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丰十年九月,西南有外敌进犯,御驾亲征。逆贼魏从远携手下越国将士逃回越国。其余原黎国士兵重归故土。
我……
是谁?
柏晏清醒来时,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像下了很大的雪。然后他就被人紧紧抱住,那个人还很着急地讲了许多话。
“晏清,你感觉怎么样?……还是让你受伤了,终究是对你不住。”
柏晏清不知道这个人在说什么,只是觉得这人的声音听起来很难过,让他也跟着不好受了起来。柏晏清道:“不妨事,我……我不怪你,你无需自责。”
想了想,他又继续问:“敢问公子,这是何地?为何天地间皆是白霜?望公子不吝赐教。”
久久没有听到回音,柏晏清有些慌乱,怕自己无意之间说了什么冒犯之语,连忙解释道:“我或许是受伤伤到了脑子,并不记得许多事,若是言语间令公子不快了……”
“没有,没有不快。”那人紧紧握着他的手。
那人的刻意压低的声音又再次响起:“王玄,你来看一看,这是怎么回事?”
柏晏清安静地听着他们交谈。什么“后脑受了伤又中了毒,记忆有损”,“毒往最脆弱之处去,这就伤了眼”还有“脸上的疤或许过些时日就会消去”。柏晏清大约知道他们谈论的是自己,可却没有什么身在其中的感觉,自己倒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过了一会儿,柏晏清感到自己被人摆弄着上药医治。虽然他知道这些人并无恶意,却也觉得被人摆弄并不舒服。
那人紧握他的手,有些激动地同他讲:“没事的,晏清,不打紧,你只是生了病。我陪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
养病的时候,柏晏清总觉得昏昏沉沉的,好像格外嗜睡。那人经常在他的身边,同他讲了许多有趣的奇闻轶事。那人还告诉他,他叫柏晏清。
柏晏清道:“如若方便的话,敢问公子大名?”
柏晏清听到那人的笑声,很是爽朗好听。那人道:“晏清,不必对我这么客气。你从前一直叫我……灏章。”
灏章。柏晏清心中暗自思忖。想来自己从前同这位公子是十分亲密了。
柏晏清道:“我先谢过公子……灏章的救命之恩。”
那人道:“你无需同我这般疏远,我们……曾经很是亲近的。”
那人把柏晏清抱住。柏晏清微微挣扎,但也只是一瞬就没有再动了,因为他感到那人的手臂在颤抖。这个人的怀抱让柏晏清感到很舒服很温暖,好像本该如此,推开才是不该。
过了许多日子,慢慢地,柏晏清的眼睛能隐约识别一些鲜艳的颜色和物体的大致轮廓。有一日,雪后初霁,那个人牵着柏晏清的手在院子里走动。那人道:“晏清,也带你出来看了雪了,我们这就回去罢。白雪多晃眼,你眼睛还没好,别总盯着看。”
柏晏清虽然觉得自己似乎是被过度保护了,但他知道这人待自己好,也就回道:“好。”
进了屋,那人又把茶碗送到他的唇边,喂他喝茶。茶水不烫不凉,刚好适合入口。
“晏清,我想带你去安静一些的地方调养。据说山清水秀的地方,能让你好得快些。”
这话虽然说的随意,但柏晏清听出那人并非是一时兴起,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决定。柏晏清笑了笑,自然是答应了他。他没有同这个人讲过,他经常在梦中梦到这个人。无一例外,都是令人愉快的好梦。柏晏清虽然记不得从前的事,但他大概猜测得到,这人是他曾经很喜欢的人。
百里灏章带着柏晏清到建安近郊居住已经半年了。当初百里灏章在朝堂上宣告他要在建安近郊住一段时间时,满朝文武议论纷纷,许多人委婉进言,恳求陛下收回成命。
百里灏章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朕的家人受此劫难,是朕的疏忽和过失。家务事尚未整顿好,何以治国平天下呢?”
或许是心中有愧也知百里灏章言出必行,实在是像一头拉不回的倔驴,一向反对激烈的丞相并未表态。众臣无声地默许了皇帝的任性,也逐渐开始接受了柏晏清这个别国的男人。多年的非议熬下来,到如今也不得不唏嘘帝王家难能可贵的情深。
柏晏清的眼睛好了许多,至少现在日常起居自己一人也可以料理,还不影响他去豆腐铺子做豆腐卖豆腐。他脸上的疤痕也浅淡了许多。虽说仍突兀得令人惋惜,如同看到了美玉上面有不可消磨的瑕疵。
有时候百里灏章为柏晏清抹药膏时,他的指腹就会在疤痕处轻柔地摩挲许久。每当看到这道疤,百里灏章就会深感自责。
柏晏清问他:“灏章,你不喜欢这道疤?”
“不是。”百里灏章急忙否认,思考片刻就开始信口开河:“你的脸太秀气了些,有道疤就能显得更英气硬朗。”
“嗯。”柏晏清转念一想,“若是日后我这道疤消下去了呢?”
“那你就是生得极标致的美男子。”
他这话里的矛盾把柏晏清逗得乐不可支。
柏晏清还是记不起从前的事。王玄说何时恢复记忆这事谁也说不准,或许明天就记得了,也可能一辈子都记不得。
但柏晏清似乎已经模模糊糊猜到了两人从前的关系。
大约四个月前的夜里,百里灏章听到了动静,猛地一睁眼就看到柏晏清趴在自己身旁,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百里灏章的突然睁眼反倒把柏晏清吓了一跳,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或者小鹿。一双黑白分明宛如江南水墨画似的桃花眼硬生生地被吓成了圆睁的有趣模样。
百里灏章好笑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一直分别住在两间屋。自柏晏清伤后,两人从未同榻。
柏晏清感到脸上烫得灼人。他有些怯,微微向后一缩,过了一会儿又鼓起勇气凑到百里灏章的耳边,温热的吐息打在百里灏章的颈侧,让百里灏章心痒难忍。
“我总觉得……我们从前是睡在一起的。”
只是这一句话就把百里灏章煽动得欲火难耐。这些日子以来,他从未碰过柏晏清。柏晏清什么都记不得,许多事也不知道,他只觉得此时若是做些什么,那便是趁人之危。
然而此刻,过往那些强行压抑和忍耐反而让情欲愈发来势汹汹。
“晏清,”百里灏章翻身把柏晏清罩在身下,“你想做什么?”
“我……”柏晏清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我不知道……我在夜里看你看了有几日了,你从前也没发觉的……我……”
“再好好想想。”百里灏章道。
柏晏清被他压在身下,感到身下有硬物抵着自己。他头脑空空,凭着本能把想法一五一十地道出:“我除了想好好看看你,旁的什么也没有做。我只是仿佛觉得,我们理应是睡在一处的。”
然后柏晏清就看到百里灏章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贴到了一处。柏晏清脑子很乱,心也跳得乱七八糟。过了一会儿,百里灏章同他分开了,然后贴着他耳朵道:“晏清,张嘴。”
柏晏清闻言立刻张嘴,紧接着百里灏章就吻上了他微微开启的嘴。柏晏清被亲的晕晕乎乎,他觉得这事既新奇又甜蜜,丝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的衣服被剥了个精光,还扔了一地。
夜风拂过,浑身赤裸的柏晏清感到些许凉意,更凑近了百里灏章几分,谁知这时百里灏章竟抬手在柏晏清的屁股上连扇了好几巴掌。
臀上立刻感到火辣辣的疼。柏晏清不知缘由,委屈得泪眼汪汪。
百里灏章严厉道:“从今以后,不许不同我讲就到处乱跑了,知道吗?”
柏晏清小声嗫嚅:“我没有到处乱跑。”
百里灏章再次把柏晏清压在了身下,嘴在他鼻尖上点了点,吻从这里一路向下,到颈侧,到锁骨,到胸腹,再拿起软枕垫到柏晏清腰下,分开他的腿俯身趴在他的两腿间舔吻逗弄。
“不……”柏晏清伸腿想把百里灏章蹬开,“这里是……这里是……”
“心肝,听话,把腿打开。”百里灏章的手在他光滑的大腿上游移,“一会儿我告诉你这里是做什么的。”
臀缝间羞答答的入口被舔得水光淋漓,后穴也渐渐适应了手指的侵入,内壁湿热软嫩,蠕动着把手指紧紧包裹。
“晏清,把手放在膝弯。”
柏晏清闻言顺从地把手放在了膝弯。
百里灏章怔了半晌,突然笑出了声。
柏晏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十分委屈地辩解道:“我把手放在膝弯下了……”
百里灏章笑着摆弄起他的手和腿来。百里灏章道:“怪我,是我说的不好。我的意思是让你抱着腿,如此一来我好进去。”
“进去?”柏晏清先是不解,忽然间恍然大悟又觉得不可思议,“这,这个……进去是……是……”
百里灏章一面把阳物往柏晏清身体里送,一面说道:“就是把我这根送进方才我舔的那处里面去……”
柏晏清扭着腰长哼一声,甜糯的尾音像带着钩子。
后穴太久没有被进入,紧得有些过分。但那一刻百里灏章忽然有一种久违的感觉,让他既欣喜若狂又想不争气地落泪。
百里灏章把他护在自己身下:“晏清……我会让你舒服的。”
柏晏清得了趣,时常会半夜或者凌晨趴在百里灏章身边磨蹭或者舔他耳朵,活脱脱像一只求欢的小兽。百里灏章向来只是进入他的后面,每当柏晏清因为前面没有被满足,窝在他怀里难受得直哼哼的时候,他便用手和嘴抚慰,为了让柏晏清能更好受一些。
他确实可以让柏晏清再次受孕。只是他忘不了柏晏清在尚未失去记忆的时候偷偷喝了好几年的避子汤。百里灏章并非是心无芥蒂,只是他那时比起质问,他更愿意等待,等到柏晏清和他一样,同样期待他们的孩子降生的时候。
可谁知人算不如天算,柏晏清如今并不记得从前事。
此时就算柏晏清再次受孕,以柏晏清的性情,哪怕哪天突然恢复了记忆,即使孩子的来临并非他所期盼,他也会尽心尽力呵护幼子。
可柏晏清吃了那么多苦,百里灏章再也不愿柏晏清再受一点委屈,不想他不得不接受任何一桩他本不愿的事。
百里灏章现在很想问一问从前的柏晏清,究竟为何要背着自己坚持喝了那么多年苦涩的避子汤?他猜想过许多柏晏清喝避子汤的缘由,或许是柏晏清认为男子生子是怪异的事,而诞下百里博琰确实是当时二人意料之外的事,也许柏晏清忍耐了不少自己不知的苦楚。但很显然现在在他怀中酣睡的柏晏清什么都不知道,恐怕现在的柏晏清连他们二人间的亲昵都不知是意味着什么。
没了记忆的柏晏清,就是一个一心一意只看他的小呆子。他还是一样腼腆,又一样有着羞涩的热情,只是没有了身上的重担。
无论柏晏清能不能恢复记忆,其实都没关系。百里灏章都会一样守着他。
自失忆后二人初次亲密又过了一个月。这一个月以来,百里灏章已经习惯了柏晏清的种种索求。
百里灏章知道自己很卑鄙,他理应先告诉柏晏清这种亲密之举的含义,但他没有。就像尽管柏晏清多次询问,百里灏章也含糊其辞没有告诉柏晏清他的过往一样。百里灏章既痛苦也自责,他没能做到自己的承诺,他最终还是让柏晏清受伤了。是他没有保护好他承诺要保护的挚爱之人,他愧疚,却也于事无补。而有着曾经记忆的柏晏清没有办法同他说“不要紧”,所以百里灏章不会得到原谅。尽管进入柏晏清的身体能让他爽得失去理智,尽管他其实也同样渴求柏晏清,但他更情愿柏晏清主动。他为自己找的那块遮羞布便是,这是晏清要求的,不能不应。柏晏清只把这个当作是快活的事,他一直在想该怎么告诉柏晏清,或试探或暗示,告诉他这不是普通关系好的两个人就能做的。
太过在意,也太舍不得,反而惧怕起可能会招致的反感。光是柏晏清轻轻皱一皱眉头就够让百里灏章扎心扎肺的了。柏晏清就是他最优柔寡断的事。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清脆的鸟鸣声叽叽喳喳。百里灏章感到身上一沉,睁开眼的时候,柏晏清就在眼前,低着头抿嘴笑。
只是柏晏清身上竟什么都没有穿,一丝不挂地跨坐在他的身上,隔着布料磨蹭起百里灏章已然硬挺灼热的下体。清晨朦胧的曦光照在柏晏清的身上,清秀的肌肉,胸口两点粉红的凸起还有紧实的腰腹都一览无余。
百里灏章掐着他的腰问:“怎么什么都不穿,你冷不冷?”
柏晏清欲言又止了几回,终于有点烦恼地道:“我在思考事情。”
百里灏章的手摸在他的大腿上,打趣道:“我的心肝在思考什么啊?嗯?”
“我……我如果想错了,你莫要取笑我……”柏晏清露出了他常有的,垂下眼红了脸的羞怯。他微微起身不好意思地道,“我是说,这里似乎也是一处你可以进来的地方……”
柏晏清修长的手指擦着小巧粉白的玉茎探向了下面,指尖拨弄着花唇,内里粉嫩的软肉若隐若现。
百里灏章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但柏晏清浑然不觉,自顾自的烦恼着:“但是你没有进来过……或许这处并不是做这个的……”
“可以的……”百里灏章起身把他搂在怀里,手指扫过柏晏清后腰,圆臀,最后探进了湿润黏腻的花穴内,轻而易举就找到了让柏晏清动情的敏感处,“这里也可以。”
花穴窄小难入,起初百里灏章进得浅,只是在花径浅处戳顶。柏晏清紧紧抱着百里灏章的脊背,腿也盘上他的腰,虽局促不安也很好奇。
“不怕……”百里灏章啄了一口他的眉心,若有似无地蹭着他的嘴唇道,“你从前很喜欢的。”
柏晏清不记得从前,现在就只想着同百里灏章亲吻。百里灏章一边吻他一边缓慢抽插,柏晏清就在贴他耳边低声喘小声哼,尽管记忆有所缺失,身体却自然而然地迎合起了百里灏章的动作。见柏晏清逐渐适应,百里灏章也按捺不住冲动加快了身下的律动。霎时,低哑的喘息和的绵长的呻吟交织,“咕叽咕叽”的水声和“啪啪”的撞击声也融成了一片。
到了最后百里灏章想抽身时,柏晏清却夹着他的腰不让他离开。即便如此,也还是有白浊滴在了柏晏清腿上和床单上。
“你这样,你这样……”柏晏清一时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词来,有点着急了,“你这样就……糟蹋了。”
百里灏章笑着捧着他的脸亲了又亲,然后让他趴在自己的身上。
“做这个好舒服啊……”柏晏清在他身上趴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同百里灏章讲,讲完了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又把脸埋在了百里灏章的胸口。
百里灏章揉了揉他的脑袋,又故作严肃吓唬他:“不许和别人做这件事,知道不知道?”
“我知道的,”柏晏清很认真地点了好几下头,眼睛湿漉漉的,“我只和灏章做。”
百里博琰每隔几日都会写信给百里灏章商议要事,这回百里灏章送回的信中却多加了一封写给王玄的信,叫他下回来为柏晏清调理身体时,也把避子汤药配好带来。
起初柏晏清只是闻到药味就皱起了鼻子。
柏晏清道:“灏章,我不愿喝这个,这定是苦的。”
百里灏章道:“你先尝一尝。”
柏晏清咬了咬下唇,半晌,极不情愿地用勺子舀了一口,刚一入口就鼓起嘴一副想吐出来的样子。百里灏章又好笑又心疼。现在柏晏清的一举一动都是他最无拘无束最本能的行为,可见他是有多讨厌喝这玩意儿。
可还是喝了那么多年。
百里灏章朝他伸出手,道:“吐我手上。”
柏晏清还是强忍着咽了下去。百里灏章揉了揉他的脑袋,给他喂了一口柿子干。
“每回同你做了快活的事就要喝吗?”柏晏清说着说着还越发委屈了起来,“这是对我的惩罚吗?太快乐是不可以的,需时刻牢记乐极生悲,物极必反?”
百里灏章被他逗乐了:“你乱想什么?这是你从前总会喝的。……若是不喝这汤药,就会发生你不喜欢的事。”
柏晏清倏然睁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问:“我……我若是不喝,灏章就会不见吗?”
“怎会?”百里灏章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我会一直陪着你。”
柏晏清开心得在百里灏章的脸上毫无章法地乱亲。
百里灏章道:“这东西苦,你从前还常喝,你说是不是为了避免你不喜欢的事发生?”
柏晏清若有所思,应道:“那想必是极其不愿的事了。”
百里灏章闻言苦笑。柏晏清问:“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百里灏章摇了摇头,道:“没有,你说的是。”
柏晏清端起碗,把汤药一饮而尽。皱着鼻子拧着眉毛承诺道:“我会喝的。”
百里灏章笑了笑,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隐居至此的这半年,日子过得平静而安稳。百里灏章养花种地,柏晏清在豆腐铺子卖豆腐,还是当地小有名气的“豆腐潘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让人感到安逸,门前有溪水潺潺,屋子周围花香袅袅,日日有心爱之人相伴在侧。百里灏章有时候甚至会想,虽说最初是为了让柏晏清安养而来,但现在来看,等百里博琰再大一些能拿主意,无需自己再多提点时,干脆就退位让贤也未尝不可。
百里灏章从前总觉得柏晏清对什么都是淡淡的,甚至有时还觉得柏晏清或许并不是那么在意自己。但柏晏清这一没了记忆,反倒是本性毕露,谁又能想到他骨子里竟是这么黏人。一个月前柏晏清说不想总是夜里才去隔壁屋寻百里灏章,很想同他每晚都睡在一起。百里灏章拿他没办法,花了一个下午打了一张大床。柏晏清此后就同百里灏章住在了一处,夜里还总爱往百里灏章身上挤,明明是很宽敞的一张床,却非要同他凑在一起。
这天清晨,百里灏章半梦半醒间就感到柏晏清在他身上蹭,还悄悄问他:“你今日田里事多吗?”
百里灏章半眯起眼看他:“不多,怎么?”
柏晏清的脸染上薄红:“我今日休沐。”
百里灏章笑着把他压在身下。
百里灏章有意逗弄他。性器在后穴浅浅地磨,手指探进花穴抽抽插插。柏晏清被他玩得连呻吟都带了哭腔。
手指从穴内退了出来,百里灏章把淡粉玲珑的玉茎抓着把玩了一会儿,再把沾满淫靡汁水的手拿给柏晏清看:“你看看你。”
“灏章……”柏晏清全身都呈现出沉溺于情欲的绯色,“嗯……莫要,莫要再玩弄我了……”
百里灏章俯身含住他的嘴吮吻了一会儿,正欲痛痛快快地享受起床笫之欢时,忽然听到门外有说话的声音。
那声音再熟悉不过了,就是他们的儿子,百里博琰。
说了不要这小子来的,怎么还是跑来了。百里灏章暗暗思忖,从柏晏清身体里退了出去。
柏晏清见百里灏章开始起身穿衣,虽然知道是有客人到访,也还是觉得委屈的很。
百里灏章捏了捏他的鼻尖:“躺着等我一会儿。”
百里灏章推开了大门,百里博琰和几个侍从正站在门外。先前百里灏章嘱咐过他不要跑来,只管安心温书,学着理政,不懂的事问丞相,每隔几日寄书信来给父皇汇报。可百里博琰许久没见到父皇和爹爹了,实在想念,也顾不上那些叮嘱,天还没亮就坐船过来了。到了门口又近乡情怯,忐忑不安不敢贸然敲门。他显然是没想到门会突然打开,慌了一会儿神,才急忙行礼:“父皇。”
百里灏章道:“来都来了,还愣着做什么?进来罢。”
百里博琰跟着他进了屋,偷偷地瞄着周围。
百里灏章抬手点了一下他的额头:“东张西望,想看什么?”
百里博琰有点奶气地小声道:“儿臣想看看爹爹。”
“你爹爹在里屋歇着呢,还没起。”百里灏章张口就来,“再者说,你长得太像朕了,你爹爹又不记得你了,避免你爹爹误会,你还是快些回去。”
百里博琰听他这么一讲,瘪了瘪嘴,眼睛就红了。
“哎,”百里灏章笑道,“男儿有泪不轻弹,怎的说着话呢就要哭了。”
百里博琰硬是仰着头不承认:“儿臣没有哭。”
柏晏清半天没等到百里灏章回来,便起身穿衣。听到厅堂有人声,知道是家中来了客人,就去厨房烧水沏茶。
走到厅堂门口,就听见百里灏章的声音:“……切记因地制宜。比方说,正如你方才所见,屋外的竹子长得并不十分茂密,但这竹子若是长在南方,下了雨便会疯长。桂南一带丘陵分布较广,适宜种植碧岭果。若是强行种植水稻,便是事倍功半。若是当地百姓不愿尝试种植碧岭果,可酌情减免一些赋税,并确保稻米进入桂南的价钱合理。”
百里博琰回道:“儿臣知道了,这就……”
脆生生的稚嫩声音骤然收住,百里博琰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口。
柏晏清和百里博琰大眼瞪小眼,看着看着百里博琰的眼睛就又红了起来,活像一只小兔子。
见柏晏清向自己走来,百里博琰差点儿就要喊出,“爹爹”,但余光瞥见了百里灏章的眼色就又憋了回去。
柏晏清也没想到家中居然来了个小孩子,看穿着便知是非富即贵名门子弟。他一时也想不出小孩子喜欢什么,有些局促:“我不晓得客人竟是位小郎君,只是泡了茶。若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同我讲,不知小郎君喜食甜豆腐吗?”
百里博琰垂着小脑袋一声不吭,捧着茶碗把茶水喝了个精光。
柏晏清没来得及拦住他,有些吃惊地问:“不烫吗?”
百里博琰这才意识到茶水烫口,连呛了好几口,柏晏清忙拿出帕子为他擦拭,百里博琰憋了半天的眼泪就开始哗哗地流,倒是让柏晏清手足无措了起来。
柏晏清看向百里灏章,慌张地问:“这该如何是好?”
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捂住了脸上的疤,问百里博琰:“小郎君,是不是我脸上的疤吓到你了?莫怕,我这就走。”
百里灏章拉住柏晏清的手:“晏清,他不是为这个。”
百里博琰抽噎着道:“我……我想吃甜豆腐……”
柏晏清这才松了一口气,和颜悦色道:“小郎君莫要再哭了,我这就去给你做。”
百里博琰吃了不少甜豆腐,几乎是每吃一口就要变着花样夸上一句,嘴甜得很。柏晏清被这个小娃娃逗得开心极了,心想这种夸人哄人的法子倒是和百里灏章如出一辙。这样想着,就抬眼看了一眼百里灏章。没曾想这一眼却让柏晏清惊诧,他们两个不仅哄人的法子像,连长相也十分相似,难怪他第一眼见到这孩子的时候就觉得十分熟悉。
吃完甜豆腐,百里博琰就依依不舍地道别离开了。走在路上还一步三回头。
柏晏清笑着和他挥手,却被百里灏章扳过脸来。
百里灏章道:“你总是看着他做什么?家里来了个小孩子,你眼睛就不放在我身上了。”
柏晏清奇道:“你这是吃的什么醋?我是瞅着这个小娃娃长得像你。”
百里灏章正思索着,要不就趁着这个机会向柏晏清坦白……
见百里灏章沉默不语,柏晏清心里一凉:“这位小郎君……不会是你从前同旁人生的孩子吧?”
“怎么可能!”百里灏章果断否认,却突然想到了这话中的歧义。他否认是因为“不是同旁人生的”,而柏晏清的话中还有一问,“是否是你的孩子”。正欲解释,就看到柏晏清长舒一口气,他倒不好再开口了,只好顺着柏晏清讲。
“外甥多像舅。”百里灏章义正辞严。
“你从前怎么没提过你还有姐姐?”柏晏清十分困惑。
“……等下回再带你去见见。”
柏晏清走了几步,又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他微微蹙眉,立在门口那几株兰花前。
“想什么呢?”百里灏章从他背后环住他的腰,鼻尖蹭了蹭柏晏清的颈侧,“你身上都是这个兰花的味道。”
“我问过旁人了,”柏晏清扁了扁嘴,“你是诓我的。没人讲过我身上有什么气味。”
“你不是总问我从前的事吗?今日我便告诉你。你从前就是山谷里的一朵兰花,被我采回了家。后来有一天你突然化了人形,同我讲你是兰花花仙,要给我洗衣煮饭……”百里灏章忽然玩心大起,“还说要陪我睡觉……”
话音刚落,百里灏章就在柏晏清的额角啄了一口。这一口把柏晏清点着了似的,浑身都发烫。他羞恼,方才他竟然还以为百里灏章所言或许是真。
柏晏清挣开他:“你诓我!”
“这怎是诓你?”百里灏章正色道,“你不是一直问我你怎么就记不得从前的事了吗?那是你从前的同伴看不惯你同我在一起,便伤了你。你的后脑被撞得狠了,又中了毒,再醒来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柏晏清仔仔细细从头到尾考量了一遍他说的话,愈发断定自己是被蒙骗了。百里灏章说得简直像在哄骗小孩,自己肯定又是被他耍着玩了。
柏晏清拧起眉:“不同你说了,我要去豆腐铺子上看看。”
百里灏章道:“你不是说今日休沐吗?”
柏晏清扭头就走:“今日不休了。”
百里灏章哈哈大笑,朝着他的背影喊:“怎么还是那么容易恼,你真是长不大!”
清风徐徐,兰花随风摇晃,幽香清冽。
柏晏清还是觉得自己从前应是见过那位小郎君的,可越想越觉得头痛。百里灏章所言或许并不全是谎话,但半真半假,也不知是信哪句才好。他烦恼了好一阵儿,但一忙碌起来也就不胡思乱想了。
日暮时分,豆腐铺子的老板娘忽然喊他:“小柏,你弟弟来接你回家了!”
柏晏清一愣,后来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曾经同老板娘说过,现在是同弟弟住在一起。当时讲这话的时候还是因为有些恼百里灏章总是有事没事捉弄自己,但自己却总是说不过他,于是就想找个平衡,把百里灏章说成了自己的弟弟。没想到老板娘居然还记得。
一出门,他就看到百里灏章站在外面,整个人都沐浴在夕阳的余晖里,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英俊得让柏晏清脸热心慌。柏晏清走到他身旁时,百里灏章扯起一边嘴角,微微侧头气声道:“潘安兄弟何时还有了个弟弟?”
柏晏清脸一红,装作没听到答非所问:“你肩上破了个口子,晚上回去我给你缝。”
这时,老板娘银铃般笑声响起:“你们兄弟俩都长得俊,别说,还真有点像。”
走在路上时百里灏章还一个劲儿地追问他自己怎么就成了弟弟。
柏晏清不想理他,百里灏章仍不依不饶,掐了一把柏晏清的腰,道:“我与你同年,明明比你年长,你理应唤我一声“灏章哥”才是。事不宜迟,现在就改口唤我“灏章哥哥”。”
柏晏清道:“你仗着我不记得从前了,就总爱诓我,我才不信你。”
柏晏清快走了几步,没听到百里灏章追上来的脚步声,忙回首一瞧,这才发觉百里灏章采了几朵鲜艳的小花举到自己面前,扬一扬眉示意自己收下。
柏晏清接过花,嘴上仍不服软:“我依然觉得,我要更年长一些。”
百里灏章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在他脸上快速地啄了一口:“你这便是仗着你失忆了就胡说八道。你若是想当哥哥,那我就唤你,“晏清哥哥”可好?”
两人打闹着就到了小码头。百里灏章道:“从前我们一起坐过好几回船,你可还稍微记得些?”
柏晏清静静思考了片刻,抬起头略带歉意道:“我只隐约记得我们来到此处是坐了船的,其余的记不清了。”
落寞的神色一晃而过,百里灏章又笑得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了:“不妨事。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坐船的。”
柏晏清“嗯”了一声,垂下眼若有所思。
入了夜,柏晏清点了支蜡烛,坐在桌旁为百里灏章缝衣。没缝上一会儿就看到百里灏章开门进屋了,身上因为刚沐浴完还湿漉漉的。百里灏章笑道:“明日再缝,急什么?这一点小口子也不碍事的。”
柏晏清鼓了鼓嘴,道:“今日之事,为何要拖沓到明日?”
百里灏章侧躺在榻上,手支着脑袋盯着柏晏清看:“什么都依你。”
柏晏清的耳朵在他灼人的目光中变得越来越红,手中的针线也越发不听使唤。最后,柏晏清索性把针线衣服往桌上一搁,拂灭了烛火。
烛光一熄,屋内就暗了下来,柏晏清在黑暗中撞进百里灏章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百里灏章舔着他耳垂轻笑:“缝好了?”
柏晏清小声道:“……没有。”
“不是方才说要把今日之事做完吗?嗯?”
“明日再缝也可。”柏晏清的声音气呼呼的,过了一会儿又小声在百里灏章耳边哼,“我……我想先做早上未做完的事。”
百里灏章笑着把手探向他身下,这才发觉他连大腿上竟都是湿乎乎的,不禁问道:“怎会这么湿?”
“你早上做了一半……”柏晏清很是憋屈,“我难受……”
“你就这么……”百里灏章斟酌着措辞,“流了一天?”
“嗯。”柏晏清催促,“快一点。”
“怪我,我明早给你洗亵裤。”
“……不要你洗。”
“晏清哥哥,我给你洗。”
“不要。”明显是被打趣过了头愈发羞恼了。
微热的夜风里花香馥郁,甜蜜的呻吟和啜泣偶尔从没关严实的窗缝中传出。
过了约莫半个月左右,王玄在为柏晏清诊脉后告知百里灏章——
柏晏清有孕了。
直到王玄走了,百里灏章还仍觉恍惚。
怎会有孕?
柏晏清喝了那么多年,都没有过差错,这才几个月,怎么可能……
百里灏章陡然想起,之前有一回撞见柏晏清喝药,表情并非是苦大仇深极不愉快的,而是气定神闲神态自若。那时他还问柏晏清,不苦了?柏晏清立马撇撇嘴做出了不太开心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又说,习惯了就没那么苦了。
难道……
百里灏章突然回头看向柏晏清,把美滋滋的柏晏清吓了一跳。
百里灏章问:“你没有喝药,你喝的是什么?”
“我喝了!”看到百里灏章的眼神,柏晏清立刻心虚了起来,捂着他现在还并不显的小腹处,“……你莫要再这么凶地瞪着我看,我说就是了。那是,是酸梅汤……”
想了想,柏晏清又辩解道:“我不是有意用酸梅汤瞒你的,是那药实在是太苦了。”
百里灏章喃喃道:“难怪会有孕……”
柏晏清一听,便立马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联:“那药是用来避子的药?”
百里灏章静默不答。
柏晏清感到很受伤:“你不想我有小娃娃,所以一直让我喝避子的药?”
百里灏章看柏晏清一脸伤心,自己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生疼生疼。他抓住柏晏清的手:“不是的。这是你从前一直喝的……”
还未等他讲完,柏晏清便甩开他的手,愤懑苦楚溢于言表:“那便更是令我不快!你讲什么都是我从前如何从前怎样。在你眼里,他想什么比我想什么要要紧得多!他喝什么我便要喝什么,他不想要小娃娃我也不可以有小娃娃!”
百里灏章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惊诧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说什么他?他就是你啊?!”
“可我不记得了!”柏晏清眼里水汪汪的,像含着泪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说的从前是你和他的从前,我一概不知!听你讲这些,真是令人厌烦!”
百里灏章呆愣在原地。
“我不想同你讲话了。”柏晏清留下这句就去了隔壁房间。
百里灏章坐在田埂上寻思着这到底算什么事儿啊。柏晏清如今什么都不记得了,还厌烦起了从前的自己。
他懂得取舍,也决断过多少难事,哪怕是上战场都不会眨眼手软,现在却犯了难。
天边有几只鸟雀在飞翔鸣叫,远远地,炊烟升起,无声无息地融进了浅紫的暮色。
回到家中,桌上还放着新烧的菜,盘子倒扣着放在上面,几样菜还都是热气腾腾的。柏晏清的房门依然紧闭着。
百里灏章唤了几声“晏清”,里面没应,他便直接进了屋。
柏晏清手里拿着竹皮,看上去像要编织什么东西。百里灏章一走近,他就眼也不抬地挪动了椅子,背对着百里灏章。
百里灏章笑道:“怎的生这么大的气?喊你你也不应?”
柏晏清手中的活儿不停,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不想叫柏晏清了。”
百里灏章哭笑不得。知道他在气头上,就只好顺着他讲:“那你想叫什么?”
柏晏清手里的动作顿了一瞬,小声道:“我还没想好。”
百里灏章没忍住笑了出来,就被羞恼的柏晏清瞪了一眼。
百里灏章继续问道:“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柏晏清本不想理他,但百里灏章问了好几回,柏晏清就只好硬邦邦地回道:“编竹筐。”
“为何要……”话刚一出口,百里灏章就反应过来了。他记起前段时间有个江南的小商贩来这儿的集市上卖东西,当时他和柏晏清也凑热闹去瞧了瞧。那小贩卖的东西里就有竹筐,据说是可以用来背小娃娃的。
百里灏章捏了捏他的脸:“还早得很呢,你这才几个月。”
柏晏清甩开他的手。
百里灏章无奈地笑了笑:“那你继续编,我去给你劈些竹子。”
百里灏章刚走到门口,突然听到柏晏清轻呼一声,就立即折返查看。原来是被竹皮划破了手指。
“我不想同你讲话。”柏晏清甩开他的手,扭过头去不看他。
可真是够倔的。这点还真是一成不变。百里灏章不禁摇头,出门去给柏晏清拿药。
到了夜里,柏晏清还仍在隔壁屋。哄也哄不好,百里灏章实在拿他没辙。谁知,到了早晨醒来时才发觉柏晏清竟抱着自己的胳膊睡得正香甜。百里灏章的心都酥软了。那一刻,他觉得这世间不会再有谁能让他心软至此。
大约是睡得浅,柏晏清感到动静也醒了过来。昨天闹了一通,他也不好意思抬头看百里灏章,只好轻轻地问:“我可以同你讲话吗?”
百里灏章抬起他的下巴:“这还需问?畅所欲言。”
“我从前为何不愿有小娃娃?”柏晏清又问,“我从前是不是很坏?”
“我也不知你为何不喜欢有孩子,”百里灏章笑得有几分落寞,“但我知道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你一直都正直,勇敢,善良,知道体谅旁人的难处,从不口出恶言,无论对方是否苛待与你……你太好了,说多久也说不完。”
“我有那么好吗?”柏晏清觉得不可思议。
“毋庸置疑。无论从前还是如今。”百里灏章十分笃定。
柏晏清有点腼腆地笑了:“多谢。”
他想了想,又凑到百里灏章耳旁道:“你也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那之后,百里灏章再也没有同柏晏清提起过从前,看样子似乎已经无所谓柏晏清是否恢复记忆。但柏晏清对于从前的好奇却与日俱增。时不时会有零散的人物景色从脑海掠过,但那些碎片似的记忆却滑溜得像泥鳅,想要捉住却从手心滑走。
柏晏清其实很在意,所以才会对什么都不记得的自己感到分外恼火。虽然现在也很好,但是过去的记忆成了空白,独自一人的时候就会怅然若失,感觉有很重要的东西被自己搞丢了,十分懊恼。更何况柏晏清很想知道他究竟是如何同百里灏章相知相爱的呢?百里灏章总不愿讲,总是又坏心眼又敷衍地同柏晏清说,你好好自己想想,想明白了就告诉你。
柏晏清还请教过豆腐铺子热心肠的老板娘,若是有人记忆有缺失,那该如何是好?
自诩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老板娘非常豪迈地告诉柏晏清:“你听没听过解铃还需系铃人?懂不懂追根溯源?”
柏晏清作出一副洗耳恭听严肃认真的样子。
老板娘道:“那当然是怎么没了记忆,再怎么找回来喽!”
说得好像还有几分道理。柏晏清思索了一会儿,道:“据说是伤到了后脑。”
老板娘露出了“这还不好办”的表情,理所当然道:“那就敲敲脑袋喽!”
虽然听起来极不靠谱,但别无他法的柏晏清依然愿意一试。不过他用砖头敲了自己好几下,发觉除了疼痛,什么也没感受到,甚至连灵光一现都没有。这时,他就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傻子痴呆,连这种无稽之谈也信。不过他又庆幸自己做傻事的时候没让百里灏章知道,不然又会被他拿去取笑。
平静的日子就这样一日一日过去,夏日的苍穹净透明亮,蓝得令人身心舒畅。蝉鸣声虽然聒噪了些,却并不令人厌烦。路过溪边的时候,经常会看到有小孩子在挑拣鹅卵石,欢声笑语嬉笑打闹。柏晏清觉得以后腹中的小娃娃长大了应该也是像他们这般,不觉就多看了他们几眼。有一回他看到集市上有人画像,心里想象着孩子的模样让画师画。一看到图,柏晏清乐了,这不就是活脱脱一个小灏章嘛。
直到有一日,他归家途中路过小码头,看到码头上的人竟比平常时多了许多。一问才知,今日是七夕,大伙儿都想去建安城去凑个热闹。
柏晏清道:“敢问建安城究竟是有何热闹之事?”
船夫道:“公子若是不知,那就真该去看看。那可是一年一度的盛会,趣事颇多,烟花也可好看哩!”
柏晏清本不是爱热闹的人,但听到烟花,心中不知为何怦然一动。
柏晏清记起他受伤失忆刚苏醒的那一阵子,虽然又是眼盲又是时常昏昏欲睡神志也不清醒,但印象中他就是从建安来到此地的。
追根溯源……
柏晏清心中这个念头一起,一面思考一面跟着人群上了大船。直到船开了才猛然想起理应先同百里灏章讲一声的。
我只看一眼,若还是什么也记不起,就快些回来。柏晏清这样想着。
水面逐渐开阔,远远望见建安城鳞次栉比的房屋。街巷上人头攒动,游人如织。明明还未入夜,只是昼夜交替之时就已是热闹非凡。
柏晏清走在长街,四周的景致让他有种久别重逢之感,他越发笃定这地方定是他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可此时他毫无头绪,越接近他想触碰的过往,反倒越不知该从何处下手,只得茫然地随着人流四处走动。
“那位公子,要买面具吗?”
柏晏清听小贩喊了几声才回过神来是在叫自己。一走近,便看到各式各样的面具。做工算不上精细,却栩栩如生。柏晏清觉得有趣,便问道:“为何街上许多人都戴着面具?”
“公子是不是头一回来建安?”小贩长得憨厚,人也热心,解释道,“我们建安有座鸳鸯桥,是座姻缘桥。今儿不是七夕嘛,许多男男女女都戴着面具去那儿对诗。先通心意,在言其他。不过后来大人小孩都爱凑个热闹,这不是就都戴上面具图个乐了呗!”
“真好。”柏晏清觉得这些面具还长得怪有意思的,尤其是书生和狐仙的,长得讨喜又亲切。
柏晏清在长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天色渐暗,街上的红灯笼也一盏一盏亮了起来,柏晏清此时便打算回程。虽说此行未达目的,却也见识到了繁华的街市,倒也不错。不过只带着两只面具回家似乎并不妥,毕竟百里灏章厨艺不精,拿手的只有各式各样的水煮菜,不如再带些吃食回去。
柏晏清这样想着,就闻到了肉香。寻着气味前去,便见到一家牛肉面铺。面铺里坐满了食客,牛肉面上铺满了肉片,还撒了好些葱花,让人馋得不行。不过牛肉面不好携带,柏晏清就要了几个肉夹馍。想让百里灏章多尝尝也吃得饱,便买了八个。
柏晏清提着食盒离开面铺时,忽然听到有人在他身后呼喊了好几声,“公子”。柏晏清一回头发觉那人是一位大腹便便约莫四十岁的男子。这人他并不认得,想必是遇到了难事。柏晏清便问道:“请问有何事是我能相助的呢?”
“啊?公子你不记得了?鄙人是得月楼的老板!”那人往后一指,他身后是一座气派的酒楼。那人压低声音道,“鄙人这回为陛下留了好位置,陛下和公子可以在这儿赏月。去年的事真是太对不住了,真要赔不是……今儿进了新鲜鲫鱼,做鲫鱼豆腐汤一定鲜得很……”
柏晏清刚想说您这是认错了人,然而在听到去年的那一瞬,胸口忽然怦怦作跳。去年此时……可不就是他记忆有失之前呐。
那此人或许就是自己从前认识的人。
老板四周张望了一会儿,问道:“公子,陛下这是去哪儿了?”
柏晏清心神激荡:“您说的陛下……是不是,是否就是灏章?”
老板一听,大惊失色:“这是,这是陛下的名,怎能轻易讲……公子为何要这么问?”
柏晏清委婉拒绝了得月楼老板的邀请,神思恍惚。
陛下。
陛下?
在建安唯一能被唤作陛下的,不是龙位上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吗……
灏章……是皇帝?
皇帝又怎会同自己住在郊外的村落里?
真相离自己越来越近,也越来越难以置信。恍惚中,柏晏清仿佛看见了空荡冷清的大殿。大殿正中央的皇座上坐着一个人,龙袍加身却也形单影只。柏晏清觉得心疼,只想抚平他的额头。那人忽然抬起头,霎那间没了烦忧似的眉开眼笑,轻轻唤了一声:“晏清,过来。”
柏晏清走到了码头,却没有停下脚步。他沿着河岸一路走,看到了有只客船停泊在荷花深处。那一瞬,周身仿佛有了熟悉的温热,耳边是柏晏清习以为常的啄吻和亲昵的话语:“记不记得宜州,你和朕也一同泛舟湖上?”
“朕不许你忘。”腰被拧了一把。
“答应朕。”
自己是答应过他的……
“不忘。”
回忆与眼前的景色交织,客船边上的朵朵荷花刹那间像是幻化成了橘黄,玫红,樱粉的荷花灯,顺流而下。
柏晏清听到自己问道:“陛下有何心愿?想来会是天下太平,国泰民安这样的美好的心愿吧!”
“朕不会求这个。这本就是朕的分内之事,职责所在。朕想求点强求不得的。”
“朕愿有朝一日,朕的心上人愿与朕游天下山水,赏盛世繁花。”
他听到自己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回道:“愿的。”
一时间许多回忆涌上心头,零散细碎,并不完整,却足以让他热泪盈眶。就在此刻,只听天边传来一声巨响,夜空中灿金的烟花炸开,建安城在这一刻宛如白昼,映得整座城都金碧辉煌。人声鼎沸,欢呼声此起彼伏。柏晏清望向近在咫尺的高塔,每一层上都挤满了人,饱含期待地等待下一轮烟花盛放。
明知百里灏章不在身边,却仿佛听到了他带着笑意的声音。
“朕说,朕在这儿呢。”
灏章。
灏章。
他的灏章,不仅仅是灏章……
还是百里灏章。
这座歌舞升平的建安城的主人。
盛国的君王。
自己的怦然心动情窦初开,自己的情投意合长厢厮守,自己的……心上人。
懵懂数月,大梦初醒。柏晏清逆着人流,奔跑在长街上。
眼看天都要黑了,人还没回来。今儿是什么日子,豆腐铺子这么紧俏,难道还没打烊?
百里灏章疑窦丛生,一路走到铺子发觉已经打烊了,店里也没有人在。
百里灏章心头一沉。他从前同柏晏清讲要每日去铺子接柏晏清回家,柏晏清说自己是失忆了又不是变得痴傻,不需要他接送。
早知道就不该由着他的。
这里不比建安城里,天黑了路上的人便只有零星几个。百里灏章见一个问一个,都说没有见过。
他一路问到了小码头,有一位船夫说,见到过一位如他所形容的公子,傍晚时去了建安。
百里灏章心中不免觉得诧异,去了建安?
船夫又添了一句:“他是听说今儿是七夕,建安热闹才去的。”
七夕……难道晏清是记起了什么?百里灏章道:“船家,烦请载我去一趟建安。”
船夫正要开船时,突然一扬头:“你看!那位公子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百里灏章闻言猛然回首,心心念念之人就在不远处的小舟上,立在船头微微摇摆的灯笼下。仿若从水墨画中来。
然后柏晏清笑了。月华如练,灯火朦胧,让他的笑容显得分外柔和腼腆。他只张了张嘴,没有出声,却让百里灏章几欲落泪。
他的晏清,终于回来了。
柏晏清说的是,“陛下”。
“灏章!”
柏晏清突兀的一声喊,惊起了几只水鸟。他终于大声叫出了这个从前在心头百转千回了千万遍的名字。
百里灏章站在岸上,笑着朝他张开了双臂。
崇丰十一年十二月,皇二子百里博琛,皇长女百里嘉瑜生。
自此,千百里江山锦绣,海晏河清。
正文完
1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出自曾子《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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