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雅室确实安静,打开窗户便是运河,此时正值深秋季节,河水静静流淌,偶有枯叶飘过,有种苍凉而静谧的美。“方擎所言不虚,还真是间安静的房间。”叶须怀轻声道。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个方擎和他那个舅舅有点怪怪的。都说外甥像舅,可是您看,这个方擎,和他舅舅哪里就像了。”墨迪说道。
“奇不奇怪,一会儿他送热水来就知道了。”叶须怀说。
“热水?”墨迪一听更加疑惑不解,“热水有什么特别的吗?”
正说话间,有人敲房门,正是方擎。墨迪开了门,方擎让仆人将热水抬进内室,还端了两碗热粥。“公子慢用,喝碗热粥,然后好好泡个热水澡,能好好休息一整晚。”方擎说道。
“有劳方公子了。”叶须怀说。
“您太客气了,有什么需求您尽管吩咐。”方擎说罢又叫仆人一同出去。
墨迪伺候叶须怀喝着粥,一边问道,“您说的热水送来了,您发现什么了吗?”
“没有,”叶须怀说。
“哎,我以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墨迪有点失望。
叶须怀轻笑一声,“你去看看热水,也许会发现点什么。”
墨迪一听,热粥立马不香了,立刻跑去内室查看,不一会儿就跑出来了,手里还端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公子你看,方擎还送来了这个。”墨迪说。
“打开看看。”
墨迪应声打开了小盒子,里面是一束干净的绿植,虽然水分已经干了,但是颜色翠绿,很是好看。
“这是兰草,南淮人泡澡时最喜爱用的一种药草,可以正阳气,驱魔辟邪。”叶须怀从盒中拿起一支,放在鼻边轻轻嗅一嗅,“这兰草,只有南淮人才用,幽州人很少用。”
“所以,这个方擎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您,他确实是南淮人。”墨迪转了转眼珠说道。
“是的,他一定是还想告诉我什么。”叶须怀肯定。
“那他怎么知道您一定会明白这个兰草的含义呢?除非,”墨迪蹭地直起了身子,“他认出了您的身份,而且对您知道的还不少呢。看他老实巴交的样子,原来狡猾的很呢。”
“这点你又猜对了,方擎看到我第一眼,就认出了我。我家祖上在南淮,颇有名望,他一定是知道的。”叶须怀淡淡地说。
“南淮出美男子,而且多是纤瘦的身材,雪白肤色,这家店的老板肯定不是他的舅舅。”墨迪说。
“听口音,应该是本地人,但是狮城是个特殊的地方,不同的区域,有不同的方言,这位老板么,口音可不是城里的。”叶须怀说道,“他们应该没有血缘关系,这位方擎,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现在不方便说,只是在试探我们。”
墨迪警惕地环顾了这间雅室,确保没什么危险之后,才又回来说道,“公子,看样子今天晚上还是得提高警惕,您放心睡吧,我来守夜。”
两人吃完粥,墨迪伺候叶须怀洗漱完毕,便催促主子早点上床睡觉。叶须怀在密室受的伤刚刚好转,前几日的疼痛终于减轻,又是三天的舟车劳顿,终究是累了,倒头便睡着。墨迪则守在叶须怀床边,不敢有所放松。
直到夜半三更,也没什么动静出现,墨迪有些困了,眼皮开始打架。正迷糊间,忽听得隔壁屋里有声响,立刻打起精神,靠墙仔细听着,隔壁传来关门的声音,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随后便安静了。墨迪仔细听了好久,也没再听到别的动静,以为是隔壁的房客正好回来,已经睡着。困意再次袭上来,墨迪难以抵挡,最终趴在主人床边睡着了。
主仆二人这一觉睡得香甜,直到第二天清晨,屋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二人才被惊醒。叶须怀正欲出门询问,雅室门突然被撞开,几个衙役闯进来,领头的那位拿出一张逮捕令,厉声喝道:“此客栈出了人命,所有住客都有嫌疑,现全部带走。这是执行公务,请速速束手就擒,否则立斩无赦。”
墨迪刚要上前理论,被叶须怀轻声喝止。等那领头的衙役看清楚叶须怀的气度样貌,心中一惊,便晓得肯定是位惹不起的人物,于是乎立马换了副嘴脸,躬身有礼道:“二位爷,还请跟随卑职去趟太守府。”几个属下见他如此,也都不敢轻举妄动,甚至还为叶须怀和墨迪让开一条路来。
等到叶须怀下楼,才发现客栈里的住客、男丁、老板、以及那位方擎,都已经被赶在一处,手上拴着绳子,狼狈不堪。老板哭声大震,一边哭一边喊,“在哪儿死不行,非要死在我这儿啊。今后还怎么做生意哎。”方擎在一边倒是镇定,他正看着叶须怀的方向。
不久后,叶须怀和墨迪几乎是被这帮衙役一路护送到了太守府。明堂上正襟危坐的那位副官,正是幽州副手刘雨琪,见到叶须怀的第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一笑,身体却装作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他慌忙跪下,其余人见此情景,也纷纷跪下。
“微臣刘雨琪,参见叶大人。”刘雨琪道。
“刘大人请起。”叶须怀并没有正眼瞧他。
刘雨琪可不敢起身,继续说道,“下官愚钝,不知叶大人造访狮城,真是罪该万死。”
那几个衙役见刘雨琪如此,吓得哆哆嗦嗦,一个个叩头如捣蒜,嘴里直呼“小人罪该万死,小人罪该万死。”
“那倒不必,”叶须怀斜一眼刘雨琪,“只是昨夜投宿客栈正巧遇到命案,本官配合太守府调查也是理所应该,刘大人恪守本职,做得不错。”
“下官不敢,”刘雨琪说道,“四方客栈是狮城最大的客栈,迎来送往,客流复杂。昨日,住在您隔壁的客人暴毙,正在调查中。”
“辛苦刘大人亲自查案,本官就不插手了。”叶须怀说着话,人已经坐在明堂上,顷刻间反客为主,“贾大人的案子,今日即刻开始,由本官亲自负责,还请刘大人将掌管地方税务的小司徒相关人员派与本官,本官将一一审问。”叶须怀语气轻柔,凤眼微吊,不容置疑。
刘雨琪闻言身体微微一抖,表面却极其镇定,“下官必将密切配合叶大人查案。下官斗胆,既然叶大人已经到达狮城,不嫌弃的话,还请叶大人在下官府上暂住,也免得在外不安全。”刘雨琪恳切道。
“不必叨扰,此番要督查的资料、账簿居多,涉及官员广泛,要在太守府办公,找个附近的客栈就好。”叶须怀淡淡道。
“大人刚来狮城第一天,就碰到命案,而且就发生在大人房间隔壁,不得不说很是巧合,威胁大人的人身安全,臣为大人安危考虑,恳请大人随臣入住府上,下官安排士兵把守,更为周全。”刘雨琪言辞恳切,分析入理,似乎没有令人拒绝的理由。
叶须怀见他这般诚恳,便答应道,“既然刘大人盛情邀请,本官就不推辞了,只是大可不必士兵把守,多派一两个人盯着就是了。”
“下官无上荣耀,叶大人的到来,必使刘府蓬荜生辉。”刘雨琪拱手作揖,声音朗朗。
“另外,贾大人的遗体不日将运回狮城,”叶须怀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还请刘大人协助妥善安置。”
刘雨琪一愣,方才回应道,“下官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