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雅阁搬到了校场外,距离营地有两里远,周边静谧自然,偶有风声鸟语,惬意许多。苏玄每日练兵完毕,便带叶须怀来此处泡澡解乏。曲清歌这次吸取教训,不仅注意隐蔽,还注意消音。他听了孙浩那个家伙的话,在池子外围用棉被做外帘,果然声音像被吸进棉花里了一样,没有那么明显了。
这日,两人回来的早,洗浴完毕,苏玄又神秘兮兮地,带上叶须怀,赶着马车往城西跑去,不多久来到一处村子,有小孩儿在村头玩耍。快入冬了,小孩子们已经穿上粗布棉袄,袖管、裤管里空空荡荡的,感觉风一吹就能穿过去。
其中有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八九岁的样子,穿的也体面,不像是村里的孩子,正和其他几个孩子玩射箭,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小弓箭,摆弄得正高兴,看到苏玄和叶须怀过来,那个白净孩子立刻跑过来。
“叔叔,叔叔!”小孩喊起来,瞬间便跑到眼前,抱住了苏玄的腰,一个劲儿往苏玄怀里拱。“你都多久没来啦?”
苏玄抱过小孩儿的脸,在额头上亲了一口,说道,“我这不是来了嘛,快让叔叔看看,平儿都长这么高了!”
叫平儿的小孩眉目清秀,仔细端详和苏玄还很相像,让叶须怀想起初见苏玄的样子。“平儿?”他疑惑道。
苏玄神秘一笑,拉过叶须怀,对平儿说道,“平儿,叫叔叔。”
平儿睁着亮晶晶的眼睛,自上而下将叶须怀打量一遍,“这位叔叔,怎么长得这么好看,比阿娘还好看。”
“你阿娘呢?快带我们回去,想吃你阿娘做的红焖羊肉,我肚子都饿了。”苏玄催促道。
平儿左手拉着苏玄,右手拉着叶须怀,说道,“快走,快让阿娘看看,叔叔又带回来一个漂亮叔叔!”
不多时,三人来到一处农家小院,院子小巧精致,干净整洁,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头子正在砍柴。
“王伯伯,小叔叔来啦!”平儿老远就喊,“阿娘,阿娘!”
一个漂亮的小妇人从屋门里走出来,她衣着朴素,但是干净淡雅,白净的脸年轻又温和,带着微微的笑意。见是苏玄,忙迎了上来,“小幺儿,你终于回来了,平儿都念叨快一年了,他太想你了。”
苏玄拱手一礼,说道,“见过嫂嫂,此去盛京,诸事繁忙,发生了很多事情,差点就回不来了。”苏玄说罢,拉过叶须怀,大方介绍道,“这是弟弟的至亲至爱之人,叶须怀。”
那小妇人显然吃了一惊,正在极力领悟至亲至爱是什么意思,看着叶须怀的眼睛多了一丝疑惑和好奇,“叶公子,小女本姓孙,单名一个灵字,您叫我灵嫂就好。”
叶须怀恭恭敬敬向孙灵行了一礼,“嫂嫂好。”
“进屋说吧!”孙灵忙将二人让进屋,让王老头端了茶水来。
“嫂嫂,我这一年没回来,吃穿用度可还有余?”苏玄问道。
“有你王叔呢,家里一切都好。我娘家那边,前些日子捎来不少细软,给平儿做了冬天的衣服。小幺儿你就放心吧,平儿渐渐大了,和王叔叔习武,日渐精进,我也能教他读书识字,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孙灵回道,“如果你哥在天有灵,他一定很欣慰。”
“嫂嫂这些年隐居这个小村落,着实委屈你了,等一切安顿下来,我就接你和平儿回苍琅,让平儿在那里念书习武。”苏玄说道。
“不说这些了,”孙灵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我给你们做点红焖羊肉,正好王叔今天杀了一头羊,肉还是新鲜的,你们休息一会儿,很快就好!”说罢,便叫上王老头和平儿离开了。
“原来是大嫂?”叶须怀面露欣喜,“我以为你大哥没有后代。”
“九年前大哥被人谋害的时候,大嫂刚刚知道自己有孕,还没来得及告诉其他人,也正因此,才保住了母子二人的性命。苍琅城沦陷之后,大嫂在王叔的保护下,投奔了渭水,在曲老将军麾下避难。我那时正在曲将军营里,恰好听说了大嫂的事,偷偷认下了她。后来我镇守苍琅,就将大嫂和平儿接来隐居至此。”苏玄说道,“眨眼平儿都这么大了,一年未见,又长高了不少。”
“原来是这样,”叶须怀回应道,“看来苏家命不该绝,以后传宗接代的事情,就交给平儿吧!”
苏玄一听,歪嘴一笑,抓过叶须怀的手,将他一把拽进了怀里,“须怀,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须怀方觉自己刚才失言了,脸上一红,说道,“没什么意思,苏将军若是领会,就该懂,我叶须怀也是有嫉妒心的,将军身边花花草草众多,怎么能保证,有一天不会移情别恋呢?但是,若我将你绑在身边,不能为苏家传承血脉,想必苏氏祖上也不会原谅我的。”
“现在有了平儿,你就没有压力了?”苏玄接着他的话茬儿说道,一边将人往怀里又紧了紧,“原来须怀哥哥连这些事情都为玄儿想到了,你放心,须怀哥哥,我玄儿此生此世,只求和你一人在一起。别的任何事情,我都可以听祖先的,这件事情,只有玄儿自己做得了主。”
两人聊的投入,四目相对下,眼看着嘴巴又挨在了一起,正好被进来孙灵撞到,顿时花容失色,手里端着的水盆也跌落了,水洒了一地。
“啊,嫂嫂莽撞了,惊扰了二位,你们,你们继续,”孙灵说罢,扭头便出了门。
“嫂嫂!”苏玄追了出来,“嫂嫂,既然你都看见了,我就不遮遮掩掩。我和须怀,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们,我们认识很久很久了,早就明白对方的心意。我也为此,早就下定决心,非须怀不娶。”
“可他是个男人啊!”孙灵没有怪罪的意思,但是心中却充满了疑虑,“小幺儿,苏家这一脉,到你这辈儿,就剩你一根独苗了,你再不发展壮大,就有绝后的风险啊。”
“这不还有平儿嘛?”苏玄看着孙灵难为情的样子,问道,“莫不是,嫂嫂还有别的打算?”
“实不相瞒,小幺儿,这些年,我带着平儿,已经过惯了这种平静的生活,我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原来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嫁给你大哥的时候,我成天提心吊胆的,只要他出征,我必定睡不安稳,每夜在菩萨面前祈求他平安。可是事不遂人愿,我还是失去了他,平儿永远失去了父亲,出生就没能见亲爹一面。作为苏氏的子孙,平儿长大成人后,又要重复他爹的生活轨迹。南征北战,出生入死,就像苏氏的宿命。一想到平儿长大,我要面对他随时可能战死沙场的打击,我就不寒而栗。小幺儿,怪嫂嫂自私,我真的,不想让平儿再去征战沙场了。我只求他能平平安安,做一个平凡快乐的普通人,娶妻、生子、生老病死,就好。小幺儿,我对不起你们苏家呐!”孙灵早就哭的梨花带雨,一度哽咽。
苏玄忙宽慰道,“嫂嫂,你说哪里去了,平儿是我的亲侄子,我也希望他能平平安安长大,过上平安喜乐的日子。怪只怪我苏玄没有照顾好你们娘俩,才让你有这么多顾虑。你放心,有我在,你和平儿都不会有事。等我扫平大宛,遏制住北域,就能保持西州的长久太平,到时候,平儿就不用去战场杀敌,他可以选择他向往的生活,过完属于他的幸福的一生。”
孙灵抹去泪水,使劲点点头,对苏玄说道,“小幺儿,嫂嫂信你。走,去吃红焖羊肉。叶公子生得如此娇艳,就是身子骨弱了些,正好吃羊肉补补。”
孙灵的厨艺果然了得,叶须怀第一次吃这么多肉,整整两大块,感觉把过去几个月失去的力气,又都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