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墨竹会知道隐藏法密码?他是200名隐卫的一员吗?”苏玄又问道。
“墨竹并不是隐卫,苏霆将军当年也没有见到墨竹,是先皇告诉他,墨竹是他们最后的底牌。墨竹是先皇还能信任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先皇临终秘密召见墨竹,告诉他,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无条件信任苏家军,信任苏家的人。”叶须怀说道。
“所以,父亲才会拜托罗殷将军,将玉虎符交给墨竹保管?罗殷将军才会将隐藏法密码交给他?”苏玄终于想通了他那日的疑问。
“是的,”叶须怀说道,“你父亲在去绝命谷之前,就已经预感到时局的不妙,所以他将玉虎符交给罗殷保管,要求他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要保证玉虎符的安全,哪怕众叛亲离,背负骂名。一旦苍琅失守,就带着玉虎符寻求墨竹的庇护。如果你没有出现,玉虎符将永远留在罗殷那里,不会再见天日了。”
一切终于说得通了,苏玄将叶须怀往怀里紧了紧,“所以,是罗殷将军将隐藏法密码传授给了墨竹。那,你父亲也被莫启临秘密召见,又做了什么安排?难道,莫启临那时就将你算计在内了?”对于叶须怀受制于陈中这件事情,他很不忿。
“父亲有京郊十万御林军,金虎符就是他的底牌。先皇想用父亲的势力制约陈中,一旦盛京城有异动,父亲可以调动御林军,制衡锦衣卫。只是先皇也没有想到,陈中的势力,在异族。他勾结大宛和北域,置兆夏安危于不顾,如果当年苍琅之战后,大宛和北域联军继续进攻瓜州、卓州,兆夏将面临覆灭的风险。只不过,这两大异族之间,早有嫌隙,互相不信任,都不敢把自己的安全和退路交到对方手里,这才给了兆夏喘息的机会。”叶须怀没有告诉他的是,九年前,为了得到陈中的信任,他已经无条件将金虎符赠予陈中,任其调令。如今,这十万大军,有三万已经随西州军一起来到苍琅城。
“所以你忍辱负重九年,就是为了保护苏氏军团,保护我?”苏玄眼底泛红,心疼叶须怀为此做出的一切。
“兆夏的根基不能动,我必须这么做。”叶须怀道。
“可是你毁了自己的身子啊!”苏玄抱紧了怀中人,“须怀哥哥,咱们好不容易走在一起,却要让我忍受随时失去你的痛苦,你让我,怎么受得了?”
叶须怀淡然一笑,刚要安慰,突听得车外不远处马蹄声传来,是有人来了,正要起身,被苏玄按在怀中。只见他挑剑掀开车帘,一道暗影已经来到近前,月光下,是一个骑兵打扮的西州士兵。
“将军,渭水骊马来报,渭水遭遇骨邑达袭击,曲将军不敌,被俘。”那士兵跪在车前,语气危急。
苏玄暗惊,抱着叶须怀的手不自觉收紧了,“立刻回营,告诉孙浩,整装。”他下令道。
“是!”那士兵接到命令,转身上马,疾驰而去。
叶须怀感到事态的严重,温声道,“咱们快回营吧,清歌肯定急坏了。”
苏玄已经架起了马车,对叶须怀道,“须怀,扶好,咱们抓紧回去。”
——
曲清歌要疯了,一改往日清冷寡淡的作风,绰起长剑就要奔渭水而去,被孙浩死死拽住。
他一脚踹开孙浩,气急败坏道,“混蛋,好狗不挡道,孙浩,你快放我走,我要去救爷爷!”说罢,双腿一夹马肚子,就冲了出去。
孙浩哪里肯就这样放走他,飞身上去夺下马鞭,劝解道,“清歌,你冷静,等将军回来,咱们一同去渭水救援,你这样只身前往,只会给骨邑达抓住当诱饵。”
“可是爷爷他,有危险啊!”曲清歌哭起来,他的父母亲早就过世了,当年,他眼睁睁看着父亲曲云朝和母亲林兮弱被大宛军刺死在自己面前,从此像哑巴一样再也不说话,是爷爷曲阁辉将他抚养在军营里,直到有一天,碰到来军营比试武功的元觉,他才恢复开口说话。在曲清歌的世界里,爷爷是他最强大的后盾,而元觉,也就是苏玄,是他的精神指引。如今,爷爷落入骨邑达之口,教他如何才能平静?
骨邑达是呼和鲁的长子,也是大宛未来最有实力的继承人,这次听闻盛京之变,呼和鲁有意让大儿子骨邑达趁乱攻打西州,好建立起大儿子的威望,为他下一步继承大宛王位做铺垫。他打算用渭水小试牛刀,如果顺利,再从渭水北上攻打苍琅城。是以,呼和鲁为骨邑达配备了最精良的兵马。骨邑达一路杀到渭水,士气高昂,很快轰开了渭水的城门,还抓了老将曲阁辉,确实打了一个漂亮的胜仗。
曲阁辉现在在大宛人手里,曲清歌当然不干,他就算拼上性命,也要救爷爷。
孙浩见状飞起,跃上马背,在曲清歌身后落定,抱紧他腰肢道,“清歌别哭,你这样,我会很难过的。既然你执意要去,我陪你便是!”
曲清歌感受到身后人的坚定和温暖,左手搭在孙浩搂住自己腰的手上,用力按了按,轻声说道,“孙浩,谢谢你。”
孙浩释然一笑,说道,“清歌,不必跟我说谢谢。你明明知道,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孙浩说罢,马鞭一扬,打算带着曲清歌往南奔渭水了。
“停下!”苏玄的声音传来,赶在马儿出奔的那一刻,将两人拦了下来。“孙浩,救曲大人要紧,但你俩不必冒险独行,随我带三十万左翎军即刻出发,鏖战渭水。”
说话间,黄金甲胄已经就位,苏玄全副武装,营地间西州军旗洒遍,迎着天边第一缕阳光飘扬。没想到,苏玄归来这么短时间内,大宛就采取了行动。当所有人都认为呼和鲁会带着主力部队进攻苍琅城时,他却派出骨邑达突袭渭水,手段又加了一等。苏玄此时要做的,就是整合队伍,即刻出发。
“玄儿!”叶须怀不禁担忧道,“此去渭水,须分外小心,怕是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一定小心骨邑达的埋伏。我听说,呼和鲁的大儿子骨邑达,不仅身材壮硕,力大如牛,和他爹一样武功高强,而且善用权术,为人阴险狡诈,玄儿一定不要冒进。”
苏玄将人护在怀中,不舍道,“须怀哥哥,你放心,我现在有你,就有了牵挂,你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大的保护。”他多想在苍琅城陪着叶须怀,但是,他是西州军的统帅,必须身先士卒。何况,这次是曲将军受到重创,他必须拼尽全力救援。“蒙平!”他大喊。
“末将在!”蒙平已经跪在苏玄面前,准备领命。
“你带领右翎军守住苍琅城,一定不要掉以轻心。我会将大部分敌军主力引到南边,但是以防万一,如果大宛出兵突袭苍琅,你一定要保护好叶大人。如果军师出了什么事,我拿你试问。”苏玄命令道。
蒙平诚惶诚恐,“末将听命,请将军放心,末将一定保护好叶大人,不让任何人伤他分毫。”
当阳光铺满戈壁,苏玄的先头部队已经往南奔赴百里之外,曲清歌和孙浩也在其中。叶须怀站在城南的楼门上向渭水方向远眺,密密麻麻的士兵蜿蜒在步道上,像是一条涌动的河流,逆水而上。
叶须怀微闭凤眼,在心中祷告起来,一切又像是九年前,他亲自护送尚且没有恢复视力的苏玄西行,除了在心底为他祈祷,他想不出还能做些什么。
即便二人感情深厚至此,爱极对方至此,但是在家国大义面前,所有真情都要做出让步,这是他们必须做出的牺牲。直觉告诉叶须怀,这是他最后一次为苏玄送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