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大人、元将军、曲大人、孙大人,此番东海之行,几经挫折,实属不易,好在如今都已顺遂,鬼岛岛主负罪逃跑,属下已经派 人手掌管鬼岛。鲛儿也回归东海,于兆夏来说,又多了一层东部力量的保障。真是可喜可贺,诸位大人皆可安心了。”汤兴恭恭敬敬,官场上的话术游刃有余,“下官已经摆好酒宴,敬请诸位大人赏光,今日不醉不归。”
“汤大人盛情难却,须怀在这里先行谢过,现就替几位大人作主,与汤兄举杯同庆了!”叶须怀先应下了汤兴的邀请。
元觉自然是“妇唱夫随”,“须怀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汤大人,不必客气。只是元某酒量极小,堪称一杯倒,还望汤大人放过!”
“下官岂敢,” 汤兴躬身,“能与元将军共聚,已经是在下最大的福分了。”
话不多说,一行人在郡守府邸大摆筵席,敞开欢庆,觥筹交错,都很高兴。特别是鲛儿,故友重聚,少年得志。虽未成年,不敢饮酒,但是推杯换盏,倒是灌了汤兴和两位师父不少酒。
等宴会结束,嘴上喊着没有醉的元觉,双腿已经不听使唤,打着摆子,被曲清歌和孙浩驾着,才回到自己房间。叶须怀不放心,将两位副将打发了出去,亲自给元觉洗漱、换衣,可谓细致入微。
等一切消停,他才装束整齐,朝汤兴房中走去。仆人们见是叶大人来找,没有阻拦,请他去内室。叶须怀半只脚还未踏进去,便听到汤兴正醉醺醺地问话,对方朗声应着,正是鲛儿。
“汤叔叔,你喝多啦。”鲛儿关切地说,“赶紧歇息吧。”
“鲛儿,汤叔叔高兴啊,”汤兴说话有点大舌头了,“自从鬼岛一别,咱们已经有两年多没见面了,一转眼,你都长成少年郎了,汤叔叔也老了。”
“汤叔叔,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年轻,有智慧。”鲛儿说,“这次我能离开鬼岛,多亏了你当初留给我的暗号,还有教会我用骨头扎船的方法。”
“鲛儿冰雪聪明,一学便会,”汤兴说道,“连元将军和叶大人都愿意收你为徒,可见你是个可造之材。”
“当初我偷偷踏上阿坝爸爸的船,恰巧碰见两位师父被抓,我只当他们是往来商贸的富贵公子,根本不晓得他们是兆夏的大官。”鲛儿一五一十地说,在他心里,汤兴也是值得信任的人之一,可以畅所欲言,“要不是他们的束发带是莲花结,我也不会想到你当初留给我的话。”
“这么说来,是你先发现了他们的莲花结?你是说,他们的头上都有带莲花结?”汤兴似有若无地问道,他并没有醉,此刻更清醒了。
“是啊,本来,我就觉得这两位哥哥真漂亮,为什么要抓他们,还把他们关起来。后来我看到他们头发上的莲花结,就更加确信,我应该帮助他们,也是帮助我自己。”鲛儿说道。
“所以,你告诉他们密道的秘密?带着他们从野尸滩离开了鬼岛?”汤兴问道。
鲛儿点点头,很得意地说,“汤兴叔叔,我是不是很厉害?”
“你真厉害,”汤兴语气突然阴狠起来,一只手已经伸向鲛儿的脖颈,似要掐住鲛儿的脖子。他汤兴,当年冒死登上鬼岛,就是为了打探传说中的藏金洞,不想被他发现了大量的青铜武器,这个武器仓库,比藏金洞还要厉害。如今鬼岛岛主在逃,武器库被封,除了鬼岛岛主,恐怕只有鲛儿和他汤兴才有可能找到,不想鲛儿却把这么重要的秘密透露给了元觉和叶须怀,真是岂有此理! 叶须怀听闻情况不对,咳嗽一声道,“鲛儿原来在这里,莫不是,和汤叔叔私下里吃酒呢?”
汤兴脸色大变,没有想到叶须怀会来,立刻收回手,假意醉的不轻,拿起酒杯冲叶须怀说道,“叶大人?来得正好,再喝一杯。”
鲛儿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甚至没有觉察到汤兴伸过来的那只手有什么企图,只觉得汤叔叔刚才似乎不高兴,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于是说道,“大师父,鲛儿怎么敢喝酒,只是汤叔叔喝醉了,我来看看他,顺便叙叙旧。”
“鲛儿,汤叔叔没醉,”汤兴口里说着没醉,舌头却故意打结,端着的酒杯也突然从手里掉下去摔碎了,“水,要水。”他颤颤巍巍地说道。
鲛儿见汤兴“烂醉如泥”,不免担心,立刻将汤兴扶住,搀到床上,方说道,“汤叔叔,您和大师父先休息一会儿,鲛儿这就去后厨准备些解酒的东西来。”说罢匆匆忙忙出去了。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叶须怀等鲛儿出门,精致的笑脸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迅速来到床前,未等汤兴有所动作,就已经将短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汤兴,隐于威城,消于鬼岛,君似我心呀。”
前一秒还在装醉的汤兴,听到叶须怀这一番话,吓出一身冷汗,惶恐之下,极克制地压低了声音说道,“在下愚蠢,不知隐消君驾到,该死。”
叶须怀收回短剑,汤兴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不知?”叶须怀冷笑一声,“去鬼岛之前,我在威城那么多天,放出那么多信号,你竟然说不知?”
汤兴在慌乱中整理着自己的神思,态度恳切道,“隐消君有所不知,苏霆老将军在出发去绝命谷之前,特意将威城这条线交代给我,教我在万般紧急之下,一定保住威城的力量。后来苍琅城沦陷,我带着几百号人马一路飞奔逃至威城,方得落脚。后来,我联系上威城的苏氏军团,隐藏在民间。五年前,我当上威城郡守,很多苏氏军团的人马也在衙门做事。我们换名改姓,身份复杂,不得高调做事。就在前不久,我们收到不止一个苏氏旧部的联络暗语,其中包括隐消君的。在分不清哪一方才是自己人的情况下,出于安全考虑,在下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你收到了吴大海的消息,就立刻采取了行动。汤兴,我看你不是不敢动,而是不想动。”叶须怀质问道。
汤兴眼神游移,忙解释道,“那是因为吴大海看到了您和元将军发束上的莲花结,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我。得知您和元将军是被鬼岛的人抓去之后,在下深怕聂呈威胁到两位大人的人身安全,再加上鬼岛早就是兆夏的一个隐患,早年没有摘除,现下正是好时机。所以在下这才召集人马,讨伐鬼岛。”
“我看,没那么简单吧。”叶须怀盯着汤兴,眼神锐利。“除了鬼岛岛主和鲛儿,恐怕,这个世界上,知道鬼岛的秘密最多的,就是汤大人你了。”
汤兴闻言连忙叩首,“大人息怒,在下并不知您在指什么。下官虽然在鬼岛蛰伏了一段时间,但也仅限于和鲛儿一起在密道活动,其他一概不知。”
叶须怀没有立即回应,审视了汤兴许久,这才缓缓说道,“你最好是不知道。起来吧,让鲛儿看到你这副样子就不好了。我要提醒你一句,不要妄图打鲛儿的主意。既然你是苏氏旧部的一员,就踏踏实实守在威城,等待玉虎符出现,等待新的苏氏领袖回归,为苏氏正名,为朝廷除害。”
汤兴深深一拜,方才起身,偷偷抹掉额头的汗珠,故作姿态道,“大人放心,在下一定秉承苏氏初心,守护威城,等待苏氏回归时机。”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在朝廷一手遮天的人物,竟然是隐消君。
这个消息对他来讲,太过于震撼,以至于他不能清醒地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更让他糊涂的是,叶须怀和元觉的关系。既然,元觉是兆夏最有可能唤醒苏氏军团的人,而叶须怀掌握着苏氏旧部几乎所有的联络线索,这两个人组合在一起,只要玉虎符一朝出现,岂不是分分钟就能将苏氏三十万沉睡的雄狮叫醒?
想到这里,汤兴眉间不自觉皱了起来,也是这一刻,他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害怕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