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九被樾三樾四扶回住处后，他又老老实实趴在了木榻上，吃着樾三喂的肉糜粥。
“三哥，你可真好！”越九笑眯眯地说道。
樾三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晓得三哥好，那就不要冲动，想要教训人，法子多的是。”
“三哥，你与我仔细说说，我怎的便被王爷罚五十大板了？”越九手肘撑在木榻上，眉宇间透着疑惑之色。
樾三先是察看了四周，这才凑近他压低着声音说道:“明面上是传你冒犯未来的王妃，暗里说是你对王爷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越九问号脸:“……”
放屁！
造谣！
这是妥妥造谣！
无论是原身还是他，都是根正苗红，只喜欢姑娘家的。
喜欢男人？怎么可能！
“小九，听哥哥一句劝，王爷他是——”
“三哥，你胡说什么呢！我心悦的是女子，怎会是男子？！”越九打断樾三的话，斩钉截铁地反驳道，“先不说我如今记不得了，三哥你仔细想想，我可曾对任何男子诉过情意？”
樾三沉吟片刻，他们小九平日里反倒是最安分的，几次给主子送东西也都是替老夫人送的。
老夫人有意撮合——
莫不是，众人都误会了？！
“小九，三哥证实一件事。”樾三神情变得格外严肃郑重。
越九挑眉。
下一瞬，樾三的脸逼近越九，只要越九说话便能亲上。
越九瞳孔微缩，一巴掌推开樾三的脸，骂道:“三哥！你做什么！你故意恶心我是不是？”
樾三看着反应剧烈，神色嫌恶的越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了，晓得你心悦女子了，但你替老夫人送东西给王爷，想必是被人误会了你心悦王爷。”
越九:“放屁！”
越九这一嗓子喊得太急，牵动了臀上的伤，疼得他“嘶”了一声，五官都皱了起来，可眼睛还是死死瞪着樾三，满是憋屈和不忿。
樾三见他这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忙扶着他重新趴好，温声道：“轻些！伤口才刚上了药。”
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这误会，恐怕还真跟老夫人有关。老夫人瞧着你顺眼，而咱们王爷又极为敬重老夫人，咱们这些个影卫也得听从老夫人之令。”
“先前你时常替老夫人往王爷跟前送东西，次数多了，旁人难免多想。
加上前些日子，老夫人似乎私下跟王爷试探过，想将你收作……屋里人。”
越九眼睛瞪得更圆了，差点又要弹起来，被樾三眼疾手快按住了肩膀，“屋里人？！”
他声音都变了调，“我？给王爷当……当那个？”
“你小点声儿！”樾三无奈，“大衡本就有男通房一俗，且这么多年王爷不近女色，老夫人难免也会多想，自然会在王爷跟前试探。
你进府晚，想来老夫人是觉得你贴心懂事，模样也好，放在王爷身边伺候，她放心。
这本是老人家的私心，王爷当时未置可否，这事儿也就搁着了。”
“可不知怎么的，这风声就走漏了出去，底下人嚼舌根，越传越离谱，说你借着送东西的由头，百般接近王爷，心怀不轨。”
“偏巧昨日，你在园子里冲撞了未来王妃，又正撞上王爷心情不大爽利的时候，两下里一凑，这五十板子，可不就落你身上了？”
樾三并非认为此事里没有王爷的手笔，王府上下都有王爷的眼睛，没有王爷的准许，那些下人怎敢如此，但他始终想不通为何会这般。
越九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懊恼地把脸埋进臂弯里，“我绝对没那份心思！王爷他天潢贵胄，是我能肖想的么？再说了，我喜欢的是香香软软的姑娘！”
樾三拍了拍他的背，语气带着安抚，“三哥晓得。只是这误会既已生，又挨了这顿打，你往后在王爷跟前当差，更要加倍谨慎，别再落了话柄。至于老夫人那边……”
他顿了顿，“经此一事，怕是不会再提了。”
正说着，门帘一掀，樾四端着热水和干净的布巾走了进来，见越九蔫头耷脑的样子，粗声粗气道：“怎么，还委屈上了？早跟你说过，在王府当差，眼睛放亮些，脑子警醒些，少吃多少亏！”
越九抬起头，看着樾四那张硬邦邦的脸，知道他也是面冷心热，闷声道：“四哥，我晓得了。”
樾四“嗯”了一声，把水盆放下，对樾三道：“三哥，王爷那边传话，让你过去一趟。”
樾三神色一肃，立刻起身，对越九嘱咐，“好好趴着，按时服药用膳，我去去便回。”又对樾四点点头，“小九劳你多看顾。”
待樾三匆匆离去，屋内只剩下越九和樾四。
樾四拧了布巾，动作不算轻柔但足够仔细地替他擦去颈后的薄汗。
越九默默趴着，心里却像开了锅的粥。
无妄之灾，真是无妄之灾！
偌大王府的动向，他就不信那位樾王不知晓，怕是亦是信了那谣言，借冲撞未来王妃这件事敲打他。
什么破事儿。
“三无产品”果然没有人权！
臀上伤口火辣辣地疼，心里更是乱糟糟一片。
他穿越过来，还没理清原身的记忆，就已经结结实实挨了顿板子，背上个“觊觎主子”的黑锅。
往后的路，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难走。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在简陋的木榻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越九盯着那晃动的光斑，暗暗咬牙。
不管怎么样，先养好伤。
至于那些误会、那些暗流……等他能下地了，再慢慢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