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进的第一站,便是瓜州。苏玄和叶须怀在和众人商量决策时,几乎十分默契地同时说出了瓜州的中心——乐陶的名字。
当初苏玄带着叶须怀奔赴西州时,经过乐陶,就被乐陶繁华的贸易氛围和丰富的物质资产所震惊,纵观兆夏八州,要说经济富裕程度和粮食产出情况,恐怕瓜州敢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
只是,欧阳作为瓜州的郡守,陈中的干儿子,当初放走苏玄和叶须怀,是受到凉州郡守魏筠的挟持,才做出的不得已的决定。
如今再进瓜州,能不能从欧阳这里获得粮饷不说,单单是经过瓜州的地界儿,都有可能和欧阳起正面冲突。
“如果能说服欧阳,自然是最好的。”叶须怀说道,“这个欧阳,我总觉得和别人有点不一样,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坏人。否则,魏筠当初逼他放我们走的时候,他不会那么容易就答应。”
“难道不是因为他,也想拿到玉虎符,才玩的欲擒故纵的把戏?”苏玄将叶须怀的白狐皮大氅紧了紧。两人虽各自骑了一匹马,但是苏玄始终紧挨着叶须怀,寸步不离左右。
“倒也奇怪,你拿到另一半玉虎符的时候,欧阳并没有出现。更为奇怪的是,据盛京城那边的可靠消息,自从咱们离开瓜州之后,欧阳就从陈中眼前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叶须怀说道,“看起来,他既不想要玉虎符,也不想攀附陈中了,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苏玄一滞,笑道,“莫不是也和坎布尔一样,看上了你,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呀?”
“将军又不正经了。”叶须怀凤眼扫过苏玄脸庞,接着说道,“上次在瓜州的时候,我一直有一个疑惑,直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
“哦?”苏玄俊眉一挑,显得很是感兴趣,“感情乐陶这一站,须怀存了很多疑问。你快说说看,看你想的,和我想的,是不是一样?”
叶须怀略一沉吟,说道,“我的隐卫组织,这九年来,极少收到从瓜州来的消息。去年咱们经过乐陶,我还特意发送了联络信号,但是都没有得到回应。这种情况,在其他州,甚至在北域和大宛,都没有出现过。”
“那能说明什么?”苏玄问道。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当年苏家军解散以后,几乎没有人在瓜州落脚。另一种可能是,隐藏在瓜州的苏家军,换了一种身份存在,并且,就像我的隐卫组织一样,另有人在暗中布局领导,不接收隐卫的信号。”
叶须怀缓缓说道,“第一种可能几乎不存在,瓜州离西州距离相近,物产又丰富,苏氏旧部没有理由不来这里。第二种可能如果真的发生,我想,也许与欧阳有关。”
苏玄略一仰头,看了看前方不远处的乐陶城,只三天三夜的骑行,大队伍已经逼近城下,西州和瓜州,的确距离十分相近。“有没有关系,进城一看便知。”
历经寒冬的洗礼,迎来初春的盎然,蓝天掩映下的乐陶城,显得蓬勃欲出,却有种十分静谧的诡异。苏玄下令让大部队原地休整,自己则带着先遣部队去一探究竟。待人马走近,才发现城头并没有人把守,城墙上也没有站岗的士兵,城门更是虚掩着,随时都能打开。
“莫不是欧阳上演的空城计?”苏玄四下环顾,提高警惕道。
叶须怀摇摇头,“玄儿,欧阳做事一向不按常理出牌,未必是空城计。”说罢,一扬马鞭,骑马从城门穿了进去。
苏玄一看叶须怀毫无顾忌就进了城,连忙跟了上去。先遣部队的几百号人马也都跟了上来。等进了城,苏玄才发现,城中沿路摆放着各色吃食、草料,显然是给军马准备的物资,但是街上却无行人走动,家家户户关紧了门窗,想来是百姓早已收到命令,不许出门。
一行人沿着摆满粮草的道路弯弯绕绕,大概将乐陶城迂回走了一个遍,终于到达一处青瓦白墙的大殿前,正是郡首府。苏玄和叶须怀站住,只见欧阳津程一袭红衣款款走来,面上却少了来时的妖冶妩媚,更加素雅白净起来。
“在下欧阳津程,参见隐消君,参见苏将军。”欧阳躬身一个大礼,煞有介事,语气也不似之前那么邪媚。
苏玄略带惊讶,上下打量了一番欧阳,朗声道,“闯了一趟大宛,莫不是我眼睛出问题了?玉面狐狸欧阳,居然这么一本正经,而且,居然认识隐消君。”
叶须怀瞥了一眼苏玄,说道,“将军,看来你真的眼拙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刚才咱们走的那些铺满粮草的路,正是一朵莲花结的形状。”
“你是苏氏旧部的人?”苏玄瞪大了眼睛看着欧阳,这个消息无疑惊大于喜。
叶须怀一阵恍然大悟的神情,对欧阳说道,“欧阳大人,这些年,隐藏的可好。”
欧阳微微点头,说道,“叶大人慧眼,您作为隐消君,对在下的身份应该早就有所怀疑。不过,一直没有头绪而已。”
“的确如此,”叶须怀微微一笑,“欧阳,你是瓜州的隐消君,我可以这么说吧?”
“叶大人果然聪慧,的确,我控制了瓜州的大部分苏家军,当初有五万苏家军来到瓜州,除去两万愿意隐蔽乡野的,另有三万被我收编麾下,成为瓜州的精锐骑兵。叶公子之所以联络不到我们,是因为我斗胆用了另一套联络系统,将隐卫组织的隐藏法密码摒弃了。”欧阳说道。
叶须怀双眉一挑,显得很是惊奇,“欧阳,你知道隐藏法密吗?”
欧阳“呵呵”一笑,说道,“隐消君有所不知,隐藏法密码,正是当年我在西州的时候,特意为苏霆将军设计的,我既然能设计出隐藏法密码,自然就还能设计出另外一套联络系统。”
叶须怀一听拍手叫好,“原来是这样!”
苏玄眯眼看着欧阳,没想到,这只邪魅的玉面狐狸还有这一手。“为什么?欧阳,这对你来说,是极大的风险,这些年,你屯养苏氏旧部这么多兵马,在陈中眼皮子底下作乱,难道就不怕你干爹一怒之下废掉你吗?”
“陈中不会想到,我的精锐居然是苏氏旧部的。”欧阳笃定道,“瓜州地广物博,南面和凉州接壤的地方特别适合屯兵,我们在瓜州南开垦了上千顷麦地,供养十万大军都不是问题,陈中自然怀疑不到我头上。至于为什么我这么做嘛,”欧阳略一停顿,怆然道,“因为苏霆将军曾经有恩于我。”
苏玄和须怀两相对望,神色恍然,原来如此,一切都说得通了。
“苏将军,叶公子,请放心通行。现将三万苏氏精锐全部交还苏将军,另外两万苏氏旧部的人马也在集结。五万人马誓死追随苏将军,攻下盛京城,铲除陈中。”欧阳将一面令牌交与苏玄。“有瓜州的丰厚物资做后盾,五万大军的粮草不在话下,请将军放心。”
这时,一白衣公子从郡守府翩然而出,面带温润之色,正是魏筠,他笑盈盈道,“得知苏将军和叶公子要经过瓜州,魏某连夜从凉州赶来,以表归顺苏将军的决心,凉州五万精锐,将随时听从苏将军调遣。苏家大义,魏某早在孩提时期就有所晕染,如今终于等来可以投诚的机会,还请苏将军应允。”说罢上前一拜,将一面翠玉令牌奉上。
“真是意外之喜啊!”苏玄欣然,“没想到此次瓜州之行如此顺利,又获得了凉州的支持,相信,很快,其余各州都会有自己的立场,铲除陈中,将指日可待。”
“理应如此!”魏筠侧身开出一条道开,说道,“两位大人一路劳顿,还请入府歇息,美食、洗浴、休息用品都已准备好,请苏将军和叶公子好好休息,明日,我和欧阳将率兵追随苏将军东进,直抵盛京城。”魏筠这架势,俨然没把自己当外人,先替欧阳安排了。
几人愉悦地进了欧阳府上,魏筠直接将苏玄和叶须怀引到主室,示意他们休息,自己则拉着欧阳退了出来。
“羲诚哥哥,”欧阳此时再也没了客套,将魏筠一把拉进怀里,“你怎么把咱们的雨缘池让给他们了?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还想今晚好好亲亲你呢。”欧阳说着,嘴唇已经在魏筠耳侧摸索着。
魏筠心说我自然知道你的小九九,不过你哥哥我实在有点消受不起了。“霜儿,你每次都说亲亲,让哥哥歇一晚可好?”他小声规劝着。
“不好,”欧阳搂住魏筠的纤腰,轻抚了好一会儿,突然说道,“哥哥,我想起一个好地方,那里有个露天温泉,如今去季节正合适,我带你去那儿!”说罢将魏筠架在马上,向城郊奔去。
魏筠想拒绝已经来不及,只好求饶,“好弟弟,一定轻一点儿!”
欧阳邪魅一笑,“哥哥放心,我一定很轻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