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越九在众影卫的照料下，已经能够下地活动自如。
而他也在这几日里将原身残留的一些记忆理清。
让他惊喜的是，他那能够分辨人是否说谎，且能还原真相的能力也跟着过来了。
当真是老天爷眷顾。
但他还是要想办法多了解了解原身，人会失去记忆，但习惯不会轻易改变。
慢慢改变前还需做些伪装。
这日他在屋内寻原身的东西，想要看看能不能再进一步了解原身。
奈何原身是个忘性大的，他自己藏的东西，他自己给忘了。
樾一一进来便瞧见越九撅着个屁股，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小九，又忘记你的东西藏在哪里了？”
越九回过头，看见樾一斜倚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眼里带着几分了然和戏谑。
“大哥……”越九有些窘迫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就是随便瞧瞧。”
樾一走了进来，随手将拎着的一小包东西放在桌上，“我还不晓得你。你哪回不说是随便瞧瞧，最后把屋子翻个底朝天。”
他走到房间靠墙的一个矮柜前，蹲下身，敲了敲柜子侧面一块看起来毫无异样的木板。
“喏，上次你藏了半包舍不得吃的桂花糖，怕被樾七发现偷吃，不就塞这儿了？”
说着，他手指在某处缝隙一抠，一小块木板竟被他卸了下来，露出里面一个不大的暗格。
越九好奇地凑过去，暗格里空空如也，只有一点糖屑和淡淡的桂花香残留。
原身这藏匿技巧……
怎么说呢，有种笨拙的狡黠。
“东边窗棂第三根柱子下边有个小洞，你攒的银两好像在那儿。”樾一又指了一个方向，“房梁靠里侧，你绑了根绳子，吊着个防潮的小罐子，里边是你上回出任务捡的稀奇古怪的石头。还有……”
他如数家珍，一口气说了四五个地点。
越九听得目瞪口呆，原身这记忆是属金鱼的么？
藏个东西跟遍地播种似的。更让他惊讶的是，樾一竟然全都知道。
“大哥，你怎么……”记得比我还清楚？
樾一站起身，拍了拍手，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点小心思还想瞒过谁”。
“因为你每次藏完，转头便忘，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回回都是我替你寻得的。”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无奈的纵容，“你想藏东西的无非便那几个地方，我皆背熟了。”
越九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暖流。
看来原身和樾一的关系，远比“同僚”要亲密得多，是真正的可以依赖的兄长。
“那大哥，有没有什么地方，是我藏了比较重要的东西，比如书册、记录之类的？”越九试探着问。
他需要更实质性的能帮助他了解原身过往和身份的信息，而不是糖果和石头。
樾一闻言，神情稍微正经了些。
他环顾了一下房间，目光最终落在了屋内唯一那张陈旧的书桌上。
书桌靠墙摆放，上面除了一盏油灯和一方砚台，别无他物。
他走过去，伸手到书桌侧面下方摸索了片刻。
“咔嚓”一声轻响，他抽出了一块比之前暗格稍大些的薄木板。
这个位置极其隐蔽，且需要特定的角度和力度才能开启，显然比藏糖果的地方用心得多。
暗格里躺着一个扁平的油布包，看起来保存得很好。
“这个，”樾一把油布包拿出来，递给越九，“是你有一回受伤发烧，迷迷糊糊时非要塞进去的，说很重要。后来你病好了，果然将它忘了。我见你没再提起，也就没动它。”
他看着越九，眼神温和，“如今，你想起来了？”
越九接过油布包，触手微沉，他摇摇头，又点点头，“约莫……有些印象。”
“你自行看吧。方能下地，莫折腾太久。”樾一说完，指了指他刚才放在桌上的小包，“那是出门给你带回来的补汤，记得喝。”
他体贴地给了越九独处的空间，转身带上门离开了。
越九深吸一口气，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解开油布包上的细绳。
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纸张边缘已经有些毛糙，还有被水浸过又干透的皱痕。
他翻开册子，映入眼帘的是一笔一划略显稚嫩却十分认真的字迹，像是很久以前写下的。
开篇并没有称呼，直接就是记录。
“腊月初七，雪。今日蹲马步三个时辰，腿很酸，但大哥夸我有进步。七哥偷吃了我的馍，我告诉教习，他被罚了，可我有些后悔……”
“三月廿一，阴。第一回瞧见王爷，很紧张。”
“七月中，大雨。受伤了，很疼。大哥守了我一夜。他说活着就好。”
“八月朔，王爷笑了，真好看。”
记录断断续续，时间跨度似乎不小，内容琐碎，大多是训练、任务、伙伴间的点滴，喜怒哀乐简单直接。
越九一页页翻看，仿佛看到一个沉默又努力的少年影子，在严苛的影卫生涯中跌跌撞撞地成长。
字里行间，樾一出现的频率极高。
翻到后面，字迹逐渐变得稳定有力，记录的事情也稍大一些，涉及某些任务的地点人物，以及简单的行动复盘。
直到册子快末尾，有一页纸上，只有力透纸背反复描摹的三个字:微生樾。
这三个字写得极其沉重，与前面所有的记录都不同，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越九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仔细查看这一页前后，除了一朵花，却没有更多的线索。
他停下来沉思，这原身写下微生樾，也就是樾王的名字是什么用意？
良久，越九合上册子，重新用油布包好，却没有放回暗格。他将它贴身收了起来。
樾一推门进来时，看到越九坐在桌旁，望着窗外发呆，那碗汤已经喝了。
“可有什么头绪？”樾一问。
“嗯，”越九回过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复杂的情绪，“找到一些。”
樾一走到他身边，揉了揉他的头发，就像记忆中无数次那样。“小九，先前的事，你记得也好，不记得也罢。”
他的声音低沉而可靠，“你如今只要记得你是樾九，是我们的小九，这便够了。”
越九闻言，点头。
无论如何，他已经来了这个世界，那就在这里好好活下去。
“我晓得了，大哥。”他轻声说，目光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今后行事，我会更加稳妥谨慎。”
“好，有件事，我要同你说。”樾一点头，“三日后，群英宴，王爷指名你贴身随侍。你千万要注意。”
越九挑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