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傍晚,西游园华灯初上,金银玉盘、美食佳珍、雅乐古琴,好不奢华。大臣陆续到位,太后陈阳坐在皇上莫绪之左手侧,言之凿凿,“东海离兆夏虽远,但是比邻兆夏东边海岸线,是兆夏的重要海防线。自兆夏建国以来,东海就是兆夏东边最重要的比邻国,只要与东海建立友好关系,兆夏就不惧敌国从海上进犯。至少,东海能帮助我们抵挡一二,给兆夏缓冲的时间。”
“母后所言极是,东海确实是兆夏的重要友邻。”莫绪之道。
“此番东海公主亲自来朝,说明东海王对兆夏仍然保持友好态度,求和的意图十分明显。皇儿,要好生安排,别让公主受了委屈。”陈阳嘱咐。
“母后放心,东海公主已经被安置到偏殿休息,吃喝用度一并安排了人手,锦衣卫也已就位,保证公主安全无虞。”莫绪之停顿片刻,又说道,“只是,儿臣有一事不明。”
“什么事?”陈阳疑惑。
“东海公主这次来兆夏,只带了两名贴身护卫,行动也十分随意。如果是东海王亲自允诺的,倒也无妨。但是,公主并没有带任何东海王的旨意,只是派护卫前来报信,实属不守礼仪,行为有违常规,不能不疑。”莫绪之说道。
“只要她是东海公主,咱就不能怠慢了人家。”陈阳缓缓道,“当年你父皇在兰港被劫,正是东海王出手相救,才从海盗手中保全了一条性命。就为这个,兆夏也要将东海当作永远的朋友。”
“母后说的是,孩儿记住了,这次一定好好款待东海公主。”莫绪之说罢,又问各位大臣,“不知道众爱卿有什么意见?”
“东海公主年方十八,正值适婚年纪,此番前来兆夏,极有寻求和亲之意。不如由皇上亲自执笔,写一封信给东海王,一来告知公主已安全抵达,二来可以验证公主来京之意。再者,依照公主目前的种种行为,可以推断公主有可能是擅自出海,偷偷来兆夏也未可知。万一出什么危险,兆夏担不起这个责任。是以正好可以告知东海王,以免发生什么误会。”说话的是孙尚书,这位老臣向来思虑周全,只说要害,从不多费口舌。
“孙大人言之有理,朕明日就写封书信,加急送往东海。”莫绪之言道。
“东海公主在落日市集摆了三天擂台,听说就是为了找出武功高强的男子与他婚配,结果没有人能赢得了她。”司马聪开口了,脸上的神情仿佛是在说一个惊天大瓜。
这倒是把莫绪之吓一跳,底下的众臣也都议论纷纷。堂堂一国公主,竟然在盛京城,在皇上的地盘上,公开比武招亲,也太有伤风化了。
“司马聪,空口无凭,东海公主在盛京城摆了三天擂台,怎么现在才知道?”莫绪之没好气地问道。
“是啊,这可成何体统?”臣子们私下小声议论起来,此种花边新闻总是能引起一阵小兴奋。
“回皇上,公主当真是设了擂台,只不过,她隐藏了身份。微臣也是这几日听下人说的,遂去探访了一二,结果今天招待东海公主入住,才发现这几天打擂台的就是她。我说呢,咱们兆夏的女子,怎么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干这种没羞没臊的事情。”司马聪面上嘿嘿笑得很猥琐,“不愧是东海的女儿家啊,就是奔放!”
莫绪之狠狠瞪了司马聪一眼,对方立刻闭嘴了。
“皇上,这事儿再明显不过。”太尉陈中说道,“不管是东海王有意为之,还是东海公主自作主张,此番,她如果找不到一个如意郎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莫绪之一想,头疼,早就听说东海公主性格泼辣,十分顽劣且不守规矩,摆擂台这事儿就已经说明了一切。更要命的是,她还经常使用毒物,一言不合就给人下毒。
如今,她入住皇宫,选夫婿不得在这些未婚配的王孙大臣或者年轻的世子之中找,总不能随便这个人糊弄。但是,恐怕没有几个人愿意找一个把毒物带在身边的女人当老婆,否则哪天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东海公主的亲事,”哎,这他妈不该是东海王该操心的事吗?怎么轮到自己头上了,莫绪之郁闷不已。
“皇上,臣有一个主意。”司马聪又按捺不住想要八卦的心,急忙插嘴道,“东海与我兆夏关系如此密切,东海之地位如此重要,皇上不如娶东海公主为妃,既能安抚东海,也能充盈后宫。”皇上,您都二十五了,还是孤单一人,这是要做和尚吗?
“放肆,”莫绪之气得咬牙切齿,要不是因为太后和太尉都在,他指定把这个司马聪一脚踹死。“朕尚未立皇后,何来的选妃?”一提起选妃,莫绪之就要炸,底下的群臣已经对他娶妃一事不抱任何希望,谁都不敢提,也只有这个司马聪——太尉的亲表兄敢触犯皇上的逆鳞。
“皇上息怒,”司马聪立刻滑跪在地上,“微臣一心只为皇上着想,就算是不娶东海公主,您的选妃大事也急需提上日程了。以往的帝王,在二十五岁的年纪,早就······”
“闭嘴,”还未等莫绪之发话,陈中先喝止了司马聪,“东海公主马上就要来赴宴了,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是给公主选婿。东海王就这一个女儿,怎么会愿意将女儿远嫁他国,肯定想选一个赘婿,皇上怎么可能娶她?”
“那朝堂这些大臣里面,尚未婚配的,就只有元将军和叶大人了。”不知是谁在大臣中间嘀咕了一句,众人面面相觑,似乎形势的确如此。
静坐在一旁的叶须怀,一直未说话,此时立刻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莫绪之眼神悠长地在叶须怀身上盯了几秒,这才问道,“叶爱卿,你怎么看东海公主来朝这件事?”
叶须怀翩然起身,不卑不亢道,“回皇上,东海公主此番来朝,目的极有可能是选一赘婿。朝中除了微臣和元大人,很多适龄的世家公子也可作为备选。”
此话一出,又是一颗隐形炸弹,在大臣中激起浪花来,一众人支支吾吾,开始装作听不见,毕竟谁家养出来的公子,也不想跟着公主去东海那么远的地方生活。
叶须怀似乎看出了大家的心思,接着说道,“微臣已将自身荣辱一并交给兆夏,生为兆夏之躯,死为兆夏之魂,决计不可能入赘东海。此事,如果在世子当中选择,须看男女双方意愿,还需酌情考虑,从长计议。”
莫绪之满意地点点头,眼神也柔和起来,“叶爱卿一片赤诚之心,日月可鉴,朕甚是欣慰。入赘的事,就算是东海公主看上了你,朕也不会答应让你去的。”
莫绪之说罢,又看向众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们呀,整天把君君臣臣挂在嘴边,真到了朕需要你们的时候,连个儿子都不愿意交出来。”
众臣早已习惯莫绪之对叶须怀的偏爱,心说您也不愿意交出叶须怀呀,怎么叶须怀不同意入赘就是爱国之心、日月可鉴,世子们不愿意入赘就成了违背君意、不忠不孝了?
“怎么不见元将军啊?”陈太后问了一句,众臣都愣住了,莫绪之也停顿了两秒。
“今儿个说好,欢迎东海公主的同时,也为元将军接风洗尘的。”赵公公解释道,“只是还不见过来呢?怕是什么事给耽误了。”昨日元觉就说了不来,还真不来了。
莫绪之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微不可察地灰暗下来,“回母后,元爱卿刚刚从幽州办差回京,尚在休整,今日恐怕不过来了。”
陈阳心中一惊,怎么和预想的不太一样?昨日,陈中明明告诉她,元觉已经死在大冶了。她现在这么问,只不过是想确认一下消息,没想到,莫续之似乎已经见过元觉了。
怎么回事?她向陈中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却见陈中也面带疑惑之色,似是跟她一样,搞不清状况。
陈阳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说道,“连这么重要的场合都不来参加,也太不把皇上和太后放在眼里了。”
“不好啦,不好啦。”小福子老远就开始大喊。
见小福子那慌里慌张的样儿,赵公公气不打一处来,又不好在众人面前发作,只好强忍着怒气,尽可能和气地问道,“小福子,什么事这么着急呀?”说罢凑近了小福子的耳朵,这才咬牙切齿地小声道,“总是这么一惊一乍的,吓着皇上和太后,看你怎么兜着走。”
小福子似乎对赵公公这一套说辞并不感冒,平时听多了这种“威胁”,居然也不怕了。他大声说道,“东海公主和元大人,打起来了。”
众臣一副“有好戏看了”的神态,只有陈中眼底狠戾,看叶须怀的眼神似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