不过要是乔将军这种,应该当山贼头子更合适。”
“这大概也是在夸我?”
褚淮挑了一下眉,表示没错。
药罐儿还没回去,两人早早躺上床休息,夜半三更门被猛地推开,两个人跌跌撞撞进了屋。
“我给你说了多少遍别去,你就是不听,迟早有一天你得交代在里面!”说话的事是药罐儿,有些压抑的愤怒。
褚淮在黑暗中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黑暗看向下面,不过黑暗中只能看见两个轮廓。
“哈哈,这可是祖上传下来的老手艺,不能手生了,”回话的是少年声音,“而且这样也省得大家下山辛苦卖命。”
药罐怒意去了点:“下次再这样我就不管你了。”
“孝大哥,这话你都说了千百遍了,最后不还是会来帮我。”
“算了,下次干脆就让你在死人堆里晾上三天三夜,看你再敢不敢去墓里。”
墓里褚淮皱眉,继续凝神细听。
“屋里还有人在睡,你忍着点疼。”
“还有人?大当家又下山捡人回来……”
药罐儿不再说话,少年忍着疼,偶尔发出些抽气声。
“孝大哥,”少年忽然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我这次找到了。”
“找到什么?”
少年往上望了望,褚淮下意识闭上眼睛,等了一会才听少年继续:“我找到……真的皇陵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年头当将军,要上得了山,下得了地,能做山贼,还要盗墓
乔逐衡这趟和褚淮出来可以说是体验了丰富多彩的生活,哈哈哈哈
乔逐衡:逐渐忘记自己的本职.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