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 也没什么事......”这话说得越槿心虚,她看了看符令仪的表情,垂下眸, 两手捻着袖口,显得很无所适从。
为什么不问呢?
难道说, 她们之间的这种怪异氛围不是因为符令仪怀疑她吗?
她有些分不清楚了。
“夜深露重,你该去休息了。”
符令仪打断她扭捏, 只是摆摆手, 赶客之意尽显。
越槿站在门边,她其实还想说点什么, 犹豫道:“我, 我明日还会下山, 那除了吃食,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她说完就有些后悔,拿的钱都是人家的,还问人家有什么想要。
简直比借花献佛还不如。
“没有。”
“那,那我去山下看到什么好玩的, 我回来告诉你。”
“不必,我还要修炼。”
话都被噎得严严实实, 越槿无奈,脑中思考着接下来可以说点什么,打破僵局。天气严寒,吹进来的冷风冷得让她搓了搓手心。
符令仪招来泉水, 泡起茶,指出一杯到她面前, “过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她受宠若惊, 过去拿起茶杯,身子前倾,摆不出一个好的姿势,对面的人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别站着了,坐吧。”
越槿听话地赶紧坐下,乖巧无比。
主屋没有烧炭,却突然隐隐地散发出暖意,应该是符令仪见她冷,特地法术所为。她此刻拘谨得很,两人就如同初识见面,不熟一般地面对面端坐。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符令仪看着对面小口喝茶的人,抿了下唇,问了出来,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越槿呛了一下,她咳嗽两声,放下茶盏。
“我,我......”她想问她为什么最近和之前不太一样,为什么总是说不上几句话。但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我没什么要说的,就是,就是......”
“我,我,你每天走得那么早,不用给我做粥了,怕麻烦你。”
“好,那我以后不做了。”符令仪点头,没有太多情绪。
她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我是说......”
“回去吧。”
符令仪说了三个字,轻轻地,压在了越槿的心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起身,怎么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的。
她只记得一夜茫茫。
符令仪看着来人离开,她能感觉地出来越槿的失魂落魄。
但是......
她低头看向桌子上的油纸包,被她自己咬了一小口的绿豆糕还放在上面。
这几天她虽然在忙宗门事务,但也时刻关注着越槿的一举一动。
她知道她无聊到四处游荡,也知道她跑下山,在临安城处处游玩,更知道她满心满喜买绿豆糕带给她,露出那个掩饰不住的得意神色。
她都知道,她都跟着。
都看在眼里。
所以她没有忍住,还是问了出口,问她是不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可越槿还是不肯承认。
符令仪叹气,她将油纸包叠好,把绿豆糕收好放了起来。
她其实,舍不得那么对她......
但必须狠下心。
越槿独坐一夜,后半夜迷迷糊糊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似乎感觉到有人站在了她的身后。
等她猛然清醒,才发现屋子里除了她,再没有别人。
天早已大亮。
越槿肚子饿得咕咕叫,这次桌子上真的没有摆粥,那符令仪进了她的屋子,站在她身后,也可能是她的错觉。
“昨晚我为什么要那样说啊,现在好了,连粥也没得喝了。”她泄气地往后一仰,揉着肚子,满脸愤慨。
自己真不会说话。
“说什么不好,偏偏火上浇油。”
她回想了好久,想不出来符令仪此举到底是什么原因,反倒回忆起了前几天,虞夏对她说过的话。
符令仪恨魔尊,恨她。
不过是恨而已,她其实不太在乎。
毕竟她这一生恨过很多人,被人恨也是应该的。
但是想来,符令仪是从戒律堂回来以后才这样的。
可能是因为被她连累,在戒律堂受苦,所以才不想理她了吧。
不理就不理。
“烦死了!”
“符令仪烦死了!”
既然会如此,那为什么前段时间要对她好言好语?
越槿站起身,丢掉所有想法,摔门而出,现在这么绝好的机会,符令仪也不管她去哪了,不逃还留在这干什么?
这里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
这次的山路比第一次逃跑好走多了,不是小道,也没有凌乱的枝桠堵路,山下也没有恼人的修士问些拐糟的问题。
水路不选了,现在她灵石充足,坐仙鹤或者乘马都行。
一下山,无悲汇报行程的清鸢就扇翅飞来,重香山上有禁制,所以特地设置在了她下山后收到。
“已成功混入瑶光阁内,暂无收获”
整整三天过去,瑶光阁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一点机密消息都泄漏不出来。
哪怕她们四个人一起探查都不行吗?
越槿掐碎纸鸢,扔到无人在意的角落,去寻了仙鹤,尽快往瑶光阁赶。
在她刚走没多久,符令仪从藏身的地方出来,捡起那张纸鸢。
“复。”
她念起术诀,粉碎揉烂的纸鸢恢复原状,向她展露出上面的字迹。
清鸢虽然是清鸢宫的独门传输法器,但是不知为何,她阿母从小一直有这个法器的留存,还教过她使用方法。
读完上面所写的,符令仪攥住拳头,剑受到感应出鞘,带着她御剑飞了出去。
没有猜错,果然是恢复记忆了。
骗得她好苦啊,越槿。
无悲与恶役同做门徒,混入瑶光阁其中,而无惧和善使则是增加幻术,以外访者的样貌入驻。
可是瑶光阁的人满脑子都是经商,互相毫不关心在意,长老们也是把钱放在第一位,她们在这里这么久,不是什么找不出漏洞,而是压根全是漏洞。
四面透风。
“哼,这破地方什么都没有,还得待多久啊!”恶役上一刻还在和其他门徒有说有笑,仿佛置身于核心,下一刻回屋立马翻脸,气得不打一出来。
无悲揉了揉眉心:“我也想问,这里看上去不像是有线索的样子,该不会越槿搞错了吧。”
“那不可能,”提到越槿,恶役就像变了一个人,充满了憧憬和信任,“尊上不会错的,许是那个凶手早就藏好了一切蛛丝马迹,她俩那边呢,凶器查得怎么样了?”
“计佩兰近日不在阁内,所以对她的居所下了更多禁制,她们两人冒充幻义谷的师姐,暂时没找到可乘之机。”
“幻义谷?什么地方,没听说过。”恶役皱眉,她对正道门派研究甚少。
无悲同她解释:“是最近才兴起的一个门派,专精剑道,和重香剑宗的修炼机制有些类似,和瑶光阁来往不多,选她们是最好的。”
“切,什么好不好的,到现在没点进展,该怎么和尊上交代,还不如让我去尊上那边......”
二人正说着,一只清鸢轻飘飘飞来传信:
“槿儿已到山下,去接她,无惧留”
“尊上来了!”恶役一扫方才的阴霾,兴奋至极,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越槿了,赶忙冲出屋,沿着山下跑去。
无悲跟在后面,满心腹诽,这个无惧算得这么准,干脆算一下是谁做的不就行了,省得她们在这里做无用功。
恶役一溜烟跑到山下,远远地望着走过来的素衫人影,直直过去,抱住了那个人的腰。
身后的树林传来一阵轻微地树枝碎裂的响声。
越槿被她撞得一愣,确认了半晌,才道:“恶役?”
“是我,尊上,我们好久没见了,”她拿毛绒绒地脑袋蹭了蹭越槿的脸,仰头笑得灿烂,“上一个任务我完成啦,这次的任务我也有在乖乖做,而且我很久没有欺负别人了,善使干坏事的时候我还去制止她了呢!”
越槿勾唇,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就好,我们清鸢宫就该如此。”
“嗯!”
恶役嘿嘿一笑,她红着脸在她怀里撒娇,不愿出来:“尊上,你穿红色好看,穿这个颜色的衣衫也好看,只是方才你走过来,感觉不是很稳......怎么回事,腿受伤了吗?”
“没事的,已经快好了。”越槿挡住她要探查的手,后院的温泉让她的瘸腿恢复不少,除了稍有点跛以外,与常人无异。
恶役听了这话,表情低落,显得很心疼:“真的受伤了?还疼不疼?”
“没什么感觉了,我们快上山吧,再这样拖下去,恐怕会被别人看见。”
“好。”她直起身,站在越槿的一边,想挽住她的胳膊,又转念一想,决定伸手去牵她。
还未碰到她的手指,恶役就感觉到手背传来一阵刺痛,惊得她往后一缩手。
手背渗出丝丝血液,像是被利刃划伤。
“怎么了?”越槿看着她,关心道。
“嗯?没有什么,尊上,我一时愣神了。”恶役将手背到身后,笑着摇了摇头。
她的眼眸垂下,往越槿的斜后方看,幽静的树林中叶子唰唰作响,没有丝毫气息。
而地上掉落的树叶中,有一片却边缘锋利,还沾染了血迹。
越槿没有太在意:“对了,上山前,你给我下个幻术吧,我和这瑶光阁有点过节,怕是进不去。”
“可以是可以,只是尊上怎么不自己来,我的术法比不得尊上,容易被发现。”
“因为我没有修为啊。”
恶役抬起头,眨了眨眼:“什么?”
“我没有修为。”
“什么!”
待两个人彻底* 走后,符令仪从后面的树林走出,她掐诀念道,给自己幻化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也进了瑶光阁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