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凌月在千朝城找了好几天, 不眠不休,做足了最坏的打算。
她逢人便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白头发的女孩个子到她的眉间。
“你不烦, 小道都听烦了。”宋吟打了个哈欠,在她又一次逮住了同一个人问的第五遍时, 出现了。
“是你,”云凌月走上前, 一把揪住她的肩膀, “之前也是你告诉我吴北在千朝城的,现在呢, 快点再告诉我, 她有没有事!”
“道友, 你太过心急了, 有些事情急是急不来的,”她歪了歪头,拿出天机盘,晃了一下, 盘中圆球滚动撞击,“看, 她还在千朝城内呢,只不过是在千朝城的瑶光阁中罢了。”
云凌月甩开她,道了声谢就准备御剑飞去。
“瑶光阁如今不待见重香剑宗,你连山门都进不去。”
后面的声音幽幽响起, 云凌月止住了身形,堪堪回头, 收回剑望着她。
宋吟抬手,走上前拍了拍她:“云道友, 你不比她们,你耿直率性,我同你讲话,总会说得直白一点,省得你听不懂。”
她剑抖出鞘,压在了对面人的脖子上:“我确实听不懂,你再说一遍呢?”
“哈哈,我不是这个意思,”宋吟夹住剑,小心翼翼地往外移了移,“我的意思是,世间有大事一直不断,有一个人她为祸苍生,天道不容。”
“而你们都属于事件中人,或多或少有千丝万缕,人潮如江流汇聚,总会聚集到同一个点来,别人都去了,只差你了。”
云凌月心急如焚,眼前这人又在跟她说些有的没的话。
真想一剑劈死她。
她剑还压上,不肯挪开:“说重点。”
宋吟一副“看吧,我就知道你听不懂”的表情,说道:“既然你要去,就不能那么早去,瑶光阁即将有祸事,你先去另一个地方,找一些东西,再趁乱溜进去。”
“听我的,准没错。”
越槿幻化了身形,和她们两人一样伪装成门徒进了瑶光阁的外门。
叶语霜此刻正站在庭院中,她每日闲不住,必要在路上指点门徒,逮谁发问谁,问她们的修炼情况。
准确地说,是经营情况。
今天恰好正午时分,就抓住了她们三个溜上山门的人。
“站住,你们三个,新来的?”
恶役正要笑眯眯地上去骂她多管闲事,被越槿拉至身后,无悲赶忙接话:“叶师姐,我们是袁长老新收的外门徒,都是刚入门不懂规矩,还望您通融。”
“行,既是新入门的,那我也不多说别的,首先就从必要的开......你的腿怎么了?”叶语霜摆出一副师姐姿态,正要指点两句,就看到了越槿遮遮掩掩的样子,这让她感觉有点眼熟。
“哎呦叶师姐,”无悲赶忙迎上去,把她往旁边挤,笑得谄媚,“她能力不够,走着路都能把自己摔了,咱们不要理她,您接着说,接着说。”
“什么能力不够,无悲,我告诉你少对尊......”
恶役听了来气,正要辩驳,被越槿一把捂住嘴,低声道:“你先回去,听话。”
她撅着嘴,有些不服,但还是闷闷地应声。
无悲将越槿挡了挡,示意她也走,自己留下应对就行。
“你叫什么名字,吴什么?”叶语霜被吹捧得很是心花怒放,“那两人确实不懂事了些,但你还可以,来我这边吧,以后记掌门名下,不必在袁裴这里了。”
无悲茫然,她还是第一次因为自己的演戏获得如此赏识,三两下就被叶语霜连拽带拖地拉走了。
越槿长舒一口气,差点就被发现了。
“尊上,你不用担心,若是她敢对你做什么不敬之事。”恶役勾唇,眼中不满扩大,但笑容也渐深:“我就替你铲除了她,保证做得无人知晓。”
越槿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答应过我什么,现在可是潜入,要低调。”
“啊,尊上,我忘了,我错了......”
恶役摸着被敲过的地方,眼神湿漉漉的,她低眸,表情中多了不少娇羞。
她靠过去,又想抱着越槿撒娇。
“二位很亲近啊。”
陌生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细微别扭,越槿昂首,低矮的雕栏墙上坐着一个衣袂翩翩的女子,样子其貌不扬,可那双眼睛却有星辰万里。
“你是......”
“你是谁啊,”恶役今日三番五次被打断,内心的不满已达到顶峰,“和你有半点关系吗?”
“那么介意做什么,”墙上人坐姿不羁,撑着肘往下看,颇有玩味,“二位能在光天化日下如此,还不许我这个旁人多看两眼?”
“你!”恶役还想说什么,但想到方才越槿提醒她不要太过高调,于是按耐下来,不打算起冲突。
“并非你所想的这样,她是我家中小妹,我们二人来瑶光阁学艺求仙,望道友莫怪。”越槿稍一拘礼,眼眸上抬,看向那个人。
总觉得有点熟悉,又说不上来熟悉在哪。
“怪,我怪什么,我与你素不相识,有何可怪的?”
恶役扯了扯越槿的袖口:“阴阳怪气,我们别理她了,走吧。”
那人盯着她俩的手腕处,眼神加深,转而从墙上跳下,挡住两人的去路。
她一拂手,长身背立:“既是求仙门徒,又是拜入何人名下呢,交流交流嘛,兴许我们是一样的。”
越槿挑眉:“袁长老名下。”
“真巧,我也......”
“哦不对记错了,是计长老。”
“我想起来,我好像也说错了,我也是计长......”
“不过掌门刚刚收了我们,现在应该属于掌门名下。”
“......”
恶役轻笑,捂住口偏头小声道:“不愧是尊上。”
那个人眼角抽动,见了对面两人之间的小动作,脸色很是不爽:“道友不愿意说,我也不强求,我来也不是为此。”
“方才我从东往西,好像听见有人在找你,所以特来说一声。”她看向恶役,示意她。
“我?”
“对,一个不爱笑的女人,只是瞧了她一眼,她就恨不得要挖出我的眼睛。”
那说的估计就是善使了。
恶役不情愿,她好不容易能和越槿单独待在一起,实在不想离开。
可是任务最重要。
她咬了咬下唇,一脸不舍,越槿拨开她脸上的碎发,语气轻柔:“去吧。”
这是从未对外展露过的体贴。
那个人,也就是符令仪,揉碎了心里的不甘。
越槿一直以来,对她都是小心加上任性,从没有对她这么温柔过。
这个被她温柔对待的人是谁?
“她是谁?”她这么想着,没有经过任何思考,问了出来。
风起云止,如同园林一般的庭院中,只剩她们两人。
越槿略感烦躁:“这位道友,你管得宽了点吧?”
“怎么,不肯说?”符令仪昂着头,她踩着落叶往前走,透过那张幻术更改的脸,直直看入对面人的真实样貌,“这么亲密,可不像是什么家中小妹,难不成是道侣?”
“你这人真是奇了怪了,我和她有什么关系与你何干?”
要不是那种熟悉的感觉萦绕不去,越槿真的要提起白眼翻脸了。
“行踪诡异,又话里话外都是试探,你不是瑶光阁的人吧?”
符令仪倾身,凑得很近:“你在逃避我的问题。”
越槿受不了了,她一个白眼:“什么你的我的问题,我们认识吗,怎么你说得好像我们很熟似的。”
符令仪微微抿唇,嘴角往下。
这种语气,又让她回忆起最开始魔尊对她强权欺辱的那些时光。
更不用说,此刻的魔尊越槿,已经恢复了记忆。
她都快忘了,她是来找她算账的。
“我们当然熟悉,或者说,是我对你熟悉。”
“毕竟魔尊,可不会记得我这种小角色。”
越槿震惊,她压下眉:“你知道我是魔尊?”
“当初我因为一件小事做错,被你伤得很惨,叛出师门成为散修。现如今,我可算是找到你了,不过,你恐怕早就忘记我了吧。”
符令仪故意这么说,想要给自己做一个假身份。
她笃定能混淆越槿的感知。
却没料到越槿只是稍加皱眉:“不可能,我做过的事我都记得,没见过你这号人啊?”
符令仪:“......”
“要不你说一下名字,我回忆一遍?”
“......符,付馥。”
“没有,没听说过,”越槿坦然,胸有成竹,“那不是我干的,我欺负过的人都记了名的,你找错人了。”
符令仪深吸一口气:“你还记这个?”
“自然,总不能让别人冤了我。”越槿有点得意。
“你倒是正大光明,”符令仪脸色阴沉,心情不佳,“还敢大摇大摆地承认自己的身份,如今修真界可是流传着你已死亡的消息,若是她们知道魔尊没死,又会如何?”
“哼,说出去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越槿不屑:“既已知道我是魔尊,想必也清楚我的本事,我相信你不会做那么蠢的事,否则,瑶光阁的万千落叶,将会在此埋葬你的尸首。”
符令仪直接出手,拉住她的手腕:“你当我看不出来吗,你的身上一点灵力波动也无,修为流转凝滞,刚才那人走了,你连点依靠都没有,居然还敢威胁我?”
被扼住手腕的越槿毫不在意,此刻瑶光阁内,有她四名教徒,更别提无悲方才还给了她一只传输过灵力的纸鸢,她若是出事,只要轻轻一吹,不说另外两位,她的忠实教徒善使恶役定会赶来。
更何况,这人说话还是有周旋的余地。
“我这可不是威胁,我说的是事实。”
“知道了我是魔尊又能怎样,你想用这样的情报换取什么?”
越槿和她对视,盯得紧紧:“那些怨恨都是假话吧,名字也是假名,你只是想用魔尊的情报,从我这得到点什么对吧?不如你说说看,看我能不能给你解答?”
符令仪扬眉,她许久不发一言。
两人僵持半晌,直到焦黄的落叶飘落在地,也顺带撒在她们的额头肩臂。
她这才慢慢开口:“我想知道......”
越槿:“嗯?”
“我想知道,刚刚那个是你什么人?”
越槿:“......”
绕了半天,怎么还是这个无所谓的问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